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冯骥一席话,将路安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公孙续怕两人再吵下去,路安有被气死的可能,赶紧接过话茬:
“冯县尉所言,正是本令用意。不过你们倒也不必争论了,路寿……确实不适合当这个县丞。”
此言一出,路安的脸上才好看了一些。
冯骥一脸诧异地看着公孙续,他之所以举荐路寿,不单单是两人关系甚笃,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公孙续对路寿的看重,因此想做一个顺水人情。
可对方现在却说……路寿不适合当县丞,难道我看错了不成?
还是说,上次路寿差点放走鲜于谅一事,一直令公孙续耿耿于怀?
冯骥脸色一阵变换,有些摸不准公孙续的意思。
路寿则很淡定,自己已经投入公孙续麾下,做不做这个县丞都无所谓。
卢进和刘茁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充满提防,心里都对县丞一职势在必得。
公孙续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扬起弧度:
“诸位可能对本令的话有些误解,本令说路寿不适合当县丞,那是因为路寿已经是本令内定的主簿了。”
什么?主簿?
包括路寿在内的众人,都没想到公孙续竟会把路寿放在这个位置上。
虽说主簿明面上的的职权并没有县丞大,但隐性的职权嘛……有时候比县丞还要高。
毕竟全县所有的重要文书都要经过县令审批,可实际上审批的人却是主簿,能坐在这个职位上的人,往往都是县令的心腹。
要说县丞、县尉和主簿三人,谁最有可能接县令的班,无疑是主簿的可能性最大。
“永年,你可愿意领主簿一职?”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公孙续看向路寿问道。
路寿起身来到席中央,跪倒在地,郑重地说道:“属下愿意!”
“好!”公孙续说道,“路主簿,起来入座吧。”
路寿再拜:“谢县令大人。”随即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种种意味,说不清道不明,但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潞县内又多了一位惹不起的人。
随着公孙续叫了一声“路主簿”,这事算是正式拍板了。
即使路安等人再不满,也无话可说,一是不好拂了新任县令的脸面,二是县令完全有权利自行征辟主簿,州府都管不了。
可啥也没捞着的路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对着公孙续拱手道:“县令大人,古人云’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老夫有一孙儿,名叫路白,他自幼饱读家学,十六岁游学期间又拜在德操先生门下,今年刚回来。老夫想举荐路白为县丞,不知可否?”
“德操?”公孙续心里一惊,“县老说的,莫不是水镜先生?”
路安眼中甚是得意:“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公孙续属实没想到,郑玄和司马徽两位汉末大儒他没见着,他们的弟子倒是见了不少。
冯骥和路寿,就曾在郑玄门下求学,虽不是亲传弟子,但好歹占个师徒名分。
其实,真正深究起来,公孙续也算郑玄的半个徒孙。
郑玄和卢植同属一代宗师马融门下,公孙瓒又师从卢植,自己可不就是郑玄的半个徒孙么?
“嗯,既然县老的孙儿师从水镜先生,想必定有真才实学,便一同列入县丞候选名单吧。”有如此人才,公孙续自然不会错过。
路安激动地躬身行礼,然后稳稳坐在座位上,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瞌睡也不打了。
要说最郁闷的两个人,那就是卢进和刘茁了。
先是被他们一向看不起的路寿,摇身一变成为了县令的主簿。
现在推荐名单又被路安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横插一脚,当众举荐自己的孙子,当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公孙续可不管他俩心中怎么想,看向众人问道:“诸位可还有举荐之人?如果没有的话,就从卢进、刘茁和路白三人之中决出县丞吧。”
他等了片刻,席间再无声响。
“好,既然再没有推荐之人,那便说说,到底选谁做这个县丞吧?大家尽管畅所欲言,不必顾忌。”公孙续看着众人说道。
话虽如此,可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两个,众人都不敢出声。
最终,还是冯骥首先站了出来:“县令大人,既然是从三个人里面选县丞,自然是要选出最合适的。依下官之见,不妨让三人同处理一件政务,谁处理得更好,就说明谁有真材实学,谁就能当此重任。”
“冯县尉之言深得我心。”公孙续看着冯骥,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就由这三个人去核稽全县的田亩和人口数量,想必会有奇效。
第28章 鲜于氏的谋划,刘虞的变化
就在公孙续忙着召集全县官吏乡绅开会的时候,渔阳城外的一座坞堡内,鲜于申、鲜于辅和鲜于银也坐在一起开会。
“可恨!可恨呐!”
鲜于申拿起拐杖一通乱挥,差点擦到鲜于辅的鼻子。
鲜于辅某处肌肉一紧,面无表情地说道:“父亲,事已至此,您何必动怒呢?”
