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住这道大门,就能等到司空攻取陕县,率军北上河东前来驰援。”
“只要司空的大军能入关中,还怕不能扭转乾坤,荡灭刘备,为你收复失地不成?”
程昱看出马玩所虑,当即又是一番画饼安慰。
马玩早已六神无主,自然信了程昱所说,便慨然一拱手:
“到了这般地步,我马玩自当唯程公马首是瞻,你说退往蒲津关,咱们就退往蒲津关!”
程昱又松一口气。
于是马玩匆匆离帐,传令营中凉州军,即刻卷铺盖滚蛋,连夜撤往蒲津关。
程昱走出帐外,举目望向了对岸渭南城方向,眉宇间又恢复了几分自信。
“刘备,我程昱智不如人,确实斗不过汝父子二人。”
“今我尚有近两万兵马,只要我全师退往蒲津关,你又能奈我何?”
“我只消守住蒲津关,你纵然尽得冯翊又能如何?待司空亲至关中,我倒要看看你们子如何抵挡。”
…
渭南下游,北岸刘营。
当刘承策马踏着浮桥,登上北岸大营时,刘军将士们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元启,你来啦!”
刘备笑呵呵迎上前来,亲手扶他下马,指着冰墙道:
“你这泼水成冰之策,当真乃神来之笔也,一夜之间便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凉州军毁不了这冰墙,已经败退而去,文长还一箭射杀了那张横!”
“此役,咱们是大获全胜啊!”
左右魏延等诸将,皆是折服的目光,笑望刘承。
刘承却轻咳一声。
说起来,这立营之策,其实他是又薅了曹操一把羊毛。
当年曹操平定关中,凉州十部起兵阻击,渭南一役曹操便是以泼水成冰手段,成功渡河立营。
都是冬天,都是要渡河立营,区别只是曹操要登陆渭南,老刘要登陆渭北,刘承自然没理由不白嫖曹操一把。
“儿只是灵光一闪而已,父亲过奖了。”
刘承自然不能如实相告,便只好笑着谦逊回应。
“行行行,你说灵光一闪就灵光一闪吧,反正从汝南到冯翊,元启你是一直在闪,为父也见怪不怪了。”
刘备则一揽儿子肩膀,笑呵呵道:
“走,咱爷俩好好喝上几杯,明早咱们沿河西进,直取凉州军主营,逼程昱与咱们决战!”
此言一出,刘承却蓦的警醒。
眼眸微微一转后,当即一拱手:
“父亲,程昱和马玩要逃,现下不是休整之时,父亲当即刻尽发全军,分路截击!”
刘备一怔,脸上笑容变成疑惑,未能领悟儿子此言何意。
左右魏延等诸将,皆是不解。
“仗打到这份上,成宜李堪张横皆死,凉州军损兵过半,程昱必知正面决战,已绝非我军对手。”
“倘若他继续屯兵渭水,结局只能是凉州军全军覆没,冯翊尽为父亲所得。”
“儿料程昱权衡利弊,必会放弃冯翊,率凉州余部星夜退往蒲津关,为曹操据住自河东入关中的大门!”
“现下凉州军尚有一万七八千人,若全师退往蒲津关坚守,以我军现有兵力,想要强攻破关几无可能!”
解释过原由后,刘承向北一指:
“故儿请父亲,即刻大军尽发,北上截击凉州军团。”
“咱们纵然不能全歼敌军,也要扒他三层皮,断不能放他们全师退往蒲津关!”
刘备幡然省悟,惊呼道:
“若非元启提醒,吾几乎贻误了战机,徒留后患也!”
言罢,一身战意爆涨,拔剑在手,厉喝一声:
“诸将听令,即刻全军尽出,兵分五路,北上截击凉州军!”
