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当真以为,没有了主公,我们就守不住襄阳了吗?”
一番讽刺后,蒯越向北一指:
“关陇军现在还在百里之外,德珪的大军现下应该已至樊城,最迟明日就能尽归襄阳。”
“我们手握三万兵马,襄阳城坚粮足,只需坚壁不出,那刘承纵然用兵如神,又能奈我——”
“何”字未及出口,脚步声响起,堂外蔡瑁竟是跌跌撞撞而入。
蔡夫人脸色一变。
蒯越也是脸色一变,惊愕的回望着蔡瑁,不祥的预感霎时间涌遍全身。
“德珪,你这是,这…”
“异度啊,你中了那刘承的声东击西之计了!”
蔡瑁踉跄上前,扶住蒯越,悲愤叫道:
“那小子是佯攻襄阳,却遣步骑轻军斜趋新野,于半路截杀我南归大军。”
“我猝不及防,被他杀了个大败,折损了半数兵马,吾弟蔡中也生死不明!”
“异度啊异度,你被那刘承戏耍了啊!”
蒯越脑子嗡的一声作响,整个人懵了。
第186章 荆襄南北大震,刘承乃兴汉神剑,刘备剑出必见血,谁敢以头试剑?
“德珪,你,你说什么?”
蒯越猛的抓住蔡瑁,声音近乎嘶哑的问道。
蔡瑁长吸一口气,将率军南归,途经新野之时,被刘承截击的经过道出。
蒯越开始暗咽唾沫,额头冷汗刷刷直滚,脸形也渐渐扭曲。
“异度,你怎能轻易中了刘承之计?你不该急召我回襄阳啊。”
“若非你十万火急召我回来,我便不会星夜兼程南下,过新野而不入,正好被那刘承在城外截击。”
“今我两万大军折损过半,只带回来不到七千余人,倘大耳贼关陇大军南来,我们如何守得住襄阳?”
“异度啊异度,你这一失算,可害苦了我们啊~~”
蔡瑁是跌足抱怨不休,将兵败的锅全都甩给了蒯越。
蒯越则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喃喃道:
“他竟然是在佯攻襄阳?莫非从他出上庸时,盯上的就是我们那两万大军?”
“我竟然被他戏耍于股掌之中,这个小子当真是,当真是…”
蒯越又惊又惧又愤,一时乱了方寸。
刘表却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声大笑,亦没有嘲讽蒯越的不自量力。
那是一抹意料之中的欣慰笑容。
刘表此前也想不出,他刘家这位四百年最强之子,到底有什么手段能收复襄阳。
可他却坚信,刘承必有奇策,只是自己智计没到那个层面,无法揣摩出。
现下蔡瑁的兵败,则解答了刘表的猜测,也让他欣慰于自己的坚信没有错。
“吾这元启贤侄,果然乃我刘家最强之人,玄德有这样的好儿子,成就必在光武之上也…”
刘表捋髯唏嘘慨叹,眉宇间皆是欣慰。
随后目光望向蔡蒯二人,语重心长的规劝道:
“异度,德珪,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元启乃是天赐于玄德兴复汉室的一柄神剑。”
“以袁本初四世三公,雄踞四州之强,皆亡于这柄剑下,何况是汝等?”
“莫要再做不自量力的挣扎了,回头是岸,回头吧。”
“只要汝等愿回头,吾可指汉水为誓,必请玄德恕汝等之罪,前尘旧事一笔钩销。”
“异度,德珪,回头吧。”
蔡瑁和蒯越身形一震,目光齐射向了上位的刘表。
这一番话,刘表是发自肺腑,不愿见襄阳人头滚滚,士民为战火荼毒。
他二人听之,却只觉刘表腰板硬了,底气足了,这又是在讽刺他二人。
蔡瑁冷哼一声,昂然道:
“姐夫,我不过是折损了万余兵马而已,我们还有汉水天险在,我们还有三千水军在手。”
“莫说那刘承,就算是刘备亲来,我看他如何打过汉水?”
“我蔡氏和蒯氏的生死,就不劳姐夫费心了,姐夫还是安心养你的身子吧。”
蔡瑁一通阴阳,甚至连主公也不尊称刘表一声。
蒯越则强颜一笑,淡淡道:
“此番越确实失策,没料到那刘承会奇袭新野,确实是我的失算。”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军退守襄樊,有汉水天险可恃,有坚城可守,有水军可用,任那刘承再奇谋百出,我只以不变应万变,他能奈我何?”
