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57节

  这些便是所谓的西夏擒生军了,说是军,但其实就是一群活脱脱的强盗,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就是来抢劫的,而且还特别喜欢掳人为奴。

  要不然大宋这边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夏贼呢,面对辽国人的时候好像还真没这样过。

  但具体这些夏贼有几路,哪一路的夏贼更多,到底是有多少夏贼,那就完全不知道了,但如果李元昊本人来了,也一定就藏在这些夏贼之中。

  宋军若是出城打这些夏贼,这些夏贼往往就会一哄而散,擒生军虽说是步骑混合,但大多步兵都是奴隶或者准奴隶,或是河西诸族的人,或是从撞令郎里借的,有些干脆就是刚从你这抓的。

  正经的党项精兵都骑马,碰到宋军主力扔下这些奴隶步卒就跑,那些步卒往往还只能当炮灰给宋军杀,夏贼也不心疼。

  即便宋军都是骑兵,被这些炮灰一耽搁,也就追不上了。

  就好像半夜睡觉时无数只在你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打不着,又不能忽视,你拿着拍子起来开了灯要打它们,它们就全都飞走了,关了灯重新要睡,它们就又来了。

  烦得要死。

  宋军本身调度就僵硬,调动来调动去,往往就会出现破绽,然后李元昊就能带着真正的西夏主力抽冷子抓到你的漏洞就给你来一下狠的。

  他们李家一家三代都他妈喜欢这么打仗,李元昊更是集大成者。

  所以不知道李元昊的主力在哪,至少是大致在哪个方向,宋军主力也不知道该往哪打他们。

  其实说白了,西夏人就是穷,大家过来陪李元昊胡闹,也是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反正宋朝几乎也不太可能报复回去。

  “我看不如这样。”

  思考了半天,刘永年做出了决断道:“折帅守,王帅守,苗帅守,你们带着新招降的党项骑兵,扫荡河外,

  同样让他们化整为零,跟夏贼打,夏贼若是逃跑,也不用特意远追,若是遇到李元昊的主力,就跑回来报信。”

  “苗帅守带着麟州驻军去守麟州,若是李元昊真的狗胆包天敢包围麟州,就派一支精锐突围过来往府州报告。”

  “杨公公留守府州,帮小折帅主持府州防务。”

  “万胜军,由我亲自领军,从琉璃堡开始,自西向东,专门巡视各个堡寨和重要渡口,不管李元昊在打什么主意,终究是要尝试去攻打堡寨的。”

  杨守珍皱眉:“狄青去代州护送马驹去了,是不是等狄青带着骑兵将回来,万胜军再出城比较好?万胜军的叠阵,失了骑兵的掩护,实在是不堪一击啊。”

  刘永年摇了摇头,道:“我这万胜军又不是只会叠阵,若是我带着狄青和骑兵将,李元昊看见了,轻易可能也不敢打我,但若是我只带步兵,或是只带少量骑兵的话,那他就一定会忍不住,来打我。”

  “都钤辖竟要以身作饵?此举万万不可啊。”

  “都钤辖何至于此?李元昊既然同样着急,一定也要速战速决,咱们大可以从容应对,

  便是只算麟府路的兵马,咱们手中也已经有至少五万兵马可以用,于李元昊相较并不落于多大的下风,更有河东兵马可以为援军,如何就到了需要都钤辖以身为饵的地步?”

  杨守珍更是直接,问谢云庆道:“你们万胜军中,除了叠阵,可还有什么其他手段?狄青领骑兵护送马驹去了,没了骑兵之利,你们敢在平原之上,与李元昊的主力相对么?”

  谢云庆也是有些无奈,道:“若说除了叠阵之外的手段,都钤辖指的,应该就是撒星阵了吧。”

  说罢,却是他自己都绷不住,不禁对刘永年道:“都钤辖,您所设计的撒星阵固然是万般绝妙的阵法,但是……但是此阵太难了,绝非一般军队所能掌握,

  万胜军虽然也有操练,但……但……实在是有些,恐用得不熟练,反而是弄巧成拙,若要在战场上用,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在众人看来这甚至都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而是脑子是不是有病的问题,只要等狄青送了马匹回来,以万胜军之强,倒也不是不能会一会那李元昊的西夏主力。

  甚至理智一些看的话,刘永年压根就不用出城,就算是不愿意困守城池,让折继闵和王馀庆带着党项人和藏才人出去清场也就行了,碰到李元昊的主力,那就给府州城里送信儿,再让万胜军出击再是。

  保证万无一失,甚至是赢面很大。

  就算是野战中遭受了巨大损失,损失的也不是大宋的朝廷兵马。

  折继闵要当党项共主,总要付出点代价,允许他出城已经是朝廷开恩了,万万没有他折继闵出城清场,刘永年带兵作饵的道理。

  即便是折继闵本人,听到这样的安排都有些懵了,刘永年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他都有些怀疑这货是不是有非分之想了。

  刘永年却摇头:“不行,李元昊这人非常谨慎,是真正的老狐狸,一沾即走,若是他看不到合适的机会,宁可不出手,亦或者是随便打下三五个堡寨就跑,只怕我们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在大宋的评价体系里,李元昊亲自过来,只拿下三五个堡寨就狼狈而逃,无疑是一场胜仗了,但在刘永年看来却还是很憋屈。

  若是可以,他当然还是更想将李元昊留下,至少打他一个大败亏输,而要想打败李元昊,就必须得让李元昊主动露面,起码愿意跟他们打。。

  “都钤辖乃是千金之子,何必以身犯险?”

