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外,帐中。
公孙瓒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皱。
随后,他将信递给了一旁的关靖。
待关靖读完,他才出声问道:“士起,你怎么看?”
关靖捋了捋胡须,说道:
“主公,少将军此举虽然冒险,但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黑山军的战斗力也就比流民强一点,断然无法匹敌少将军的亲卫骑兵和五百乡勇。
再说了,暗处还有元贞盯着……”
公孙瓒一手扶额,颇为无奈:
“士起,续儿的安全我自然不担心。我是问他信中提及的‘公审’一事,你怎么看?”
关靖尴尬一笑,犹豫半晌,然后说道:
“少将军此法,属下闻所未闻,不敢贸然评判。但在城内公开审理县丞一事,恐有不妥。”
公孙瓒瞥了关靖一眼:“你说说,哪里不妥?”
关靖躬身辑首,脸上一片肃然:
“主公,律法威严藏于公堂之上,岂能任由市井流民妄议?
如让百姓围观审问朝廷命官,尊卑的口子一旦撕开,日后便再无敬畏之心。”
在关靖这类人眼里,百姓有敬畏,官府才好治理。
一旦连草民都有资格评判官员对错,整个社会的治理根基都会被动摇。
公孙瓒听后沉默不语,摆摆手让关靖退下。
他看向帐外,叹道:“续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4章 粮车夜出城
月明星稀,野平河阔。
路寿站在城头之上,右手不断拍打着垛墙,眼底露出几分焦急。
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鲜于谅竟没有任何运粮的动静。
“这老东西,真沉得住气!”
心里暗骂了一声,路寿叮嘱守卒好好看守,自己径直下了城头,在休憩处捧起竹简看了起来。
梆咚——
没一会儿,梆声远远传来。
更夫拉长嗓子喊道:“四更天寒,禁止夜行!”
路寿目光微动,将手中的竹简抓得更紧了。
待更夫来到近前,他合上竹简走出门亭,大声喊道:“孙二狗,打更辛苦了,进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孙二狗连连笑着拱手:“谢谢路亭长,也只有您才拿我们这些打更的当人看嘞。”
说罢便矮身钻进了门亭,路寿将准备好的一杯热水递给了他。
孙二狗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东城那边有动静,士兵把守不让靠近,我远远看了一眼,全是牛车。”
路寿听到这个消息激动不已,鲜于谅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安排道:“按照计划行事,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您就放心吧!”孙二狗拍着胸脯保证。
随即,他将杯子揣进怀里走出门亭:“路亭长,感谢关照,改日我备些粗饭请您小坐。”
路寿摆摆手:“下次一定。”
孙二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路寿重新登上城楼。
他望着城下相依取暖的流民,在心里说道: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机会,但愿此事落定,能让城外这些流民,不再挨饿受冻。”
“亭长,想啥呢?”
就在路寿出神之际,一名守卒走了过来。
“哦……没什么!”路寿回过头问道,“三柱子,有事吗?”
三柱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亭长,我那浑家白日里身子不舒服,又怀着孩子,我实在不放心,想早点回家看看。”
路寿面上有些为难:
“三柱子,城头值守不得轻离这是规矩。你日前换岗,我已经破例准许……”
话还没说完,三柱子就跪倒在地上,低声哀求起来:“亭长,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看着声泪俱下的三柱子,路寿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三柱子,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眼泪和焦急,跟了自己四五年,三柱子从来都是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路寿见过他的妻子不止一回,那张脸常年没有血色,一说话就咳嗽。
只是……近一年却没怎么见了,不成想已经怀有身孕。
可万一三柱子说的都是真的呢?
难道就该为了救城外的流民,牺牲三柱子的妻子吗?
路寿闭上眼,叹了口气。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摆摆手,示意其赶紧离去。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三柱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柱子低着头,藏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喜色,连连叩首谢恩。
“多谢亭长体谅!小人速去速回,绝不误了值守!”
说完起身下了城楼,快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石头,你去跟着三柱子,看他究竟去了何处?如有异动,不必回来禀报,将其拿下即可!”
“诺!”
路寿看着远处奔腾不息的潞河,轻声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
城墙下。
两个流民正蜷缩在一起取暖。
“老王,这都等了两天了,你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老张,你急啥呢?少将军将这个任务交给咱俩,你可别打瞌睡。”
“知道了知道了,你捅我干啥?”
“谁捅你了……”
老王瞬间反应过来,拉着老张站了起来,只见他们身后的一处墙洞里,伸出来一根木棍。
两人对视一眼,老张握住木棍的一端,拽了三下。
木棍缩了回去,再伸出来时,顶端挑着一只杯子。
老王取下杯子,放进怀中,对着老张说道:“走,快去禀报少将军!”
……
城外,一处芦苇密丛中,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王寨头大马金刀地坐在船上,将口中的芦苇杆啐到水里,看向一旁的喽啰:“还没有看见运粮车吗?”
喽啰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禀寨头,还没有消息。”
王寨头站起来,垫着脚望了望远处,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见。
他口中骂道:“孬货!这鲜于谅不会真的怕了吧?”
周围的手下噤若寒蝉,皆不敢接话。
王寨头有气没处撒,只好在喽啰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愣着干嘛?再去看看!”
喽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被同伴拉住。
“诺!寨头。”
但他不敢露出半分不满,跳下船往前探查去了。
待走出足够远的距离,这名喽啰才鼓起勇气骂了起来:“呸!什么东西,不就是会拍白帅的马屁吗?”
喽啰边走边骂,往前走了一二里路后,忽然听见车轱辘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一长串牛车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喽啰快步迎了上去,喊道:“可是钱管家?我是王寨头麾下,特奉命来此迎接粮车。”
坐在牛车上的钱管家跳下来,拱手道:“正是在下,有劳这位头领了!”
喽啰还是头一次听见别人喊自己“头领”,心中甚是得意,嘴角不由裂开。
他大手一挥:“都跟着我走!”
被恭维冲昏头脑的喽啰,完全没注意到,道路两侧潜伏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半刻钟后,慢悠悠的牛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喽啰跑进芦苇丛,向王寨头禀报,没想到刚照面,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兔崽子,让你去查探消息怎么这么慢?”
小喽啰被抽得头晕目眩,赶紧说道:“寨头,粮车来了!”
“那你不早点来汇报?成心让某着急是吧?”说完,又扇了喽啰一巴掌。
喽啰摔倒在地,这次没人敢扶起他。
王寨头冷哼一声,径直踏过喽啰的身上,往岸边走去。
他对着身边的其余人说道:
“我就说眼皮怎么猛跳,定是这小兔崽子背后偷偷骂我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夸赞寨头神机妙算……
“见过王寨头,这批粮食已经按时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