“何况北面曹公,稍后必率大军南来,纵然刘备随后亲入南阳,也是腹背受敌。”
“荆州归附朝廷已是既成事实,虽有波折却不会逆转。”
“主公还是听德珪的话,养好了身子,待前往许昌位列三公,尽享尊荣吧。”
言罢,蒯越微微一揖,拂袖转身扬长而去。
蔡瑁冷哼一声,变转身离去。
挨了一巴掌蔡夫人,幽怨的瞪了刘表一眼后,亦是怀揣着满腹怨气离去。
看着三人背影,刘表脸上却未有怒色,反倒是掠起几分可怜之色,摇头叹道:
“到这般地步,你们还看不清谁是天命所在,还要做无谓挣扎,当真是自取灭亡,自取灭亡也…”
府堂之外。
蔡蒯两人刚走出来,齐声吐了口气,佯作的硬气立时蔫了三分。
“德珪,仲诚呢,你二弟呢?”
后脚跟出来的蔡夫人,拉着蔡瑁便追问道。
他兄妹四人一母所生,今蔡和已战死宛城,听得蔡中生死不明,蔡夫人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心焦如焚。
蔡瑁叹了口气,无奈道:
“新野一战我军仓促南撤,我与二弟失散,至樊城收拢败军时也未见…”
蔡瑁正待解释时,一卒勿勿而至,禀道:
“禀将军,新野方面传回消息,言是大公子斩杀了仲诚将军,将其首级悬于了新野南门之下!”
晴天霹雳。
蔡氏两姐弟,霎时间僵在原地。
“仲诚,仲诚啊~~”
死寂片刻后,蔡夫人的悲嚎声最先响起,伏倒在了地上。
蔡瑁忙将姐姐扶住,亦是满面悲愤,咬牙骂道:
“好你个刘琦,你竟敢杀害吾弟,我蔡瑁若不杀汝,吾誓不为人~~”
蔡夫人是泣不成声,抓着蔡瑁埋怨道:
“我早说过,叫你早些除掉刘琦,你偏是不听,偏是顾虑这顾虑那。”
“这下可好,你二弟竟被他害死了,被他害死了啊!”
“我们四姐弟,就只剩下了你我啊~~”
蔡夫人是声泪俱下,悲急攻心之下,竟是昏厥了过去。
“阿姐,阿姐!”
蔡瑁只得慌忙唤来婢女,令将蔡夫人抚回房中安顿休养。
望着被抬走的姐姐,蔡瑁是眼中含泪,咬牙道:
“刘备,刘承,刘琦,汝等刘氏狗贼,害死吾两位兄弟,我蔡瑁与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蒯越看着无能狂怒的蔡瑁,却是背后隐隐发凉,有被刀被架在了脖子上的错觉。
刘备还未打过汉水,蔡氏一族已折了两根支柱。
蒯氏虽然还未见血,蔡氏的前车之鉴,却已令蒯越心中发虚。
只怕蔡氏的今天,就是他蒯氏的明天呀。
“异度,现下我们当如何是好,我蔡家之仇当如何可报?”
一阵悲愤后,蔡瑁抹去眼泪,恨恨问道。
蒯越深吸口气,强行平伏下心绪,叹道:
“仲诚被刘琦所杀,必是那刘承纵容,由此可窥知,刘备父子必要假刘琦之手,将我蔡蒯两族除尽。”
“可以肯定的是,若襄阳易手,为刘备父子所得,我两族必老幼不存,举族皆亡也。”
“唯今之计,只有固守襄樊二城,以水军封锁汉水,绝不能放关陇军过江!”
“我料曹公必不容荆州落于刘备父子之手,早晚举大兵南下。”
“只要我们撑到曹公大军到了,便可转危为安,你我两族性命可保也!”
蔡瑁若有所悟,眼中重燃几分信心,厉声道:
“异度你放心吧,襄樊二城守城重任,我自有分寸。”
“这一次,说什么我们再也不会出城,就躲在城中做缩头乌龟,坐等曹公来救我们!”
“我们绝不会是张鲁,也绝不会是第二个韩遂!”
当下蔡瑁便振作精神,强压悲愤匆匆而去,安排守城事宜。
蒯越却望向北方,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悔意,神色变的迷茫起来。
“难道当真如刘景升所言,刘备才是天命之主,我当真是选错了吗?”
…
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