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续起身,说道:“速去通知冯县尉,与我一起出城相迎!”
“诺!”
不消片刻,公孙续便到了城东,冯骥已在此等候,身旁还有潞县大大小小的县吏。
“冯县尉。”公孙续拱手。
冯骥指着备好的马,说道:“少将军不妨与我一同出城二里,迎接上差。”
“自当如此!”
县卒上前,牵马执镫,公孙续翻身上马。
“出城!”
冯骥对公孙续微微点头,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公孙续紧随其后。
其余人也动了起来,分成县吏和县卒两队,步行跟在后面。
这是两人早就议定的。
冯骥虽事事依从公孙续,可今日应对州府巡察上差,他身为潞县眼下品级最高的县尉,该守的礼数必须周全,绝不能让魏攸挑出半点毛病来。
二人乘马奔行,脚程极快,很快便骑出了二里地。
勒马驻足后,两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边交谈边等候。
秋风瑟瑟,官道上行人寥寥。
约莫一盏茶后,后方的县吏、县卒陆续赶到,迅速分列官道两侧。
冯骥反复查看调整,待仪仗规整有序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刚列队完毕,便见远处官道扬起滚滚烟尘,正是魏攸一行的车驾,随行者十余人。
车马渐近,缓缓停在了公孙续和冯骥面前。
一声轻咳响起,驾车的仆从立刻将帘幔撩开。
公孙续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年近五旬的文士从车中弯腰踏出。
此人身穿玄色儒衫,面容清癯沉稳,正是幽州东曹掾魏攸、魏长远。
公孙续与冯骥双双上前半步,垂首拱手。
冯骥率先出声,语气恭谨:“潞县尉冯骥,恭迎州府上差!”
话音落,公孙续紧随其后:“公孙续,见过魏从事。”
魏攸立在车沿旁,目光扫过眼前的阵列,见官道清扫整洁,吏卒昂首挺胸、肃立有序,不禁微微颔首:“冯县尉,公孙郎君,二位免礼。吾奉州牧之命,前来核验县丞鲜于谅一案,还望两位详述实情,切勿遮掩。”
冯骥拱手道:“鲜于谅一案,具狱已成,上差可随时查阅。”
“具狱?吾还不曾审理,谁出的具狱?”魏攸听到鲜于谅已经被定罪,当场面露不悦。
“这……”
就在冯骥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公孙续向前踏了半步,拱手道:“魏从事,具狱是在下令人所成。鲜于谅已于昨日在城内公开审理,他当场认罪,已被斩首示众!”
魏攸冷哼一声,拂袖上了马车。
冯骥愁眉苦脸地看着公孙续:“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续淡然一笑:“冯县尉勿慌!此事我早有计较,定让魏从事无话可说。”
这时,一路护送魏攸归来的赵云走了过来:“少将军,冯县尉。”
“赵校尉。”冯骥点头示意,脸上一片担忧。
公孙续上前握住赵云的手,笑道:“子龙,你可算来了!”
“回城!”冯骥大手一挥。
众人与魏攸的车驾一起,慢悠悠向城内走去。
赵云跟在公孙续身侧,从怀里掏出一册竹简,低声道:“公孙将军让我将这份密信带给少将军。”
公孙续接过竹简看毕,神色微微一动。
第23章 为了幽州(各位读者大大,求收藏、追读!)
县廷议事堂,众人坐定。
魏攸端起茶杯,朝里面吹了吹气,轻抿一口,再缓缓置于案上。
随后,他看向公孙续,沉声说道:
“公孙郎君,方才官道人众,吾不欲当众折你颜面,未便诘难。既入衙中,此事你须有一个说法。”
公孙续本以为对方是动了真怒不愿多言,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考虑,这人还怪好的嘞!魏攸不愧是久经官场的人物,一言一行皆滴水不漏。
他立即拱手:“魏从事但有所问,我定知无不言。”
魏攸盯着公孙续,眼睛眯起一条缝:“公孙郎君,鲜于谅身为朝廷命官,审理、定罪、行刑皆乃州府之权,你何以越俎代庖当众审理?若无正当理由,吾定要上表州牧,定你个擅杀逾制之罪!”
公孙续眼皮一跳,魏攸这个问题实在太犀利了!
原来,下马威在这等着我呢……
对方这是跳过了鲜于谅是否有罪这个主要矛盾,直接将问题推到了程序是否合规的次要矛盾上。
不过,擅杀和逾制这两项罪名,可轻可重,操作的空间也很大。
公孙续心里一定,当即说道:
“魏从事明鉴。并非是我擅断朝廷命官,实乃事急从权。
鲜于谅谋杀主官,走私官粮,哄抬粮价,使潞城内外,流民啸聚,百姓积怨,几生哗变。
如不将此恶吏当众速斩,恐已酿成灾祸,潞县若乱,沽水鲍丘水沿岸皆震动,乃至影响全郡,甚至波及整个幽州。
州府远在蓟县,坐等行文批复岂止数日?我怕引起民变,只能行此先行后闻之策。”
公孙续的话真假参半,且句句都指向,他是为了潞县,为了幽州,为了百姓!
