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府州折家军不是都已经势力膨胀了么,不是已经变得更厉害了么。
那你替大宋多承担一点边防压力怎么了?白养你个党项大军阀么?
第110章 割地赔款,才是为国为民
“割让雁门关以北全部土地,放弃全部军寨?这……这……会不会口子开得太大了?割地之先河一开,只恐士林沸腾啊,只恐怕反而养大了辽国的野心。”
这么大的手笔,连吕公著都蒙了。
若只是增加一点岁币,赔点钱,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毕竟不比澶渊的时候了,澶渊的时候朝廷穷得都尿血,宫里的宫殿破损了都没有钱修,宰相办公的地方都漏雨,待露院都漏雨,成了真正的漏院。
现在的大宋却不同了,朝廷的财用不足,是因为花的多,并不是赚的少,岁币的钱只要肯挤,总是能挤出来的,况且官家的内仓库现在日进斗金,实在不行就花官家的么。
但是割地却是不同,不管那些军寨的实际军事作用还剩下了几分,哪怕是被辽国给打破,抢了去,那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雁门关和楼烦关不破,河东之地就还是固若金汤。
但是主动放弃,毁弃,这就太怂了呀,政治意义太大了,将来青史之上也是要重重写下一笔的。
人家辽国那边也是有史书史官的,想美化也美化不了。
丰州那边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这点精气神,这下岂不是全毁了?
其实割让这些土地已经是历史上熙宁画界的内容了,而且即便是历史上的熙宁画界,也没有这次割得多。
吕夷简道:“不过都是一些颜面罢了,刘永年擅作主张,攻下了丰州,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灭掉了辽国的西南招讨司,
辽国至少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重新经营得起来,若是那些党项人也像西北招讨司一样造反,二十年三十年都有可能。”
“而且此战也暴露出了辽国的虚实,故而我敢断定,其实辽国也是不想打的,真打起来,说不得从此西南招讨司就要不归他辽国所有了,党项人中说不定真的还要再出一位盖世英豪。”
“然而辽国那边新君登基,听说也是刚从太后手里抢夺过来的权柄,不打,他们颜面又过不去,既然他们要颜面,那就给他们颜面就是。”
“那雁门关以北的堡寨本就是象征大于实际,若是能以折损些许颜面为代价,就能换来宋辽两国的安宁太平,使百万百姓不用再遭受战争之苦,何有有何不可?”
“我大宋并不是只知道穷兵黩武的汉唐,为了区区一点颜面,就要擅动刀兵,置天下生民于不顾,那官家,和独夫何异?”
“须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啊,为了天下百姓,这颜面,丢,便丢了吧。”
吕公著被吕夷简一番话说得也是振聋发聩,一时甚至都有点懵了。
是……这样么?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辽国的西北招讨司本来就一直在造反,若是西南招讨司也开始造反,辽国便是自顾都不暇,再加上他外部环境同样也是一塌糊涂,甘州回鹘,西夏,都跟他关系不好,
三征高丽杀了高丽百十万人,真要有落井下石的机会高丽恐怕也不会放过,若是大宋能在颜面上给辽国一个台阶,可能还真的就打不起来了。
“可就算是要给辽国一个颜面,难道就一定要放弃那些堡寨么?哪怕是把岁币再加上一些呢?亦或者是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吕夷简却叹息道:“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法,后必再行,我要放弃雁门关以北堡寨,也并不只是为了弥补辽国的颜面。”
“刘永年借了军械监的力,就是从无到有,组建了万胜军,那军械监最大的冶铁务,可是在太原,磁州,邢州啊。”
“万胜军终究只有一万多的兵卒,还都是新丁,整个并代都部署,可是足足有十五个州军,禁军将近十万人,强壮二十几万,大大小小的都监,钤辖,几十个,
有刘永年这个前车之鉴在,谁知道这些人中会不会又有胆大包天之辈,要和军械监合作甩开朝廷呢?”
