不仅是他，其他各指挥也纷纷上报类似情况，几乎无一例外。
廉成周仰天长叹，满脸无奈。
这是他第一次统领这么多兵，还是夜袭，果然出了这么多纰漏。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所幸本将带的人多，足够用了！速去整顿部队，准备袭营！”
此时，寨外蜀军的动静早已被巡夜的周军察觉，警锣声此起彼伏。
李处耘急步出帐，高声稳定军心：“蜀军不堪战，不足为惧！各部速整队形，准备迎敌！”
大伙匆匆忙忙的套甲，排列队形的滚一边去，打仗还是得先保小命。
罗彦环懊悔地跑来：“是某大意了！以为蜀军不堪一击，竟未料到他们敢主动夜袭。”
李处耘在亲兵协助下已披挂整齐，鼓舞道：“看那些蜀军的混乱模样，若是由我领兵，岂会给他们如此充裕的反应时间？将不知兵，兵不习战，何足道哉！”
他眼中突然闪过兴奋的光芒：“若能趁此机会击溃蜀军主力，说不定......威武城就有望攻克了！”
罗彦环很快镇定下来，咧嘴大笑：“有理！此乃天赐良机！”
另一边，廉成周好不容易整顿好部队，见周军已有防备，立即挥剑怒吼：“建功立业，就在今夜！杀——！”
“杀！”
大部分蜀军脸色都写满恐惧，这是他们头一次打仗，还是和如狼似虎的周军，说不害怕那是扯淡。
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发出怒吼，驱散内心的恐惧，埋头冲锋。
周军来不及列阵，只能各自为战，悍勇迎敌。
李处耘站在一处高台上，紧张地观察战局。
方才安慰罗彦环的话虽不假，但周军仓促应战，胜负犹未可知。
不过观察片刻后，他就松了口气——蜀军毫无战术素养，只会乱冲一气，阵型大乱也无人整饬。
更有人偷偷往回溜，甚至还有蜀军在黑暗中误伤同袍。
李处耘灵光一闪，急忙高声下令：“熄灭火把！部分蜀军夜盲，熄灭火把对我军更有利！”
虽然不明白夜盲的成因，但周军士卒极少有这个问题，黑暗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
廉成周很快察觉战场变化，急忙大喝：“点火把！别自相残杀！杀周军啊！”
李处耘很快发现战场边缘一直大喊的蜀军将领，拈弓搭箭，瞄了半天，觉得距离有些远，急忙跳下高台，在亲兵的护卫下又往前挪了几十步。
举弓却发现找不见那蜀将了，就在他一阵懊悔时，蜀军那边举起火把，正好照耀出那蜀将的位置。
李处耘大喜，弓弦响处，利箭破空而去。
那将领闷哼一声，应声落马，周围蜀军顿时大乱，围作一团。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夜袭？”李处耘心情大畅，掷弓取枪，率亲兵杀入敌阵。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厮杀，不过它似乎累了，落了下去，换上炽热的太阳观看了。
不过它是看不到了，因为战场已经结束了。
罗彦环甲胄浸透鲜血，脸上血迹斑斑。
他随手抹了把脸，环视战场，放声大笑：“哈哈哈！古之名将，可有被夜袭还能大获全胜者？”
除阵亡和逃散的蜀军外，投降者竟有两三千之众。
他们人数虽多，却个个垂首束手，毫无反抗之意。
李处耘走近笑道：“那蜀将分明是纸上谈兵。咱们没有准备，夜袭本是妙计，可惜他毫无带兵经验，士卒又如此不堪，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必然。”
他瞪大眼睛寻找昨夜射死的那员蜀将尸首，半天无果。
李处耘问蹲着的蜀兵：“昨夜带军的主将是谁？”
跟前蹲着的那人操着浓郁的蜀语：“是廉成周将军。”
第172章 跑的飞快
李处耘眉头紧蹙，仔细辨认着那蜀兵浓重的口音，半晌才听明白，问道：“他现在何处？”
那降卒惶恐地摇头，后方人堆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死了，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当场就没了气息。”
李处耘心头一热，阵前斩将可是大功一件，急忙追问：“尸首何在？”
“被他的亲兵带走了。”
李处耘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首级或是确凿的证物，这军功该如何上报？
但转念一想，以自己和朱骁的翁婿之谊，即便没有实物为证，想必他也会认下这份功劳。
这时罗彦环清点完战场，面色凝重地走来。
虽然此战告捷，但周军是在仓促间应战，伤亡竟达六七百之众。
他望着威武城的方向，不确定道：“李兄，蜀军主力虽已溃败，可城中至少还有数千守军。咱还能打下去吗？”
李处耘却显得胸有成竹：“用兵之道，岂在人多？若单凭人数定胜负，昨夜我军早已全军覆没。”
“守军不是傻子，他们心知大军压境，此城必不能守。先前全因主将坐镇，如今主将已死，军心必乱，此时劝降，正当其时。”
罗彦环闻言精神大振，立即下令：“速派人入城！告诉他们，只要开城投降，不仅性命无忧，所有将领官升一级！”
他原本想说‘三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诺太重，反倒显得有些虚。
为了城中的囤粮，他现在什么都愿意许诺。
......