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塑造成一个为了幽州利益不计私怨、不惧担责,一切以幽州安稳为要务的第一忠义之人。
魏攸听完公孙续这番话,脸上的皱纹推到了一起,险些捻断数根胡须。
见过无耻的……老夫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他自然能听出,公孙续的说法有不少夸大之言,但此子的精明之处,就在于惯会用大义粉饰自身的逾越之举。
此刻,就连他也不好反驳些什么了!
因为他没法证明,也不敢保证,潞县的流民生变,不会影响渔阳郡,乃至整个幽州。
若被反问,岂不难堪?
这么一想,他再看公孙续,嗯……果然顺眼了不少。
魏攸勉强挤出笑容,称赞道:“吾久闻奋武将军有一子,年少持重,智虑过人,素有英名。今日观你言行,当真……当真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孙续一副被夸得有些局促的样子:“魏从事谬赞了!都是为了幽州。”
听到“为了幽州”四个字,魏攸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赶紧岔开话题:“嗯。既事急从权,想来州牧大人也不会多加追究。还是快些将鲜于谅的具狱呈上,吾要细细查验。”
公孙续看了眼身后的赵云,对方立刻会意走了出去。
片刻后,赵云带着五六个县卒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抱着一只箱子。
“魏从事,鲜于谅所有的罪证皆在此处,请过目。”公孙续指着箱子,示意县卒将其放在魏攸案前。
县卒放好箱子,依次退了出去,赵云重新站回公孙续身后。
魏攸挥挥手,招呼身后两名书佐打扮的属下,与他一起查验文书。
公孙续知道看完这些竹简,要花费不少时间,于是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魏攸三人终于核验完了所有文书。
“这鲜于谅,当真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魏攸将最后一册竹简扔回箱子里,声音里满是怒气。
此前,他只在蓟县的州牧府,听关靖讲起鲜于谅的恶行。
今日亲眼看完所有罪证,才觉得鲜于谅的恶行,比关靖描述的还要恶劣三分!
若不是公孙续查明此事,并快速安抚了流民,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他反倒觉得公孙续之前说的话,可能并没有夸大多少……
“魏从事,具狱可有从疑之处?”公孙续见魏攸看完了竹简,问道。
“所有罪证,一应俱全,并无不妥,此事我会如实向州牧上报。”
魏攸眼神复杂地瞥了公孙续一眼,对此事下了定论。
如果说魏攸之前看的,是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那现在看的,才是真正的公孙续。
没想到公孙瓒那个武夫,竟能生出如此体恤爱民的儿子。
公孙续自不知魏攸对他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只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辛苦魏从事了!不知魏从事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魏攸走向堂中站定,眼睛看向堂外:
“州牧素来爱民。这一路走来,吾途中所遇流民,皆颂公孙郎君之名。
不知公孙郎君是如何安置流民的,可否讲于吾听?回去也好向州牧大人交代。”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公孙续便将自己安置流民的过程和将来的打算,统统告诉了魏攸。
他最后诉苦道:“可惜潞县官粮,已被鲜于谅卖去不少,钱财也不知所踪,留在潞县的五千余名流民,也不知能否熬过这个冬天?还请魏从事将潞县的困难,如实上报给州牧大人。”
魏攸叹道:“世道艰难,民生凋敝。此事,吾定会向州牧大人禀报。”
公孙续躬身行礼:“我代表潞县两万余百姓和五千余流民,谢过魏从事。”
“公孙郎君不必多礼,吾也是为了幽州。”魏攸笑着扶起公孙续,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带着几分揶揄。
公孙续一阵尴尬,没想到魏攸还挺记仇的……
接下来,公孙续等人,又带着魏攸查看了流民的名册,以及鲜于谅位于城中的府邸和城外的乌堡。
魏攸深刻见识到鲜于谅的奢靡程度,气得瞪大眼睛,胡须乱吹。
在幽州,受到刘虞的影响,官员间盛行简朴之风。
但真正简朴的,只怕没有几个,但魏攸绝对算得上一个,毕竟他出身寒门,也没那个条件。
至于其他官吏,人前一个比一个朴素,回到家里,吃喝玩乐一样都没落下过。
在仆人不解的目光里,他们互相举着酒杯笑道:“都是为了幽州嘛。”
第24章 代理县令,县丞人选
魏攸离开潞县的第三天,一名书吏带来了刘虞的委任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