“留着雁门关以北的那些堡寨,说不定什么时候,你我莫名其妙的就又要收到战报,说我大宋的兵马去打云内州,甚至是去打西京大同府了,如此,宋辽之间还如何会有和平?”
“他们武勋将门和宦官合作,追求的是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殊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在拿我大宋千万万百姓,去赌得他们的个人功业啊!”
吕夷简这么一说,吕公著也是恍然大悟,道:
“父亲真不愧是我大宋第一贤相,能够明见万里,雁门关以北有兵寨,那些野心之辈,说不定就要主动制造摩擦了,但若是关辈堡寨全失,那便再也没有这般隐患了。”
武夫之中,其实从来都不缺野心勃勃之辈,尤其是那些中层将领,敢搏命的有的是,刘永年其实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头。
就算是其他人没有刘永年的仰仗,但真要是自作主张打了胜仗,朝廷其实也很难处理,甚至对于有些人来说,真要是能扬一场大名,事后辈朝廷砍了可能都会觉得值。
再说朝廷是不杀士大夫的,朝廷对武夫的容忍其实远还在文官之上,傅潜这种人换别的朝代早就满门抄斩了,在北宋也就混个流放,还有王超这种人,亲儿子现在照样当枢密使。
北宋文官对武将的控制其实主要在钱粮后勤和兵马调度,所谓的程序其实还真没那么重要,一个不杀士大夫,除造反之外没大事儿的政治体系,怎么可能文官只靠程序就能把杀才给治得服服帖帖。
而宦官军械监和折中验钞法的存在,无疑是一下子就将文官控制武将的手段给干没一大半。
“那父亲,此事……毕竟是太有损名望了啊,您不是教育孩儿,咱们吕家要养望么?”
吕夷简:“此事怎么会有损咱们吕家名望?朝廷又不会派我去议和,你更是还不够资格。议和之事,当以枢密院官员的意见为主。”
“啊?可是枢相王德用,如何会如此提议?”
“枢密院,又不是只有一个枢密使,况且趁此机会,也不妨换了他,明日,我便向官家建言,如今辽国随时可能南下,当以王德用亲自挂帅,担任并代度部署之职,那枢密使之差遣,便是给他留着,又能如何?”
吕公著恍然,他们吕家到底是树大根深,完全可以躲在幕后,这样的提议自然会有其他看起来和吕家没有关系的官员提出,而父亲只需要不断跟官家强调开战的危险,国用的不足,朝廷的难处便可。
王德用担任这个并代都部署,就要离开中枢,不担任这个并代都部署,就是怯敌畏战,又如何还能主战?他不主战,可以让朝中其他大臣给他上压力。
朝中的绝大多数官员,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也一定都是不想打的。
雁门关北部的军寨除了预警作用之外,本质上其实还是大宋主动进攻,要收复燕云的话的前进堡垒。
收复个屁的燕云啊!满朝文武,现在还有几个人真想要收复燕云啊,早点拆了早拉倒。
只要适当操纵,引导,他们吕家完全可以一句话不说,甚至是带头反对,照样能够推动这样的和议条件。
只需在事后稍微运作一番,这个屎盆子完全可以扣在王德用的头上,让市井百姓,士林清流,将怒火全都倾斜在他的头上。
他一个武夫,都怯战了,还能当枢密使了么?
一箭双雕。
他吕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轻易是不会用的,但是用了,自然就可以一举破解文官集团的阴谋。
高啊!实在是高啊!
真不愧是父亲,真乃是大宋第一贤相啊!
“那父亲,就算是这次挫败了宦官集团的阴谋,可是军械监大势已成,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对了,文彦博不是去调查宦官贪赃枉法,逼得良善人家家破人亡之事去了么?何以至今未归啊?他现在到底在何处?还在青州么?”
