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子弟,死而复生,关中,福地,高祖旧事…
种种线索,霎时间在曹操脑海中串连起来,织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莫非,这个刘承当真是高…”
“司空!”
郭嘉打断了曹操脱口之言,眼神暗示,沉声道:
“鬼神之说,谶讳之言,可出自于旁人之口,却不可出自于司空之口!”
曹操心头一凛,蓦然惊醒。
刘承乃高祖显圣,死而复生,授其机宜,化虫为龙!
这般猜测,所有人都可以说,唯独他不能说。
他若是说了,就等于代表朝廷,代表天子,给了刘承官方认证。
天下人皆会议论:
看吧,连曹司空这个刘皇叔的死敌,都认为刘皇叔的儿子有高祖护佑,那还能有假?
顺着再往下一推:
刘皇叔的儿子有高祖护佑,这刘皇叔在关中又所向无敌,那必定亦有高祖护佑,注定要复刻高祖旧事,以关中为基三兴大汉吧。
天下人心,岂非就此向刘?
想明白此节,曹操眼珠转了几转,忽尔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愣。
关中形势都恶化到这般地步,刘备眼看都要拿下冯翊郡了,你还笑得出口?
曹操却笑笑渐收,面露讽刺道:
“这个刘备当真是沉得住气,有这般一个足智多谋的儿子,却一直藏着不用,只为今日图谋关中时,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啊刘备,吾果然没有看错,你当真乃枭雄也。”
郭嘉荀攸等立时会意。
曹操此言,乃是当众盖棺定论:
你们也别瞎传什么死而复生,高祖显圣了,刘承那小子本就是胸藏机谋,韬略过人。
只是刘备太“阴险”,藏着这么一柄宝剑不用,只等到谋取关中这样关键时刻,方才示于天下。
“司空所言极是!”
郭嘉忙是附合,拱手正色道:
“刘备能藏剑于鞘多年不用,一朝宝剑出鞘,便见血封侯,其隐忍之能,实令人不寒而栗。”
“刘备父子,万不可再小视也!”
曹操重重点头,期许的目光射向郭嘉:
“奉孝所言极是,依吾之见,那刘家小子诡诈多端,唯奉孝方能制之!”
“依奉孝之见,关中战局到这般地步,吾当如何以应?”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郭嘉。
郭嘉似已胸有成算,不假思索道:
“凉州军团只余不到五千残兵,陕县又久攻不下,嘉以为仲德马玩已守不到司空大军前往蒲津关。”
“今袁绍屯兵于永安,明显有染指关中意图,孝以为司空何不将仲德召回,任由那马玩自生自灭。”
“嘉料那马玩走投无路之下,必会倒戈投奔袁绍,引河北军往救蒲津关,以敌刘备。”
“刘备欲独霸关中,袁绍却欲染指关中,刘袁两家势必兵戎相见,司空岂不可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眼眸一亮,目光再次转向舆图,上下疾扫。
半晌后,一拍舆图,大赞道:
“奉孝此计,乃二虎竞食之计也,好好好,正合吾意。”
“传吾之命,即刻召回仲德。”
“这一次,吾也学一学大耳贼,作壁上观,坐看他与袁绍相斗,吾坐收渔翁之利!”
一计定下,郭嘉接着又进言道:
“此外,嘉以为司空还当速派一使者,于蒲津关易手前赶往凉州,以天子朝廷名义,令韩遂兼领司隶校尉之职,节制关中及凉州诸军之权!”
“张横诸将尽亡,马腾又与刘备媾和,司空便当扶持韩遂,以确保朝廷在关中仍有可用之兵。”
“唯今之计,只有将关中这潭水越搅越浑,于司空于朝廷才越为有利。”
曹操目光移向了凉州,捋髯沉思不语。
韩遂,严格意义上,这位才是关西实力最强之诸侯。
单论纸面上的军事实力,韩遂还要压马腾一头,自然也在刘备之上。
先前他所以扶持马腾,一者是想制衡韩遂,二者是马腾胸无大志,更好忽悠。
这个韩遂,虽无逐鹿天下之心,却有割据一方之志,全然没有丁点忽悠其入朝为官的机会。
事到如今,也只能两害取其轻,不得不扶持韩遂了。
没办法,关中落在韩遂手里,总比落在刘备或是袁绍手中要好吧。
“就依奉孝所言吧。”
曹操叹了口气,拂手道:
“贾文和乃凉州人,就令他持诏前往凉州,向韩遂宣旨吧。”
郭嘉眼眸一动,旋即领悟曹操深意,拱手道:
“司空思考周全,以贾文和往凉州宣旨,实乃一箭双雕也!”
两策定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诸将皆告退而去。
曹操则走出营帐,望向了关中方向,眼神渐渐虚焦。
“刘承,刘元启,这个小子,当真是死而复生,当真是高祖显圣所救么…”
曹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惧之色。
…
河东郡,永安城。
府堂内,袁绍正眉头深锁,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堂前众谋士争执。
郭图等汝颍一派谋士,皆主张挥师南下拿下河东,尔后自蒲坂渡过黄河,杀入冯翊。
刘备若识时务则兼并其部众,若不然便将冯翊和京兆一并武力吞并。
沮授则主张暂不与刘备反目,当借刘备之手消耗凉州军。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袁绍再下山摘桃,拿下河东入主冯翊。
对于刘备和关中,也当以逐步蚕食兼并为主,不可急于武力吞并,以免引起刘表等盟友对袁绍的警惕和不满。
两派争执不下,袁绍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大将军,郭公则和沮公与之策,皆不可取也!”
一个斩钉截铁声音,从堂外传来,打断了众人争执。
荀谌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而入,一脸肃重的向袁绍一拱手:
“关中大局已定,刘备龙腾九天之势已成,大将军若欲平定天下,万不可与刘备为敌也!”
第054章 刘承弹指间,袁曹狗咬狗,刘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滴!
袁绍神色一震。
沮授,郭图,高干等众人,皆是吃惊的目光望向荀谌。
荀谌出使刚刚归来,就语出惊人啊。
什么叫关中大局已定?
什么叫袁绍欲定天下,便不可与刘备为敌?
“友若,你此言何意?”
袁绍最先回过神来,当即皱眉问道。
荀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启禀大将军,那刘玄德已拒绝了大将军出兵助其剿灭凉州军团的提议。”
“这刘玄德雄心勃勃,他不只要拿下冯翊,还要独霸关中!”
此言一出,袁绍脸色骤然一沉。
刘备这是不给他面子,不肯将关中分一杯羹给他啊。
还狂妄自负之极,要凭一己之力灭掉凉州军团,独吞关中!
“这个刘备,当真是无礼之极,猖狂之极!”
郭图第一个跳了出来,怒道:
“大将军好心助他荡平凉州军,他竟然敢拒绝,这分明是不将大将军放在眼中。”
“马玩等凉州军,有三万之众,还有那程昱背后谋算,他何来的自信能凭一己之力灭?”
“不自量力,这个刘备,当真是不自量力!”
辛毗等众谋士,皆是群起附合。
袁绍怒火被引燃,猛一拍案几,正要发作。
“诸位错了,刘备并非是狂妄。”
荀谌却抢先一步开口,回身向关中方向一指:
“就在我前来永安的路上,刘备也许已经荡灭凉州军团,将整个冯翊郡收入囊中矣!”
又是语出惊人。
府堂内,郭图等众人皆是一震,一时惊愕茫然。
袁绍脸色怒色也变为惊异,急喝问道:
“友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荀谌深吸一口气,便向袁绍又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