“我焉能不怒?”鲜于申咬牙切齿地说道,“彦诚虽是分出去的旁支,但终归姓鲜于,更何况他这些年为了整个鲜于氏……”
“唉……!”鲜于申一声长叹,痛苦地闭上了眼。
鲜于辅心里清楚父亲指的是什么,但这种事本来就有风险,弃支保干也是双方早就议定的事。
鲜于谅早年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旁支子弟,若没有他的提拔,早就饿死了。
能为鲜于氏的基业付出生命,那是他的荣幸。
不过,鲜于辅心里还是有一丝惋惜,但不是惋惜人,而是惋惜事。
如果公孙续能晚来潞县一些时日,那件事说不定就真成了……
在鲜于辅的计划中,先将涌入渔阳郡的流民,全部赶至潞县,等时机成熟,再由鲜于谅公开宣称,城内的粮食都被公孙瓒劫掠殆尽。
公孙瓒本就有恶名,流民定会信以为真。
只要在暗中稍加引导,就能引起一场规模浩大的民变。
上万流民涌向蓟县请命,自己趁机联合士族,向刘虞建言杀公孙瓒以平民愤。
届时,平日里那些劝和的人,也没有理由再阻拦刘虞出兵了。
鲜于辅也不指望刘虞能消灭公孙瓒,只要能将其赶回右北平一带,鲜于氏就能重新掌控渔阳郡。
到时候,未必不能重现先祖的荣光!
可惜,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公孙续会忽然到潞县来。
竖子!坏我大计!
“叔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鲜于银见鲜于辅脸上凶光乍现,不由心惊。
每当自己这位二叔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代表有人要死了。
“怎么办?”鲜于辅淡淡看了鲜于银一眼,“伯明,你还看不出来吗?虽然我们将自身撇得干干净净,也没留下任何把柄。可你我叔侄二人还是被革职了,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却被擢用。刘州牧这是有意敲打我们鲜于氏啊。”
“那叔父您的意思是?”鲜于银问道。
鲜于辅故作高深地问鲜于银:“你可知州牧大人为什么迟迟不对公孙瓒动手?”
鲜于银想了想,说道:“州牧大人仁厚爱民,不想让幽州陷于战乱。”
“呵!”鲜于辅嗤笑一声,“伯明,你还是太年轻啊!你果真以为刘虞是为了幽州百姓才不起刀兵的吗?”
“公弼,慎言!”鲜于申用拐杖杵了杵地面,赶紧出言制止,生怕他这个儿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在自己家里关起门说话,有什么好怕的?他又听不见。”鲜于辅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刘虞之所以迟迟不起兵,全是因为东曹掾魏攸屡屡以死相谏。魏攸虽出身寒门,但在幽州百姓间素有贤名,如果真将他逼死,刘虞难免不会落个失德之名。”
鲜于辅轻轻摇了摇头:“依我看啊,他就是被名声所累!这仁厚的面具戴久了,反倒成了掣肘。”
“那……如果魏攸死了呢?”鲜于银已经知道叔父的打算了,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鲜于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环,眯着眼说道:“魏攸若死,刘虞必定起兵!可……”
他无奈道:“可这杀贤的恶名,没人愿意承担。”
鲜于银笑道:“叔父,我常年在边地与胡人打交道,发现他们崇尚武力,重利不重名。”
一语点醒梦中人。
鲜于辅目光一凛,将玉环紧紧握在手心。
他素来以汉家高族自居,最看不起胡人,竟从未想过借胡人之手行事。
“此事,或可行!”鲜于辅目光灼灼,好像重新看到了希望。
……
蓟县州牧府,一间昏暗的房子内。
刘虞和田畴相对而坐。
将茶杯放在案上,刘虞开口问道:“子泰,准备的如何了?”
田畴二十岁上下,目光明亮,声音自带锋锐:“启禀明公,属下已在广阳、上谷、代郡、涿郡四地,征兵六七万,阎都尉正在加紧训练。”
刘虞皮肉干枯,眼神却极为有神,低声道:“你觉得这些兵马,能否一举荡平公孙瓒所部?”
“怕是不够!”田畴摇了摇头。
他虽年轻,却看得明白,那六七万人,大都是征调的民夫,连仗都没打过。
与公孙瓒麾下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相比,就好比六七万只羊,对上三四万只狼。
没有丝毫胜算!
“那你觉得,还差多少?”刘虞神情凝重地问。
田畴拱手道:“明公,征调的民夫再多,也不是公孙瓒的对手,想要做成此事,还需士族出力。”
提到幽州各士族,刘虞就一肚子气。
他不满地说道:“他们整天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若真叫他们拼命,一个个都藏着掖着,未必肯出全力。还有潞县之事,定是鲜于辅在背后搞鬼。私吞官粮,损公肥私,他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不是还要他们在渔阳牵制邹丹……哼!可就不是革职这么简单了!”
同为幽州士族一员,田畴也不好在这件事上说什么,只能赶紧换个话题。
“那明公为何要擢升公孙续?”
刘虞神色复杂地说:
“不瞒子泰,据魏攸所言,公孙续在潞县所为,与公孙瓒大为殊异,颇有仁义之风。我在想,如果只诛杀公孙瓒,让其儿子继位,幽州百姓或许可以免受战乱之苦。”
自从在魏攸那里听了公孙续的事情,这个念头就不受控制地从刘虞的脑袋里蹦出来了。
但怎么才能除掉公孙瓒呢?他目前没有一点头绪。
“明公心怀万民,实乃苍生之幸也!”田畴感叹道。
刘虞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说道:“子泰,暂时不必再征募新卒了,就这些让文和先训练吧,这一仗能不打就不打。”
田畴起身拱手道:“诺!属下谨遵明公之令。”然后退出了房门。
刚出房门没多远,公孙纪便迎上了田畴:“子泰,明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