闻言,吕夷简的面色也是有些不好,道:“文彦博现在,在洛阳,且已经待了很久了。”
“他去洛阳作甚,莫非是去调查皇陵?这倒也是个方向,那些守陵的宦官,十之八九也会有不法贪腐之事,此乃大不敬之罪。”
吕夷简摇头道:“是,也不是,我收到消息,文彦博此去青州,将整个京东路都逛了个遍,上上下下,查了足有一百多个案子了,
但是报上来处理的却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大多都已经移交给了京东路的邢司衙门,可他捏在手里的那些……”
“莫不是可以直接钉死宦官集团的大案?”
“只怕……他手上的案子不止一份啊。”
“这是何意?”
吕公著还要追问,吕夷简却是摆了摆手,并不继续与他说此事了,吕公著不解,也不敢问。
只是道:“孩儿听说父亲您对文彦博曾有提携大恩,难道,您认为此人并不可信赖?”
吕夷简只是摇头:“国事即政治,政治即国事,眼下我大宋最大的国事,无疑还是战事。”
吕公著似懂非懂,吕夷简却不肯说了,只是道:“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且等前线回报。”
第111章 刘永年:要和李元昊赌命
河外之地,山梁连绵,大地上到处都是沟壑,寒风一吹,细碎的黄尘总带着土腥味。
党项部落牧场传来牛羊的鸣叫,黄河浪涛,远处羌笛,刘永年的队伍带着并不臃肿的辎重进入了府州城,因为人多马多,本来就拥挤的府州城一时无处安置。
“马太多了,府州的牧场未必能安排的下。”折继闵道。
“能安排得下也不能安排了,外边现在到处都是夏贼,没猜错的话李元昊应该已经到了,谁知道他在哪?这些马可是咱们大宋的宝贝,先把马驹送去代州的牧场吧,汉臣,你亲自护送。”
狄青受命,也顾不得疲惫,当即点兵出发。
他们这一行人去辽国一来一回大半个月,虽然已经够快的了,但是李元昊的动作也不慢,西夏的兵锋已经进入麟州和府州,甚至在丰州也有踪迹,不过应该是还不够快,至少几个主要的城池和堡寨都还没有被攻破。
王守忠:“我若是李元昊,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急,甚至直接就退回去,咱们刚刚打劫了辽国的西南招讨司,辽国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等他们报复回来,就是两面夹击。”
“不会。”
刘永年直接摇头道:“李元昊等不起,现在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过完了年,就是开春,开春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时节,要倒春寒的,养的羊会一批一批的冻死,牧民最重要的工作是保育。”
“去年这个时候李元昊一直在跟咱们打,虽然咱们有三川口之败,但是一没有让他侵占了土地,二没有给他赔钱,打了一场还把边贸给收紧了,所以李元昊其实并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还极大的耽误了农时。”
“今年一整年鄜延路和泾源路都是大仗没有,小仗不断,他虽然也谈不上吃了多大的亏,至少也没占什么便宜,今年再打,若是还要耽误天时,且还是占不到便宜的话,他那刚建起来的夏国国祚都不会稳。”
“辽国就算是要报复回来,动作肯定也不会那么快,甚至也未必会在府州这个方向开战,再说了他们夏贼和辽国的关系也没好得到哪去,跟辽国一块夹攻,对他来说也一样是与虎谋皮。”
李元昊骚扰陕西,靠的主要是横山羌,横山羌发展了这么多年和两汉时的羌乱至少在生产方式上还是没太大的区别,本质上都是山民,故而受倒春寒的影响更小。
都是一些穷得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的穷鬼,哪怕是耽搁了倒春寒,只要能在大宋抢到东西就是赚,其核心的兴庆府主力虽然会受损,但毕竟是他的主要嫡系,也有办法补充。
但是银、夏、绥等州的党项人就不好过了,大宋这边去年围魏救赵的时候打得是他们,刘永年又拉又打对付的是他们,而这一次李元昊过来打的,用的必然也是他们。
即便是在西夏,党项人也不是李元昊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宋夏之间断断续续打了那么多年,大规模投降大宋的几乎都是党项人,李元昊打着大党项民族主义的旗号做事,但干的却都是损党项人利益的事儿。
