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声震天,箭雨如织。
数万江东军,正对江陵城发动又一轮猛攻。
江边楼船之上。
孙权正在周瑜等陪同下,观望程普统兵的这次攻城战。
眼看攻城一个时辰,江东军已是强弩之末,孙权便知今日的攻城又将以无果告终。
“没想到,这个张允竟有如此将才,此人水战平平,守城竟如此了得?”
孙权眉头微锁,厌恶之余又有几分欣赏。
周瑜却遥指江陵,冷笑道:
“吴侯有所不知,张允水战平平,守城之能亦是平平。”
“江陵城所以能守到现在,靠的皆是那黄忠之能。”
黄忠?
孙权若有所悟,眼中掠起一丝忌惮,捋着紫髯点头道:
“吾听闻这个黄忠虽年过半年,却有廉颇之勇,果然是名不虚传。”
“今江陵城有此人坐镇,想要速破恐怕不易呀。”
周瑜却淡淡一笑,一脸自信道:
“江陵乃荆州第二大城,想要速战速决破之,本就是不现实。”
“吴侯且放心,半年也好,一年也罢,瑜等总归必会为吴侯拿下此城,将荆州收入囊中!”
听得周瑜这番自信之言,孙权眉头微皱,心中添了几分底气。
身后,一位年轻谋士道:
“刘表与那刘玄德乃盟友,肃恐我军攻城太急,刘表势危之下,若向刘备求援,若是举荆州降刘,当如何是好?”
“彼时刘备入主荆州,难不成我们要与之兵戎相见不成?”
“强如袁本初,可是也亡于此人之手啊。”
孙权身形微微一凛,刚刚松展的眉头重新又凝聚起来。
刘备威震北方,由不得他这个江东之主不生忌惮…
“子敬多虑也。”
周瑜却将一道帛书取出,献于了孙权。
“我是数日前北面细作传回消息,言是魏延斩杀蔡和,蔡瑁亲率大军北上,竟与徐晃夏侯尚合兵围攻宛城。”
“瑜推算蔡蒯必是挟裹刘表父子降了曹操,与刘备公开反目为敌。”
“如此,刘表又焉能举荆州归附刘备?”
孙权眼眸一亮,忙是接过帛书细看。
周瑜则面露讽刺,遥指北面冷笑道:
“蔡瑁徐晃合兵三万,十倍于宛城守军,料想必可破城。”
“彼时曹操南下之路打通,必会亲率大军来收荆州,刘备自然不可能坐视荆州为曹操所得,定会尽起关陇之兵入南阳,欲重夺宛城。”
“他蔡曹刘三家,必在宛城一线陷入鏖战,无暇南顾。”
“彼时吴侯岂不有足够时间拿下江陵,尔后再从容北上,收取襄阳。”
“襄阳,江陵,夏口三城皆在手,荆州定也!”
孙权眉头尽展,冷笑道:
“刘表当年害死吾父,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当真是报应也。”
“好好好,刘曹于南阳死斗,吾可趁势谋取荆州,此真天佑吾也!”
楼船上,响起了孙权大笑声。
周瑜亦微微而笑,眉宇间不掩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之色。
唯有鲁肃,却意味深长道:
“蔡蒯兵变夺权,刘曹交锋,虽于我们有利,肃以为却也不可太过乐观。”
“当初刘备父子,可是硬生生从曹操手中,抢走了并州,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呀。”
孙权大笑声骤止,陡然警惕了几分,目光急望向了周瑜。
周瑜正待开口时,阚泽自岸上而来,登上了楼船。
“吴侯,周都督!”
阚泽一拱手,神色凝重道:
“南阳刚传回密报,那刘备之子刘承会同刘琦,自上庸突入南阳,佯攻襄阳。”
“蔡瑁急撤宛城之围南归,却在新野被那刘承以轻军步骑截击,两万大军死伤过半,其弟蔡中亦被杀!”
“现下蔡瑁已退守襄樊,文聘率部降了刘承,徐晃夏侯尚亦急是撤兵北归。”
“宛城之围已解,关陇军兵锋已逼近汉水!”
周瑜脸上的胸有成竹之色,瞬间消失全无,一道惊色在眼中闪过。
孙权则是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急是看向了周瑜。
这什么情况?
你不是断定,宛城必为曹操所得,刘备会在南阳一战,与曹操杀个天昏地暗吗?
转眼功夫,宛城之围就解了?
