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从没见过,有谁能从陈文箭下生还。
“撤!”
他招呼众人撤退。
至于河谷里的尸体,自会有野狼帮他们处理。
几个呼吸间,众人便消失在了茫茫恒山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如浑河谷中,传来阵阵狼啸。
十几只高大的山狼闻着血腥味寻到了此处。
领头斥候感觉自己脸上温热又湿漉漉的,像是正在被什么舔舐。
他动了动身体,后背传来撕心的疼痛。
“啊!”
一声呻吟,他努力睁开眼,正好对上几双绿幽幽的眼睛。
狼!
他惊坐而起!
眼前的几只狼也被吓了一跳,低着头呜咽着。
时不时抽搐着鼻子,露出尖锐的獠牙。
斥候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他知道若是不摆脱这些狼,今晚真的会连渣都剩不下。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不断挥舞着。
眼睛四下一看,自己的战马竟然就在不远处。
天不亡我!
他提起一口气,站起身子,慢慢向战马的位置退去。
狼群在后面紧紧跟着,但摸不准眼前的人到底是啥情况,不敢贸然发动袭击。
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钟后,斥候终于来到了战马跟前。
他猛丢出匕首,扎向离他最近的那条狼。
狼往后一跳,轻松避开了匕首。
斥候趁机翻身上马,狂奔了起来。
狼群追了一小会儿,就被头狼唤了回去。
斥候捡回一条命,向着最近的高柳城奔去。
……
另一边,“成功”完成任务的刘三儿一群人,顺利回到了据点。
众人刚走进据点,就被张寨头叫到了自己的大帐中。
张寨头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商人身上扒下来的狐裘,套在皮甲外面,显得不伦不类。
他眼睛扫过众人,问道:“任务完成了吗!”
刘三儿弓着腰,谄笑道:“寨头放心,三名斥候全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张寨头闻言道:“不错!干得很好,你们全都有赏赐。但是……”
他眼睛瞬间冷下来:“此事绝不可外传!否则,不但自己有杀身之祸,家里人也难逃一死,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低着头应声,个个噤若寒蝉。
“很好,下去吧!”
张寨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家人这个把柄在,这些泥腿子还不是随便拿捏?
不过,这次为什么会有三名斥候?
莫非是幽州军那边觉察到什么了?
张寨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白帅汇报此事。
“王猛那个蠢货,死就死了!惹到公孙瓒儿子身上,死了能怪谁?白帅为什么要替他复仇呢?”
张寨头摇了摇头,快步出了帐篷。
第101章 张燕的抉择
太行山蜿蜒曲折,内部四通八达。
张寨头尽管在此生活了数年,还是花了七八天才赶到黑山军总据点。
他找到渠帅白绕,汇报了任务情况,并将自己的猜测一同告诉了对方。
白绕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皮白皙,放在一众黑黢黢的黑山军里面,可谓是独一份。
此时,他正用那毒蛇一样阴鸷的眼睛,盯着张寨头。
张寨头跪在地上,汗毛耸立,冷汗直流,喉结快速上下滚动。
“起来吧!”
过了良久,白绕轻轻说道。
可这句不含任何感情的话,落在张寨头耳朵里,却好像冬日的太阳般温暖。
他如蒙大赦,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但依旧不敢站直身子,弓着腰立在一侧。
他曾见过很多寨头,或是因为一句话,或是因为一个动作,惹白帅不快,葬送了性命。
在太行山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白绕从案后起身,走到张寨头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做得很好!一会带一百石粮食回去。河谷那边,派人继续盯着,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斥候通过!明白了吗?”
“谢白帅!小人明白!”
张寨头“扑通”跪在地上,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心里却在盘算,有了这些粮食,今年或许可以少死几个手下。
白绕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摆手道:“去吧!”
张寨头这才起身,弓腰倒退着出了大帐。
帐幕缓缓落下,白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
另一边。
领头斥候在高柳驿站简单处理完伤口后,终于赶到了蓟县。
议事堂内,公孙瓒坐在上位。
公孙续、诸葛玄、田豫、关靖等人分列左右。
斥候跪在堂下控诉:
“将军,我等三人奉郭从事之命,前来传递战报。过河谷之时,遭遇歹人袭击,两位同僚当场丧命,只有小人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为贼人所害!求将军做主!”
公孙瓒压着怒气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当时情况危急,小人并没有看清楚贼人面目,只有身体里取出来的这支箭头,请将军过目!”
斥候说罢将断箭和战报捧在手心。
公孙瓒示意书佐,将东西呈到了案上。
他拿起箭头仔细端详了一番,惊怒道:“是黑山军的箭矢!张燕想要毁盟吗?”
接着,他又拿起战报翻阅了起来。
可他并没有因为战报上的雁门大胜而喜悦,反而脸色愈发阴沉。
公孙续走到议事堂中央,对着斥候道:“你先下去养伤,事后必有赏赐!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谢将军!谢少将军!”斥候起身行礼后离开了。
“张燕欺人太甚!”
公孙瓒看完战报,一掌拍在案上。
公孙续沉声问道:“父亲,战报上怎么说?”
“你来看!”
公孙瓒将战报递给了公孙续。
公孙续看完,同样深深皱起了眉头。
雁门大胜的消息固然振奋人心,可看到战报最后那几句话,却怎么也令人高兴不起来。
战报上说,郭嘉刚到平城,就派了斥候前往蓟县报信。
公孙续立刻意识到,这名斥候,也许早就遭了毒手。
怪不得蓟县迟迟没有收到消息……
这样想来,他之前派往并州打探消息的那名斥候,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若不是郭嘉谨慎,这次派了多名斥候同时送信,其中一名斥候又侥幸逃脱,蓟县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公孙续看完,将战报递给其余人传阅。
他则愤慨道:“父亲,黑山军撕毁盟约,截杀我军斥候,其心可诛!若不讨个说法,三军将士如何信服?”
“那按你说,我们该如何讨这个说法?”公孙瓒问道。
公孙续朗声道:“父亲可明面上写信责问张燕,为何撕毁盟约?令他三日内交出凶手,并撤走如浑河谷南侧布防的黑山军,交由我幽州军接管。但孩儿猜测,张燕大概不会同意。因此需要做第二手准备,率军拿下黑山军据点,将整个河谷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到时候不管是战是和,主动权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此时,众人已经翻阅完战报。
田豫道:“少将军所言有理!黑山军乃黄巾所部余孽组成,贪小利而忘大义,宛如豺狼。与他们合作,迟早会被反咬一口,现在是截杀斥候,将来若是直接切断如浑河谷,则并州危矣!要害隘路,岂可委于外人!”
诸葛玄附和道:“黑山军,匪也!幽州军,兵也!自古岂有兵匪同流的说法?此番黑山军毁约,将军正好与之划清界限,免遭百姓议论。”
关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啥可说的了,只能拱手道:“主公,大家说的对啊!”
“好!”
公孙续起身环视众人,吩咐道:
“诸葛先生,就请你执笔修书一封,着人送往张燕处责让之。”
“续儿,即刻传信公孙纪,令他在代郡整备三千兵马,等候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