  刘永年却是理直气壮地道:“人家李元昊是西夏皇帝,他现在若是死了,刚建立起来的西夏一定会分崩离析,折兄就可以成为党项之霸主。”

  “而我,只是大宋普普通通的一个大臣,只好不是安抚使,经略使,行军都部署这种真正的太尉,我若是死了,对于大宋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

  “现在有个机会,让我和堂堂西夏开国皇帝赌命,我赚大了,为什么不赌?”

  杨守珍:“可是你凭什么觉得你和李元昊对赌能赢?你的赢面何在?”

  刘永年道:“府州这边的地形,多有沟壑,又临黄河,特定地形之下,若是李元昊来和我野战,我照样可以列叠阵以应对。”

  “而若是他在平原之上与我动手,我手上骑兵又小的话,那也无妨,我的万胜军还有一个杀手锏,叫做撒星阵,使出来,照样能赢。”

  谢云庆在一旁,却是实在忍耐不住,突然跪地道:“都钤辖还是留在府州运筹帷幄吧,若是实在要饵,末将愿意代替都钤辖,去会一会李元昊,何必要您亲自范险?

  那撒星之阵,从未在实战之中用过,只有校场演练,未必可靠啊。”

  刘永年摇头道:“我来带兵,或许可靠,若是我不去,你来带兵,这大阵就一点都不可靠了,你以为我说我和李元昊赌命赌得是甚?

  不就是这撒星阵我能否打得出来么,这阵我只要用出来,莫说他李元昊,耶律阿保机和耶律休哥来了,也得死在阵下!”

  众人自然都不同意,可是又哪里拗得过他?刘永年耍起小性子来,就连赵祯下了诏令都管不住,更何况他们了。

  最后没奈何,还是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折继闵也只得道:“还请太尉多在堡寨停靠,末将此去,尽量速战速决,扫清夏贼,寻得其主力直接与其决战,定不叫您涉险。”

  刘永年摆了摆手,对此却是并不理会。

  王馀庆也偷偷拉过与他相熟的张岊,问道:“那个什么撒星阵,当真有以步克骑之能,有把握在野战之中对抗李元昊的主力?”

  张岊:“如果确实使得出来,就能。”

  “很难?”

  “即便是都钤辖亲自领兵,恐怕……使出来的概率,也不超过五成。”

第112章 河外归心

  琉璃堡内。

  共计有百多名宋军驻守,另有一千多暂时躲在此处避难的老弱病残,此时却已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又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十几个列,井然有序地接受刘永年的检阅。

  刘永年的脸上挂着最和煦的笑意,挨个与那些兵卒握手。

  “将士们辛苦了啊。”

  “不,不辛苦,多谢都钤辖关心,都钤辖,您才辛苦。”

  “都是为了大宋服务么。”

  堡寨本来就是军民合一的戍聚,现在还只是仁宗朝,堡寨体系并不似后来那么完善,其实管理很是混乱,刘永年握手握了半天,挨个握去,愣是都没看出来他们到底是大宋的禁军,还是藩兵,亦或者干脆就是本地的党项熟户。

  完全没什么区别么。

  【民族融合好啊,民族融合还是得做呀】

  “军事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么?军需物资缺不缺少?还需要什么,都跟我说,我让府州那边给你们送,府州若是没有,我让太原那边给你们送。”

  那被问到的寨都监连忙板板正正地行礼道:“谢都钤辖关心,寨子里很好,什么都不缺。”

  “真的什么都不缺?你这边是大宋最靠西,最接近西夏的堡寨,李元昊虽然现在没有打你们,但是回程的时候还是很容易动手打你的,有没有信心受得住?”

  “有!誓与堡寨共存亡!”

  【有个屁,李元昊如果真的带主力来打,这破寨子能坚持十天就算他们英勇奋战了。】

  北宋这边,堡为民堡,寨为军寨,一般来说后缀带寨的都有大宋禁军在,规模也大些,少则二三百,多则一二千人,寨内接受庇护的牧民百姓也能帮忙。

  尤其是一千人以上的大寨,就算是遇到李元昊主力,大概也是能有得守的。

  堡则是纯粹的民堡,实际上就是边区稍微特殊一点的地主大院,常备兵卒通常只有几十人到一百人,遇到战事的时候附近的百姓会带些牛羊躲进去罢了。

  遇到小股的擒生军,倒是能挡一挡,至少是不太好啃的硬骨头,但真遇到李元昊的主力,你就是诸葛武侯复生,也基本只有投降,或者战死这两个选择,请救兵都很难。

  能把李元昊的位置信息传递出去就算是集体立大功了。

  但人家既然都这么自信的喊出来了,刘永年也只能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

  又去找那些躲进来的普通藩民,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去聊了几句,看了看他们带进来一个个都还在咩咩叫的羊,说了一些屁用都没有的场面话。

