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39节

  慕容绍宗笔尖不停,只淡淡应声道:“大王既然授某临机专断之权,那某便要担得起这份权责。”

  “何况,此战虽胜,却多是赖彭将军与诸位将军舍命拼杀之功,某这个主帅,没起到什么大作用不说,反而因为布置上的疏忽,放跑了赵贵与李弼。”

  “故自请罪责,乃天经地义之事。”

  而彭乐听见这话,则是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其不争道:“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实在,太厚道了!”

  “大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打了胜仗,这点小事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你这一请罪,反倒显得生分了。”

  慕容绍宗闻言,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彭将军所言,固然有理,但某窃以为,功过这种事情,还是分清楚些好,毕竟某什么身份,将军也清楚。”

第201章 让子惠做主吧!

  彭乐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他虽是粗人,却也并非是一点都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

  方才只是顾着高兴,忘了这层干系,如今冷静下来,自然能听出慕容绍宗言语中的无奈。

  “可这......”

  片刻后,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咱们明明打赢了,反倒要自请罪名,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慕容绍宗闻言,则是笑了笑,摇头解释道:“无妨,只要仗打赢了,自请罪名便不是请罪,而是谦逊。”

  “大王圣明,自然也不会真的怪罪。”

  “某这般写,说到底,不过是堵旁人的嘴,让旁人无话可说罢了。真要论功,大王心里自有一杆秤,少不了你我的。”

  而彭乐听慕容绍宗说得这般轻松,想了想,便也不再劝。

  他点点头,嘟囔道:“行吧,随你怎么写,反正某只管送信,旁的由你自个儿折腾。”

  慕容绍宗闻言,面上再次浮现几分笑意,旋即亦不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润色捷报上的内容。

  他落笔如风,很快便将战事经过交待清楚。

  何日何地,何故设伏,几时合围,斩获几何......写完后,他便取过信封封好火漆,交给彭乐道:

  “彭将军,有劳了,到了蒲坂,还请替某向大王告一声罪,便说河东之事,某自当善后。”

  彭乐接过捷报往怀里一揣,咧嘴笑道:“告什么罪?某只管说好话,旁的你自己跟大王说去。”

  说罢,他不再耽搁,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某走了,你自个儿保重。”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彭乐急吼吼的背影,慕容绍宗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旋即又取出一张新帛铺开,提笔蘸墨,开始落笔。

  “世子钧鉴:河东之役,某赖大王威灵与诸将戮力,已破李弼赵贵渡河之众,斩首二千余,俘获三千,甲仗辎重无数。”

  “可惜某布防疏漏,未及设防于东岸山脚,致使李赵二贼泅水上岸,遁入介山余脉。薛孤明已率部追索,然山深林密,获之恐不易,特此禀报。

  “另,蒲坂大王处,某已遣彭乐呈捷。然某窃以为,世子坐镇晋阳,总揽后方,于河东地势民情,必有某所不及之见地。若世子有以教某,某当立改之,不敢怠慢。

  “臣慕容绍宗顿首。”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又将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无甚差错,方才折好封漆,唤过亲卫,嘱咐道:“这封书,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晋阳王府府,须亲手交与世子,不得假手他人。”

  亲卫肃然领命,揣好帛书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绍宗目送亲卫远去,也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潼关到汾阴,连着数日未曾安枕,此时此刻,总算是能歇一歇了。

  ......

  而另一边的彭乐,在离开汾阴之后,也没有耽搁时间,径直带着本部人马,便昼夜不歇的朝着蒲坂赶去。

  可即便他已经不断的压缩时间,待他将捷报和一众俘获押送到蒲坂时,也是次日下午的事情了。

  下午时分,日头正悬在西边山坳上,照得营门前那面“高”字大纛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俘虏,甲仗粮草装了数十辆车,一眼望不到头。

  营门前的哨卒先看见那一长串垂头丧气的降卒,又看见押解队伍中那杆“彭”字大旗,顿时大吃一惊,慌忙入帐禀报。

  帐内,高欢正与斛律金商议渡河假戏还要做几日,闻报不由一怔:“彭乐?他不是在汾阴么?”

  但他话音还没落地,便听的帐外一阵喧闹。

  紧接着,彭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便传了进来:“大王,末将彭乐,奉慕容将军之名,特意押解俘虏缴获前来报捷!”

  听得彭乐竟然是来报捷的,高欢与斛律金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几分讶然之色。

  但片刻之后,高欢还是沉声开口道:“进来!”

  高欢这话一出,帐外的彭乐顿时掀开帐帘大步跨进来。

  一进门,他便单膝一跪,扯着嗓子吼道:“大王,河东大捷,大捷啊!”

  闻听此言,高欢心里也顿时有了些猜测。

  他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大捷?仔细说来。”

  彭乐闻言,当即挺直胸膛,将龙尾渡一战的所有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期间自然也免不了一些添油加醋的抢功,争功和夸大之言。

  可即便如此,当彭乐说完龙尾渡之战的全部过程之后,高欢和帐内的斛律金还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好半晌,高欢才猛地拍案而起,沉声问道:“彭兴乐,你此言当真,龙尾渡,我军当真大捷?”

  彭乐闻言,胸膛顿时挺得更直,一脸正气道:“末将何曾说过假话?自然是真的!”