蔡瑁大败,曹军如惊弓之鸟远遁?
唯有鲁肃,震惊之余却蓦的省悟,急道:
“吴侯,刘备必是因武关之路被堵,便以瞒天过海之计,反从汉中杀入荆州。”
“关陇军入南阳后,又以声东击西之计大破,如此既能争宛城之围,又能重创蔡蒯兵马,以方便其后夺取襄阳。”
“这两步棋深得出奇制胜之妙,吴侯,肃料想定是那刘元启的手笔!”
孙权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刘备父子在北,他孙氏在南,双方并无交集和利益冲突。
刘承虽名震天下,孙权也听闻了许多关于其“用兵如神”,“算无遗策”,“韩白复生”等等传说。
可传说归传说,孙权未曾亲眼所见,总以为这些传说有添油加醋之嫌。
今日,他却是结结实实,亲眼见证了,心中焉能不忌惮大生?
“公瑾,那刘承神兵天降,南阳局势一夜骤变,完全出乎于你意料之外啊!”
缓过劲的孙权,目光射向了周瑜,言语神情间隐隐有几分微词。
周瑜目光却望向北面,剑眉深锁,冷声道:
“刘承,刘元启,吾果然是低估了你,你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意外呢…”
第187章 朝野大震百官哗然,曹操哭天子笑,天降玄德,朕有救,大汉有救了
“公瑾,蔡瑁遭此大败,襄阳兵力大损,倘那刘承杀过汉水,抢先一步夺取襄阳当如何是好?”
孙权明显沉不住气,言语间渐露几分焦虑。
周瑜暗吸一口气,却压下了情绪,略一沉吟后,脸上重新恢复运筹帷幄之色。
“吴侯勿虑,局面还在我们掌控之中。”
“蔡瑁虽损兵折将,料想还有一两万兵马可用,还有数千水军可使,还有汉水天险可恃。”
“经此一败,瑜料蔡蒯必会龟缩襄樊不出,那刘承虽解宛城之围,想趁胜打过汉水夺取樊城,却是痴心妄想!”
“襄阳城一时片刻,还不至于为刘备所夺!”
“曹操闻知荆州大变,必会尽起大军南下,彼时刘备亦会尽起关陇之兵出武关。”
“曹刘两军,依旧会在南阳开战,杀到难解难分,如此,吴侯就还有机会!”
洋洋洒洒一番分析后,周瑜拱手道:
“唯今之计,瑜以为吴侯当做两件事。”
“其一,继续围攻江陵,越早破江陵,就越早可北上从刘曹手中抢下襄阳。”
“其二,派信使往襄阳,以厚利诱降蔡瑁蒯越,若能不战而得襄阳,便为上上之策!”
“彼时曹刘斗到两败俱伤,吴侯却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孙权眼中焦虑稍敛,又恢复了几分沉稳气度,却又道:
“蔡蒯二人与吾孙氏为敌多年,竟愿降吾?”
周瑜一笑,不以为然道:
“与吴侯有杀父之仇者,乃刘景升黄祖也,非蔡瑁蒯越。”
“蔡瑁蒯挟裹刘表父子降曹,便是背叛了刘表,是为刘表之敌。”
“今刘承解宛城之围,蔡蒯二人被刘备隔断,欲降曹而不得。”
“那刘备先杀蔡和又杀蔡中,分明有尽除蔡蒯两族之意,他二人断然不会降刘。”
“他们不敢降刘又降曹不倘,万不得已之时,为保全性命,唯有归顺吴侯也!”
孙权恍然明悟,脸上云开雾散,欣然道:
“公瑾真乃吾之子房,公瑾既是胸有成竹,吾心中有底也。”
“好,就依公瑾之策,急攻江陵同时,派人北上襄阳,诱降蔡蒯二人。”
大计定下,周瑜当即下船,要亲自督军攻打江陵。
孙权则立于楼船观战,捋着紫髯遥望北面,脸上重燃几分霸意。
“刘玄德,你的关陇铁骑确实无敌于北方,可惜这里是荆州,是南方。”
“江汉之上,你铁骑再所向披靡,亦无用武之地也。”
“你若当真执意与吾争夺荆州,我亦不妨令你知晓,这南方是谁说了算…”
孙权嘴角微扬,一抹傲意闪过。
…
许昌,皇宫。
金殿之中,一场拜相之礼正在进行。
龙座上的年轻皇帝,正铁青着一张脸,不情愿的听着董昭宣读加封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