  因为家里的壮劳力大多都跟着折继闵走了还没回来,现在还在折继闵的麾下继续扫荡擒生军呢。

  这些党项人青壮各回各家的话照样挡不住西夏人,莫不如集中起来用,至于这些堡寨,保不住了就认倒霉。

  其实刘永年之所以先来琉璃堡,一来是因为他最靠西,一会儿从西往东扫那些堡寨进行巡查就行。

  二来也是因为他知道历史上,李元昊在庆历年间攻打麟府丰三州的时候就是拿琉璃堡占了下来当基地用的,故而也是想偷一偷懒,看看这个时空里李元昊会不会还是如此。

  很明显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时空修正之力,故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表面功夫。

  然而即便只是做了这么一点场面工作,这琉璃堡内无论兵民,无论藩汉,却全都肃穆而立,看向刘永年的目光满满的都是崇敬。

  要不怎么说古代社会没见识呢,就特好忽悠。

  不过那些人却不这么想,刘永年来府州也待了半年多了,他们这些府州本地藩民也大概知道刘永年是个什么地位,至少知道这是最大的官。

  虽然说得确实都是一些没用的话,但是这么大的官既然能在这种如此危险的时候来他们这种小堡,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他们感动的事情。

  又何曾有过大宋的朝廷官员会在兵凶战危的时候亲自跑过来关心他们呢?

  更何况刘永年手上骑兵不多,即使猜不到刘永年要以身做饵,至少也看得出来刘永年的确实至少愿意和他们一起承担风险,这又如何能让他们不为了刘永年而心悦诚服呢?

  再说刘永年本来在这些河外熟藩之中的威望就很高,毕竟榷场,羊毛,这些都是刘永年来了之后才有的,

  半年来他们的日子明显越过越好,虽然这些藩人无疑还是归属于折继闵来管理,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亮的很。

  其实在绝大多数的本地熟藩眼里,单论威望的话刘永年现在的威望恐怕已经比折继闵更大一些了,毕竟折继闵本人也才二十二岁,刚接班没几年呢。

  如果刘永年愿意做知府州,或是一直统治他们的话,虽然是个汉人,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真就是乐意的,

  毕竟府州这边的党项人和杂胡本来的汉化程度也很高,什么汉不汉藩不藩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他们好,谁是自己人。

  只可惜刘永年不可能留在府州一直管理他们,因为他是大宋朝廷的官,大宋朝廷的官都是流官,而且看着还这么年轻,无疑有着更大得多的前途。

  而大宋虽然出了一个刘永年,但大家也只认这一个刘永年,心知肚明,朝廷如果换一个汉人官的话大概还是不会拿他们当自己人。

  所以眼下,大家其实还是只能继续跟着折继闵混。

  刘永年将堡内的需求一一记下,而后出发又去了下一个堡寨,带着没有狄青和骑兵将,纯粹以步兵为主的万胜军又开始了巡检之路。

  麟州和府州都是藩汉混居,且汉人多有藩化,藩人多有汉化,刘永年也分不清哪个是汉,哪个是藩,但不管是藩还是汉,都是宋人,刘永年都会热情的与堡寨士兵和躲避进来的百姓亲切握手,关心关怀。

  顺便收复一波藩汉民心,使自己原本就高的威望更上层楼。

  他也只在白天行军,晚上就找附近的大寨休息,巡检的速度并不快,一路上顺手碰见了就杀一些擒生军,就算无法大量杀伤,至少也能解救许多被抓住的牧民奴隶。

  另一边,折继闵和王馀庆等人也不闲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刘永年给感动到了,折继闵的党项骑军表现得斗志极其昂扬,也并没有表现出传统党项人见便宜就上,见硬茬就跑的特性。

  在击溃夏军的擒生军之后往往并不会大肆抢夺战利品,更不会歇息,而是迅速调整状态之后继续扫荡,甚至在化整为零之后真的是各个都在找李元昊的主力。

  最终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这些府州藩兵的执着追咬之下,居然还真的让他们在沙谷津一带遇到了李元昊,然后通知了折继闵和王馀庆,让二人率领藩兵赶过来合围了他。

  “陛下,又是这折家,他们似乎要与咱们决战,看这架势,不会是想要把咱们全都留下吧,他们凭甚?”

  李元昊则是找了一个小山丘,一直观察折王两家的军阵,在双方试探性交手之后,一时也是不禁感慨:“宋国,果真是出了个奇才啊。”

  “折继闵?”跟在李元昊身旁的西夏骁将刚哩望着下方战场,有些不屑地道:“陛下请将铁鹞子的指挥权给我,半天时间,必击溃此小儿。”

  李元昊却是摇头,道:“我说得是那个刘永年,据说刚亲自领兵打了辽国的西南招讨司回来。”

  “他?这……刘永年也在此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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