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听到这话,脸色一红,不知为什么,眼神就下意识地瞥到了前方的贾苮身上。
若是以前的话,或许会对贾宝玉有那么一丁点青梅竹马的滤镜。
但是随着这些天住过来后,看着听着贾宝玉做的那些荒唐事,滤镜自然破碎。
与之对比的却是贾苮,如何不让她刮目相待?
嘴里嘀咕着:“宝姐姐又在打趣人家。”
薛宝钗收回目光,听到旁边的话,也是眼角微微一抽。
要知道在之前,她可是把史湘云当做潜在竞争对手来着。
结果现在林黛玉倒是上位了,史湘云的亲事却还悬而未决。
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史湘云怕是也逃不了的......
众人浩浩荡荡来到大观楼前,这里已经有下人早先去省亲别墅通报。
穿过大观楼,便来到了省亲别墅正殿。
抱琴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贾苮来了,连忙屈膝行礼:“苮大爷,三姑娘,小姐方才又醒了一回,喝了半盏粥,如今正歇着呢。”
“精神可还好?”
“比昨夜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乏力。”抱琴说着,侧身让开门口,“苮大爷请进。”
贾苮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金钗们见到他没有阻止,也是纷纷跟着过来。
之前没能看到怎么治疗贾宝玉的,她们心中着实有些好奇的。
来了大观园多次,但自修成之后,还没有真正将所有地方逛遍过。
之前来了这边也止步大观楼。
现在到了省亲别墅,还真是又开了眼界,果然不愧是大观园中最好的一栋建筑。
当初为贵妃省亲而建的,即便如今元春住得简朴,院落里依旧透着几分大气。
正屋廊下挂着几幅字画,窗台上摆着一盆新移的兰花,叶子碧绿,正抽着嫩芽。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影。
然后一些闲杂人等在正殿这里等候,众人便被抱琴引着去了卧房。
元春半靠在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头披了件藕荷色薄衫,长发未绾,散落在肩侧,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方贵气,倒显出几分羸弱与清减。
实际上贾元春今天选衣服的时候也是纠结了许久。
这一副打扮会不会显得太过轻浮,毕竟贾苮虽是来治病,但到底是个大男人嘛。
可是听到外面传来的那些消息,元春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如此穿戴。
特别是在选外衣的时候,想到那天薛宝钗也是穿的藕荷色衣裳,贾苮满眼都是喜欢,她也鬼使神差的选了这种颜色。
这点小心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
反正进来的薛宝钗跟贾苮,心中都是微微一愣。
因为在贾苮看来,贾元春跟薛宝钗都是同一个类型的,端方贵气,丰腴有致。
如今瞧着那藕褐色的外衣,罩着元春,感觉又像是大了号的薛宝钗一样。
不说是什么高配版薛宝钗,但也确实更有一番风情。
而后边跟来的薛宝钗则是眼神一凝,同时心中微叹。
怕是自己的猜测要成真了!
惜春那就不必说了,要不是顾及外边闲话,而且之前已经拒绝,恐怕现在都已经住到隔壁去了。
而探春看情郎的颜色也不大对,还老往身边凑!
如今大姐姐元春貌似也有那么一丁点意向,这叫她如何静得下心。
也就一个二姐姐迎春,双方随时有所交集,但不如现在这般亲近。
嗯,说起迎春姐姐,她貌似是不想跟过来的。
奈何邢夫人眼珠子一转,就把她跟邢岫烟一起推着,让她们跟姐妹们多聊聊,就一起跟着过来。
至于贾琮,自然有邢夫人和一众下人抬走照料。
薛宝钗暗暗忧虑,面前一群如花似玉,未婚夫的家中还有美妾娇婢,他那身子如何受得了啊?
心中想着,若是能私下会面,定要找机会告诫一番才是。
众人进得卧房,冷清的房间也变得有人气、热闹起来。
贾元春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贾苮来了,便欲起身行礼。
“大姐姐躺着便是,不必多礼。”贾苮快走两步,虚虚一拦。
元春便也没有强撑,重新靠了回去,只是目光在贾苮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又劳烦苮大爷跑一趟。方才在那边,宝玉......可好些了?”
贾苮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份小心,心中了然。
她是在意贾母与王夫人的反应。
再怎么成熟稳重,也不过是个花季少女,如何会没有一点心思?
