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蒲津关。
程昱在贾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登上了城楼。
举目西望,数以千计的凉州兵,正垂头丧气,满怀惶恐的步入关城。
脚步声响起,一身是血的马玩,垂头丧气的爬上了城楼。
“程公,我已清点过,逃至蒲津关的人马,只有…”
马玩叹了口气,不忍开口。
“有多少,快说?”
程昱厉声催问道,声音已是沙哑。
马玩叹了口气,黯然道:
“张横李堪和成宜的旧部,多数皆已降了刘备,我的部曲也死伤甚多,只有不到五千人逃至蒲津关。”
程昱身形晃了一晃。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到这个数字时,心头还是如被重锤一击。
“不到五千残兵,且军心士气遭受重创,程公,这蒲津关怕是不好守了…”
贾逵伤口上撒了把盐,点破了眼前困局。
程昱拳头一紧,重重击打在了城垛上。
原本一万七千人退回蒲津关,只要粮草不断,守到天荒地老都没问题。
现下只剩不到五千残兵,拿头来守?
毕竟这蒲津关,又不是潼关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雄关。
“程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马玩上前扶住程昱,颤栗惶然的问道。
程昱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一声叹息:
“吾有负司空也…事到如今,吾已无计可施,只能尽快派人往陕县告急,请司空决断吧。”
城头上,一片唉声叹气。
…
陕县,曹军大营。
“郝昭,郝昭,汝这鼠辈,吾若破陕县,誓要杀汝~~”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拍桌子骂娘。
快一个月了。
三万曹军,将陕县围到水泄不通,昼夜不停狂攻。
结果却是人死了数千,却未能撼动陕县分毫。
今日又是强攻半日,死伤数百,依旧铩羽而归。
此刻曹操的耐心终于被郝昭耗尽,忍不住大发雷霆,愤怒到抓狂的地步。
“司空息怒,这个郝昭,确实乃守城奇才。”
“照眼下形势来看,这陕县我们一时片刻只怕是拿不下来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仲德能在冯翊打开局面了。”
荀攸出言宽慰。
曹仁重重点头,顺势道:
“马玩等凉州四将,合兵三万有余,又有仲德坐镇,那刘备未必能守得住渭南。”
“刘备若抵挡不住,便只能尽撤陕县潼关之兵,将防线收缩往新丰一线。”
“彼时我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由弘农大道入关中,会合凉州诸将,定能一举荡灭刘备,收复长安!”
一文一武两人的宽慰下,曹操脸色方才稍稍好转,眼中怒气稍减。
这时,郭嘉却向北一指:
“司空现下该考虑的,并非是收复陕县,攻入关中,而是袁绍。”
“袁绍亲率兵马进屯永安,分明在窥视关中的意图,倘刘备抵挡不住凉州联军攻势,未必不会向袁绍求援。”
“彼时袁绍南下,由蒲坂渡河,配合刘备夹击凉州四将,冯翊形势便将大变。”
“一旦让袁绍顺势占据冯翊,将手伸进了关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操心中陡然一凛,急是来到舆图前,目光从关中转向了河东。
沉吟半晌,曹操重重点头:
“奉孝言之有理,刘备终究是疥癣之疾,袁绍才是吾生死大敌呀…”
话音方落。
虎卫高举帛书入帐,大叫:
“启禀司空,程公刚有八百里军报送到。”
程昱的军报?
莫非,渭南一线,凉州军已打开了局面?
“念!”
曹操拂袖转身,眼中燃起一抹期待。
曹仁,郭嘉等众人,目光齐聚向了那道帛书。
虎卫拆开帛书,朗声宣读道:
“昱督战不利,先于长安折损李成二将,又于渭南下游折损张横,后于退往蒲津关途中又…”
冯翊三战三败,损兵折将,退守蒲津关的经过,回荡于大帐之中。
曹仁目瞪口呆。
荀攸是愕然变色。
郭嘉微微张开嘴巴,眼眸大睁。
曹操则如被一瓢冷水泼在头顶,整个人冻结在了原地。
大帐中,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第053章 刘备父子双龙,独霸关中之势已成,袁曹谁能争锋?
“为何?为何?”
死寂良久后,大帐中终于响起一声喃喃自语。
此刻的曹操,脸上的迷茫远胜过震惊。
从落虎坡一战开始,刘备就未曾一败啊!
一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横扫关中。
号称虎狼之师的凉州军团,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刘备一锅端了?
短短数月间,三辅之地,刘备就已鲸吞两郡?
就算那个刘承当真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也不至于神到如此地步吧?
曹操是脑子嗡嗡,无数疑问在耳边轰响,仿若世界观被颠覆了一般,陷入极度的困惑之中。
大帐中,炸开了锅。
曹仁等一拥而上,将程昱的战报夺过,迫不急待争相围看,试图确认战报无误。
确实是程昱亲笔所书,字字清清楚楚无误。
伏兵之计杀李堪成宜,泼水成冰筑城杀张横,五路截击重创凉州余部…
刘备一手手杰作,清清楚楚。
“那大耳贼用兵,怎能鬼谋神算到如此地步,这泼水成冰筑城的手段,更是借重了天时!”
“我不信,说什么我也不信,这是那大耳贼所为!”
曹仁扬着手中帛书,情绪激亢的大叫。
郭嘉却眉头深锁,沉声道:
“那刘备若真有这般手段,当初据有徐州时,又怎会先败于吕布,又败于司空?”
“我现下有八成把握敢断言,刘备这三战三捷,皆为其子刘承的手笔!”
刘承…
当这个名字响起在帐中时,霎时间再次安静下来。
曹操若被突然点醒,一把夺过帛书奔到舆图前,对着图将书中所报三败经过推演了一遍。
“这个小子,和他老子一样,果然也是条龙。”
“刘备啊刘备,吾在许昌时,竟是看走了眼,万没料到你儿子竟这般了不得!”
曹操拳头重重捶在了舆图上,咬牙切齿道:
“若早知如此,吾宁可叫天下人笑我曹操无容人之量,也必杀汝父子!”
此刻,他终于当着众谋臣的面,道出了悔意。
想当初,许昌之时,程昱郭嘉等可是屡次三番劝他杀刘备。
他却是迷之自信,自负的认为,纵然刘备乃英雄,他也能从容拿捏,为己所用。
直到此刻,曹操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为当初的迷之自信,付出了沉痛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失去关中!
“我不信,那刘承明明乃一庸才,我不信他是有意韬光养晦,更不信他一夜之间变成鬼谋神算!”
“这说不通,说不通!”
曹仁却一摆手,激动的当面否定曹操对刘承的评价。
一旁荀攸,却意味深长道:
“此子并非是一夜之间大变,而是‘死而复生’之后,方才化虫为龙的呀…”
死而复生!
这四字如一瓢冷水,再次泼在曹操头顶,令他浑身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