所以虽然不是非要如此不可,但是能在倒春寒之前把仗打完,李元昊肯定是要尽量在倒春寒之前打完的。
折继闵想了想,也觉得刘永年说得有道理,他自己就是党项人,某种程度上,现在他和李元昊已经有点要竞争党项共主的意思了。
虽然他是背靠大宋,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折家本来就是大宋的世代忠良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急了?等着李元昊来攻城?不管是府州还是麟州,都是易守难攻的山城,若是他敢渡河去攻打丰州,咱们三家合兵,正好可以包他的饺子,叫他有来无回。”
刘永年却摇头,道:“不行,他要速战速决,我们也要速战速决,早点结束,对谁都好,我们也是要保春耕,保倒春寒的,而且放任这些夏贼在咱们大宋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很伤士气。”
“你现在威望正盛,若是我们可以干脆利落地打败他,辽国那边的党项人以后会很好说话,便是夏州党项和银州党项,也会有主动投奔你的部落,所以我们还是要和他们野战。”
折继闵咽了一口口水,坚定地点了点头,而后竟然大礼跪下,以拳锤胸:“此战,我来做先锋,一定不让太尉失望。”
其实折继闵也是在故作试探,见刘永年真的支持他要在野战中与李元昊决战,一时也是十分感动。
毕竟宋军都是更擅长守城的,万胜军野战能力虽然已经得到了验证,但野战毕竟有风险,而李元昊只要攻不下来麟州和府州两座城池,对大宋来说就是影响有限,只是对他们折家会有些影响。
党项人也是草原民族,草原民族是绝对不会臣服一个龟缩在城池内不敢出来的“大宋忠良”的,但大宋也未必需要一个党项和河外诸胡都臣服的大宋忠良。
草原部落的生存法则和黑社会的古惑仔区别不大,要出头,甚至是要做龙头就必须要够威风。
虽然回来的路上刘永年已经跟他说了许多,但一直到此时此刻,折继闵才真的相信刘永年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虽然折继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杨守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他其实不赞成刘永年这么无条件的帮助折继闵,但他是来临时负责军械监事务的,甚至都并不是军职,是赵祯派来给宝贝假子当军事顾问的,见刘永年的心意坚决,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认真的就事论事,分析起战事来道:“若是求速战速决,打完了就走,那么李元昊不来攻城,又会攻打哪里?”
“府州这边,大堡津、沙谷津、合河津、还有黄河马场,都有可能会受袭,麟州那边,是宁远寨、建宁寨、中堠寨、青眉浪、柏子寨,这些也都是要地。谁知道李元昊的主力大军在哪,又会主要攻击哪里?”
“其他如清岩寨、百胜寨、宣威寨、怀来堡、安丰寨、河滨堡、永宁堡、西安堡、靖化堡,虽然相对没那么重要,李元昊大概不会用主力攻打,但恐怕也不可不防。”
“若是要分兵驻防,这么多的堡寨,要地,实在是很难一一都防得住,若是咱们主动出击,谁知道他手上的主力,到底在何处?打哪,救谁?”
“这个李元昊,当真是用兵如狐。”
李元昊这个人用兵最大的特点是狡诈,还真不怎么勇猛,也许是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打游击打多了,现如今的李元昊就算是已经坐拥十万大军甚至更多,打起仗来照样特别猥琐。
党项人进入麟府路,谁也不知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看汇报,好像到处都是一样。
他将党项大军一口气分成十几股,散开了各打各的,以抢劫城外和堡寨外的牧民为主,打完了就跑,突出一个四处乱窜。
宋军的主力精锐在之前都已经被刘永年给调走去打丰州去了,现在才回来,便是连府州这边的党项人部落也大多都出了男丁,大多不敢反抗,也一样是掉头就跑,而后派人来府州这边求援军。
因为这些党项人也几乎没人去攻打宋军的堡寨,而堡寨外边的党项人抵抗又不坚定,故而消息汇总到城内,几乎就是处处兵灾,就好像现在整个鄜延路都是夏贼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