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依计划行事。”
……
另一边,骑了半日快马的鲜于谅,终于赶到了渔阳城外的鲜于家坞堡。
一下马,他就急匆匆冲进大门,家丁知道来人的身份,并未阻拦,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还从未见鲜于谅如此急切过。
“三叔!三叔!”
鲜于谅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在院中边走边喊。
“彦诚,你也是一县之丞,怎能如此大呼小叫,失了体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堂屋,用拐杖敲着青石板,出声喝道。
鲜于谅见到老者,立即跪倒在地,丝毫不在意围观的人群:“求三叔救救小侄!”
“进来说话!”鲜于申气得口吹胡须,转身进了堂屋。
鲜于谅慌忙起身,追了进去。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对周围的家仆训斥道:
“都不用干活了吗?刚才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丫鬟家丁唯唯诺诺散去。
管家说罢看了眼堂屋,也背着手离开了。
堂屋内,鲜于申一脸不悦地坐在主位上。
“彦诚,究竟发生了何事,令你如此惊慌?”
鲜于谅惶恐不安:
“三叔,公孙瓒的儿子来了潞县,并在暗中调查粮草一事,小侄猜测或许是公孙瓒得到了什么风声,特来让主家拿个主意。”
鲜于申听完怒斥道:
“枉你做了十几年的县丞,竟被一个孺子吓成这样!
要是公孙瓒真的得到什么消息,来的人就不是他儿子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活着说话?”
“三叔的意思是……公孙瓒并不知晓此事?”鲜于谅脸上肥肉乱颤。
鲜于申摸着胡子,一脸笃定:
“公孙瓒那边自有公弼和伯明盯着,若有动静,不出半日便能传讯至潞城,你不必忧心,依计划行事便可。”
鲜于谅闻言细思,的确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要按照公孙瓒的行事风格,怕是已经领着大军杀过来了。
他心中不由一松:“小侄明白,还请三叔放心。”
鲜于申摆摆手:“你连夜赶回潞县去吧,免得惹人注意。”
鲜于谅躬身称是,转身退了出去。
鲜于申看着鲜于谅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又阴冷下去:“公孙瓒……哼!且看这渔阳郡,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13章 斩草要除根
翌日,公孙续便派人在城中张贴了告示。
不少人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可算有人来管一管天杀的匪徒了,上次我的一车货物,全被抢走了!”
“我听说来的人是个世家公子,他能剿匪吗?”
“我也听说了……”
人群中,一名家丁打扮的小厮,听了个大概后,向着县丞府跑去。
暗中,公孙续将一切看在眼里,对着身旁的路寿说道:“鱼儿上钩了。”
路寿点点头:“是一条大鱼。”
公孙续拍了拍路寿的肩膀:
“我也该出发了,城里就拜托永年了,我会留几个亲卫,保护你的安全。”
路寿听到公孙续挂念自己的安全,内心感动不已:“多谢少将军!”
县丞府,书房内。
管家跪在地上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统统汇报给了赶回来的鲜于谅。
当然,他着重渲染了自己是如何据理力争,又是如何为了维护鲜于谅被王寨头砍了手指的。
果不其然,鲜于谅听完后,破口大骂黑山军“忘恩负义”。
一方面是为了安抚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另一方面则是气愤黑山军不给自己面子。
最后,赏赐了管家一些钱财,这才将其打发走。
鲜于谅独自在房内踱步,他心里清楚,生气归生气,黑山军的威胁可不是玩笑。
自己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公孙续的情况下,将粮食运出城呢?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就在这时,家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府君,小人有要事禀报。”
鲜于谅整理了下衣服,重新坐到榻上,开口道:“进来。”
待家仆进去,鲜于谅问道:“何事?”
家仆躬身作揖:
“府君让小人盯着新来的那伙人,刚才他们在城中张贴了告示,说要出城剿匪去。”
鲜于谅急忙问道:“此事当真?”
家仆回答道:“此事是小人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
鲜于谅内心窃喜,刚还在发愁怎么避开公孙续,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他淡淡地说:“好,继续盯着,下去找管家领赏吧!”
“小人谢过府君!”
家仆再次躬身行礼,出了书房。
“哈哈哈!”鲜于谅忍不住大笑起来,“到底是一孺子,看来什么也没查到,想去城外捞功了。”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会不会是对方的谋划,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鲜于谅看来,公孙续如果查到什么,直接通知公孙瓒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只希望公孙续能在外面多待一些时日,不要来打搅自己运粮。
……
潞城外,官道上。
赵云骑马跟在公孙续一侧,忽然出声:“少将军,有一事,云百思不得其解。”
公孙续转过头,笑着说道:“子龙有何不解之处?”
赵云斟酌了一下问道:“鲜于谅倒卖官粮是事实,少将军直接上报公孙将军,带人将其拿下问罪,岂不简单?何必……”
最后半句,赵云终究没有说出口。
公孙续明白赵云的意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种疑问,不止赵云有,他估计路寿和冯骥也同样有,但只有赵云问了出来。
公孙续指着远处的麦田问道:“子龙,你可曾拔过田中的野草?”
看着刚翻新过的田地,赵云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自然拔过!那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一段时日。”
赵云如此“真情流露”,也让公孙续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田间地头抓蝈蝈的场景,确实很怀念啊!
小时候的快乐,总是简单又难忘!
咳咳咳……扯远了!
公孙续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那子龙应当知道,野草是连根拔起,还是拔掉根部以上的部分?”
赵云如实答道:“自是连根拔起,否则来年野草又会长出来。”
公孙续这才转回之前的话题,解释道:
“鲜于谅在潞县经营十余载,就好比扎根在此的硕大野草。
我请父亲出面自然能将其轻易折去,但下面的根还在。
等寒冬结束,潞县又会长出下一个鲜于谅,继续扎在这片土地上汲取养分。”
赵云压低声道:“少将军口中的根,难道是指鲜于谅背后的鲜于氏?”
公孙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也不对。”
“啊?”这让赵云更疑惑了。
公孙续将手掌横在眼前,透过交错的指缝,望向那轮初升的朝阳。
“子龙,我要拔起的,是两条根,一条是士族之根,另一条则是人心中之根。”
赵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少将军,何为心中之根?”
公孙续没着急解释,反而问道:
“子龙,你说潞县的这些百姓和流民恨鲜于谅吗?”
“当然恨!”赵云自己也恨不得将鲜于谅扒皮抽筋。
公孙续在马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更舒适些,嘴中不停:
“那他们为什么不暴起反抗?上万流民,皆如鹌鹑一般缩在城外,宁愿饿死冻死,最后葬在野狗腹中。”
此话落在赵云耳中,如晴天霹雳,振聋发聩!
一瞬间,他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云不知,只知世道向来如此。”
公孙续暗叹,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秩序,“向来如此”四个字,道尽了底层百姓千百年来的无奈。
“子龙,向来如此并不代表该是如此!难道士族就该日日享乐,百姓就该日日劳作吗?”
“那少将军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对鲜于谅展开一场全城的公审!”
这正是公孙续想出来的办法,他不打算走常规的律法流程,而是要让百姓亲眼看到鲜于谅被审判。
他要打破“官官相护”的潜规则,重塑“善恶有报”的朴素信念,让麻木的百姓看到另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