后军大营中，朱骁刚刚收到前线战报。
当得知罗彦环部仅用四日便兵临威武城下时，他忍不住抚掌大笑，环顾左右道：“好个罗彦环，真是一员虎将！李处耘这个排阵使，也功不可没！”
站在一旁的罗茂却撇了撇嘴：“蜀军如此不堪一击，换谁去不是一样？他要是真能拿下威武城，俺才心服口服。”
马彪外镇后，朱骁麾下的亲兵派罗茂担起了大梁。
帐中诸将皆屏息凝神。
谁都看得出朱骁有意提拔二人，即便心有不服，也不敢像罗茂这般直言不讳。
朱骁却不以为忤，反而笑道：“蜀军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届时必派重兵增援，少说也要两三万人。诸位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在后头。”
旋即他当即下令：“命宋琪加紧筹措粮草，火速运往前线！林达、吕绍元，着你二人即刻率部驰援威武城，协助罗彦环攻城！其余各部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开拔！”
“末将遵令！”众人齐声领命。
当林达、吕绍元率援军赶到前线时，却见城头已换上周军旗帜。
二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达率先反应过来，急令亲兵：“快！速去禀报大帅，威武城已克！”
......
赵季札被任命为前军主帅后，便带着美妾歌姬一路游山玩水，到一处地方便停下来，赏山咏诗，好不快活。
随行的禁军头领劝阻多次，却都被赵季札骂了回去，说什么周军不堪一战，自己有退敌妙计云云。
这就导致他从成都出发，这段时间才慢悠悠走了二百里不到，距离凤州还远的很。
此时，德阳（今四川德阳）馆驿内，歌舞升平。
十几名歌伎在中间载歌载舞，衣衫不整，极尽诱惑，要是有画师画下，流传到后世，俨然一副春宫图。
赵季札慵懒地倚在美妾怀中，感受着脑后柔软的触感，得意地轻笑。
那些地方上的官吏虽说好吃好喝伺候自己，还送了些女人伺候，可哪里比的上自己从成都的美人？
他娘的，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打仗的时候带了些歌姬舞女，不然一路不得憋死了。
他怀中的小妾一边清唱，一边从盘中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玉指轻送至他唇边。
赵季札“啊”的一声张口，顺势将美妾的指尖也噙入口中，惹得佳人娇笑连连，还调戏般的在他身上用力捏了一把。
“嘿嘿！”
赵季札被弄的火热，兴致大发，正准备提枪大战时，外面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文士一个扑通冲了进来。
这一下子差点把赵季札吓的不举，勃然大怒，恶狠狠道：“你最好说出个理由，否则就拿你的肉喂狗！”
中年文士急忙道：“周军连克我军八个营寨，已经打到威武城下了！我军损失惨重，用不了多久，怕是威武城都要不保啊！”
“什么？！”赵季札一个激灵推开美妾，猛地坐起身来，“哪来的八个营寨？威武城又在何处？”
中年文士一阵汗颜，合着你他娘的连威武城都不知道？
他说道：“八个军寨是枢密使王昭远建的，威武城在凤州北面。打到下威武城就到凤州了。”
赵季札急得团团转：“若是丢了凤州，这仗是不是就完了？”
文士道：“是这样的，不过凤州城坚，节度使王环善战，城内还囤积大量粮草，不会被轻易打下。”
“这消息是何时传来的？”
“四天前，咱们最先得到消息的。传到成都时，估摸威武城可能已经丢了。”
赵季札眉头紧蹙，踱步不止，良久大声道：“都怪王昭远！要不是他非要建立什么八个军寨，我大军岂能败的这么快？！”
文士劝道：“王昭远毕竟是枢密使，还是别这样吧......”
这厮打仗不行，推卸责任同样不行，你就是推卸到前线将领头上，也不应该推卸到王昭远头上呀。
赵季札大怒：“枢密使能咋？老子还是陛下宠臣呢！打了败仗总得有人要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他立马收拾行李，囔囔道：“快！快回成都，老子要赶在最前面弹劾王昭远那厮！”
一旁的小妾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妙，见赵季札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急忙拉住他的袍服，怯生生道：“阿郎，等等妾身。”
那群歌伎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
赵季札听着烦心，勃然大怒，骂骂咧咧：“老子要骑马赶路，带着你们干啥？更何况，要是让朝廷知道老子带着一群歌伎回京，岂不是上赶着被杀？”
小妾哭泣道：“那我们咋办？”
赵季札不语，收拾好行李，本来他想直接丢了这群人，可半天还是舍不得，回头道：“你们慢悠悠的回去就行。”
见赵季札没有抛弃她们的意思，众女立马喜笑颜开，也不急了，慢悠悠的坐下等明天天亮再出发。
刚出驿站，文士忍不住了，说道：“凤州咋办？您是前军主帅，不能就这样回去呀。”
赵季札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骂道：“凤州丢了就丢了，又不是成都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保命，晓不晓得？”
......
威武城陷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景军中。
王景看着手中的战报，沉默不语，还真让朱骁给打赢了。
幕僚悄步上前，低声道：“国公，若真让朱骁一举拿下凤州，这西征的头功，可就没咱们凤翔军什么事了。”
王景无奈道：“咱们带的兵不多，秦州没有那么好打，攻城怕是会无功。”
他原本打算佯攻秦州，诱使凤、成、阶三州守军来援，可至今不见动静，仿佛秦州根本不是西蜀疆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