第052章 关中乃老刘家福地?刘备入关便无敌?曹操迷茫了
“陕县那个郝昭,确实是守城奇才,不过其麾下终究不过三千人,司空以十倍之众,再猛攻一月也必能攻下吧。”
“再不济,司空尚可从河内经由箕关发兵入河东,只是这条路粮草转运不便,还有被刘备袁绍南北夹击的风险。”
“无论如何,只要我将这一万七千兵马,安然无恙的带去蒲津关,以司空的雄略,总归会想到破局之策…”
策马飞奔之时,程昱思绪飞转,正绞尽脑汁为曹操谋划对策。
只是想到自己两次节制关中,却先坑了段煨,又坑了李堪三将,实在有辱声名,有负曹操,心中着实不好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忽悠住了马玩,保住了这仅存的一万七千凉州军,为曹操保住了入关中的大门。
念及于此,程昱心中稍稍宽慰,回眸望向渭水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刘备,汝此刻应该正率大军,向我大营推进,妄图逼我与汝决战。”
“汝万万料不到,我已弃营而走,退往蒲津关了吧。”
“我程昱就在蒲津关等着你——”
“你”字尚未出口,身旁马玩大叫:
“刘军,程公,南面有刘军杀来!”
程昱脸色陡变,急是凝目细望,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南面原野上,数道尘雾滚滚而近,直插凉州军团侧翼。
一面面“刘”字大旗,在尘雾中清晰可见。
是刘军兵分数路,北上截击!
“难不成,他父子竟算准我要放弃冯翊,退保蒲津关?”
程昱马鞭陡然攥紧,瞬间只觉脸上又被呼了一巴掌。
适才的讽刺,何其可笑啊!
那刘家父子,早算到你要提桶跑路,休整都不做就倾巢而出,前来截击。
此时的程昱,竟有种被扒光了衣衫,任何秘密都被洞览无遗的羞辱感。
“程公,这该如何是好?”
耳边响起了马玩惊慌失措的叫声。
程昱却只能长吸一口气,无奈叹道:
“还能如何?拼死往蒲津关冲吧,能保住多少人马保住多少。”
说着程昱一夹马腹,扬鞭狠狠一抽。
马玩无奈,只得催促士卒狂奔,连结阵迎战的勇气都已丧尽。
一万七千余凉州兵,便如惊弓之鸟般,丢盔弃甲夺路狂奔。
须臾后,五路刘军,如五柄利剑,刺入了如长蛇般的凉州军团身上。
“左将军有令,降者不杀!”
“左将军有令,降者不杀!”
刘军士卒一面辗杀,一面齐声大喝。
刘备牢记着刘承所说:
关中人少,能少杀就少杀。
且这些凉州兵,都是最上等的兵源,今日为敌卒,明日便可为自家将士。
故此番北上追击,刘备给魏延诸将的命令,便是尽可能少杀多俘。
刘军的震天吼声,只为逼降凉州兵。
这一招果然有效。
一万七千凉州兵中,其实直属于马玩的部众,不过五千余人而已,其余皆为张横等部曲。
他们的主将已死,这些被马玩接手的残部,本就人心惶惶,皆无死战之心。
现下他们被刘军截击,更是心胆皆裂,闻知“降者不杀”,便争先恐后放弃抵抗,伏地请降。
狂奔中的程昱,回头望着成片成片跪地倒戈的凉州兵,不禁心凉透底。
“这班凉州兵,果然是反复无常,不堪大用!”
“折损了这么多人马,纵然退往蒲津关,又如何可守?”
程昱咬牙切齿暗思,既是恼恨又是无奈。
便在这时,斜刺里天崩地裂声响起。
赵云统帅的刘军铁骑,乌压压滚滚而至。
四千余铁骑,皆是弓马娴熟之士,奔行之中即刻发动骑射。
漫空利箭,如飞蝗般呼啸而来。
程昱大惊失色,再顾不得恼恨,埋头纵马狂奔。
箭雨落下,左右奔逃不降的凉州兵,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噗!”
一箭正中程昱。
伴随着一声哀嚎声,他身形摇摇晃晃,险些从马上坠落下来。
“保护程公,速速保护程公!”
马玩放声大叫,催马近前扶住程昱,高举盾牌护住他身后。
程昱强忍着剧痛,低眸一瞥,却发现,这一箭正射在了后脚跟上。
“我撑得住,莫要停,一口气撤往蒲津关,莫要停~~”
程昱心态已崩,强忍着剧痛,继续拍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