她醒来的消息传过去,阖府上下竟无一人来探望,这份冷落,落在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身边的姐妹们同样七窍玲珑,一下子听出了其中深意,纷纷上前道歉行礼。
“大姐姐莫怪,只是府上出了些怪事,老爷太太们便把我们拘在院子里面不让出去,免得又遭了灾。”探春替姐妹们辩解了一句。
不管是不是老爷和太太们的决定,大家其实也是有意识的防护隔离。
元春心中自然知晓,不过心中不好受就是了。
一直跟在人群里面,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王熙凤,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大丫头,操心什么宝玉那边的事儿啊,人家有的是人看管......”
众人也知大房和二房的争斗,王熙凤这么冷嘲热讽,倒也不奇怪。
不过薛宝钗还是微微移了两步,拉了一下王熙凤的手,好似玩笑般说:“凤丫头,什么时候成疯丫头了,乱说话?”
若是别人这样说,王熙凤多半还要反唇相讥,可是薛宝钗嘛......
她看了看站在前方投注目光的贾苮,这凤辣子嘴角一撇也没辣起来。
只在心中嘀咕着,先给你这个正宫娘娘的面子。
贾苮看着后面金钗的情况,特别是王熙凤还算老实,这才满意收回目光。
他虽然也馋王熙凤的身子,不过要是敢阻拦自己拯救金钗,攻略金钗的大计,那也别怪他狠心了。
好在王熙凤虽嫉妒爱作妖,但也是有眼力劲儿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停。
贾苮看着元春,没有替贾母和王夫人找补,只说了句实话:“宝玉那边已经无碍,老太君和王太太都在怡红院守着。我原是想着姐姐这边也还病着,便先过来看看。”
平平淡淡的陈述语句,其实比什么添油加醋都来的直白又直击心灵。
一句话中有着贾母她们的偏心,也有着贾苮的关心。
贾元春感受着那平和的目光,心中一怔,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可那沉默里头的含义,贾苮与金钗们都读懂了。
显然是贾母她们的偏心,寒了她的心。
探春心中一阵酸楚,连忙上前握住元春的手:“大姐姐别多想,母亲和老祖宗只是......只是一时忙忘了!等她们缓过神来,定会过来看你的。”
元春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怨怼,却也没有多少温度。
再怎么说,她也是在宫中厮杀出来的,距离成为妃子或者贵妃也是一步之遥。
这点小状况打不倒她,只是让她寒心而已。
大家族里就是如此。
当身份显赫之时,别说是家中的族人了,老子娘们也一并巴结讨好。
而如今她没了那层选上贵妃的身份,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女而已,甚至还是大龄剩女......
“我没事。”元春反手握了握探春的手,声音温和平静,“你们能来,我便已经很高兴了。”
探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似揪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素来果决利落,可此刻面对元春那份隐忍的落寞,她只觉得那些安慰的话都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若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家中,不是发生在他们二房,她早就已经站出来骂街了。
可惜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她们身上,便是想要开口咒骂,也不合适。
贾苮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开口劝慰,也没有替荣府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这是荣府,如今看来分崩离析不远了。
不仅仅是大房和二房争斗厉害,就连他们二房内部之中也是离心离德。
如此一来,他们还怎么斗得过大房?
唔,话说要是按这么继续推演下去的话,最终结果不就是大房镇压二房,然后真正的继承荣府吗?
那貌似跟他的预期不符啊。
不过他也没急着搞什么手段,毕竟大房当中,贾赦和贾琏可不干净。
就算没有之前打官司的事,贾苮也记得在原著当中提过两人私通外官呢,这一样是大罪!
无非是现在时机不对,而且王熙凤又还没和离,贾苮才没从此处入手而已。
回过神来,便招来抱琴,让她准备文房四宝,自己在这边先把元春的病给去了再说。
贾元春在凤藻宫当中也是才学出众,而且以前更是教贾宝玉蒙学,文房四宝自然不缺。
准备完毕后,金钗们在后边好奇的围观,只有王熙凤心中得意。
至少这些手段她是见过的,比其他人好上一点~
挥毫落墨,又将桃夭写了一遍,越发熟练。
专病专治嘛,也就不劳烦再动用脑细胞想其他的诗了。
反倒是旁边的探春和金钗们,看着他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眼中也是冒着光。
她们学识可比王熙凤高得多,自然知道桃夭出处,又是何寓意。
心中这才恍然,原来去除邪祟还能以写诗做到?
墨迹未干,贾苮便朝元春招了招手。
“姐姐且看。”
元春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字迹舒展,墨色沉润,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练了这么久的字,贾苮书法也是带着一股飘逸出尘的感觉,不仅是探春她们在夸赞,元春也是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