  “那些俘虏和甲仗,末将都已经全押来了,就摆在营门口,大王您要是不信,自己去瞧。”

  说罢,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捷报呈上。

  随即沉声道:“慕容绍宗捷报在此,大王您不信末将,难道还不信慕容绍宗?”

  然高欢见此,却仍是有些半信半疑。

  倒不是他对慕容绍宗没信心,主要是彭乐这家伙,三分的功劳,他能报成九十五分。

  但迟疑片刻,他还是伸手接过捷报,并同时转头看向斛律金吩咐道:“你去看看。”

  “唯!”

  斛律金闻言,立刻应了声唯,转身出了大营去求证。

  高欢见此,也拆开帛书看了起来。

  烛火跳动,映着他的目光从惊疑到明亮,最后定格在“斩俘五千余众”一行字上。

  便在这时,斛律金也去而复返,面上带着难掩的惊愕,沉声报道:“大王,彭乐这厮,还真没说大话,帐外的俘虏足有两三千人,甲仗粮草也堆了半条路,龙尾渡,真的是大胜。”

  随着斛律金这话说出口,高欢总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旋即,他果断拿起捷报,再次看了起来。

  而这一次,望着捷报上的内容,他也终于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慕容绍宗!”

  他大笑着,连叫了几声好。

  随即猛地将捷报拍在案上,重重一叩道:“慕容绍宗,果然不负某之所托,此战之后,我河东粮道,将再无后顾之忧矣。”

  一侧的斛律金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朝高欢拱手道贺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龙尾渡一战,我军必将士气大振,此番西征,功将成矣。”

  高欢闻言,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仰头笑道:“不错,慕容绍宗不错,这一仗打到这里,才算是真的有了些建树。”

  而下方的彭乐见高欢如此兴奋,也忍不住咧开大嘴笑道:“大王,如何,末将没骗您吧?”

  听见这话,高欢这才收起笑容,

  随即斜眼瞥了彭乐一下,哼了一声道:“你少在这儿得意。某还不知道你?”三分的功劳,到你嘴里能吹成十分。”

  “就算真要论首功,那也是慕容绍宗算无遗策,敢弃潼关北上;你不过是赶上了冲锋的差事,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彭乐被说破了小心思,也不害臊,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大王明鉴,此战能胜,确实赖慕容绍宗运筹帷幄之功。”

  “可末将的功劳也不小啊,那李弼的人马刚登岸,末将就带着弟兄们从枣林里杀出去,一槊一个,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不是末将吹,换个旁人,未必能冲得这么利落。”

  高欢听见彭乐竟然还自吹自擂起来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这匹夫,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彭乐闻言,更是笑得开怀。

  因为他知道高欢的脾气,高欢越是这么说,便代表着他的功劳越稳当。

  就算捞不到首功,一个临阵歼敌的大功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高欢见他这样子,也懒得继续跟他废话,转而问道:“某问你,你来之时,慕容绍宗可曾说河东的后续,他打算如何处置?”

  骤然听得高欢说起正事,彭乐也赶忙收敛了嬉皮笑脸。

  随即沉声应道:“说了,他说接下来,他打算命韩将军在汾阴收拢降卒、清点甲仗。”

  “同时遣薛孤明带人入介山搜寻李弼赵贵踪迹,并遣乞伏宝返回河东,沿介山北麓设哨,以防那二人绕道逃走。”

  “至于他自己,则继续坐镇河东,准备待局势彻底稳住再作打算,或是依王命而行。”

  听得慕容绍宗将善后之事安排得如此清晰,便是高欢,眼中也不禁浮现一丝赞誉之色。

  “这个慕容绍宗,还真是心思缜密。”

  他点点头,轻声夸赞了一句,随即目光不自觉落在捷报末尾“自请失察贼首之罪”那一行字上,对斛律金笑道:“明明打了胜仗,还要特意请罪。”

  斛律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禁颔首道:“大王说得是,慕容将军,的确是个帅才。”

  “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李弼、赵贵逃进了介山,终究是个不小隐患,要不要从蒲坂再加派些人手过去,帮助慕容绍宗搜捕?”

  闻听此言,一旁的彭乐也赶忙开口道:“不错,那俩人虽然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但毕竟是宇文黑獭麾下得力干将,若真让他们逃回关西,将来少不得又是一大威胁,还请大王明鉴。”

  但高欢听罢两人的担忧,却是并未第一时间应声。

  而是望着舆图沉吟片刻后,方才摇了摇头,缓声道:“不必,介山绵延数百里,山深林密,搜两个人,便如同大海捞针,只会白白耗费人力粮草。”

  “再者,他二人虽安然逃生,然仓皇泅渡之下,身边已没了多少人手,便是逃回关西,短时间内也翻不起大浪。故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稳住粮道、安抚降卒、修缮烽燧。”

  听得此言,斛律金与彭乐也不由得下意识点头表示应和。

  他们都是沙场征战多年的老手,自然明白,一场战争的胜负,靠的从来不是单一的一两个人便能决定的。

  龙尾渡一战,也证明了这个道理。

  于是,两人也没有出现反驳。

  而高欢言罢,见二人没什么意见,便也不再废话,当即开口下令道:“盖丰乐,去传某口谕,告诉慕容绍宗,李弼赵贵既已遁入山中,便只需留些人手守住各山口隘道即可,不必耗费太多兵力去追。”

  “至于他麾下主力,需即刻回师潼关,把东面的门户盯紧了,告诉他,让他别光顾着河东,小心潼关的杨檦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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