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高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他扶着自己下了马。
西门庆刚站定,寨门便呼啦啦涌出一大队人马,为首两个官员,一个文官打扮,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袍,身材瘦小,正是清风寨知寨刘高。
另一个武将打扮,身披银甲,腰悬长弓,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乃是副知寨小李广花荣。
刘高一见妻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色大变,抢上前来急声追问怎么如此狼狈。
刘高妻一头扎进丈夫怀里放声大哭,指着官道方向颠三倒四地哭诉自己半路被山贼抢劫,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幸亏这位西门都监相救。
刘高连忙朝西门庆拱手致谢,神色感激中又带着几分疑忌,显然对妻子被一个陌生男人护送回来这件事颇为在意。
花荣站在刘高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在西门庆身上打量了一遍,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问道:“阁下可是东平府兵马副都监西门庆?”
西门庆拱手回礼说正是。
花荣眼中精光一闪,说他听说过西门都监的名头,郓城保卫战以寡敌众浴血守城,他也是久仰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跟刘高那种客套的感激截然不同。
西门庆心中了然,自己郓城那一仗的名声,看来已经传到了青州地界。
刘高见花荣跟西门庆攀谈起来,脸色微微一沉,忽然插口道:“西门都监救了内子,本官感激不尽。都监请到寨中歇息,本官今晚设宴替都监接风。”
又朝花荣道:“花副知寨也一并作陪。”
花荣欣然答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干脆答应刘高。
刘高妻从丈夫怀里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还在偷偷瞟着西门庆。
第117章 风骚刘高妻
西门庆原本打算送完刘高妻便去花荣寨中歇脚。
刘高的这番邀请却让他改了主意,虽然他看得出来刘高是虚情假意的客套。
刘高亲眼看见自己跟他妻子同乘一骑回来,若不留下赴宴,反倒显得心虚了。
至于刘高妻那双桃花眼里藏了什么心思,西门庆早已心知肚明。
这女人方才在马背上蹭了他一路。如今回了寨中,当着丈夫的面还敢偷瞟自己,胆子真是不小。
他倒想看看,这对夫妇接下来怎么唱这出戏。
花荣见西门庆点头,也抱拳道:“都监难得来清风寨一趟,今晚定要多敬都监几杯。”
刘高妻也劝说道:“西门都监是妾身的救命恩人,这接风宴可不能马虎。妾身这就去吩咐厨房备菜。”
说完她便扭着腰往后堂去了,那背影摇曳生姿,令西门庆的神魂为之一荡。
西门庆见推辞不过,便拱手道了谢,跟着刘高一行人进了军寨。
刘高在前引路,将西门庆和花荣请进了清风寨正厅。
宴席很快备好,倒也算丰盛。
刘高坐了主位,西门庆坐了客席首位,花荣在下首相陪。
刘高妻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施施然从后堂走了出来,在刘高身旁坐下。
她换了一件石榴红的窄袖褙子,领口开得比方才那件更低,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又娇艳了几分。
她挨着刘高坐下,那双桃花眼却始终往西门庆身上瞟。
她亲自执壶替西门庆斟酒,斟酒时手指故意蹭过西门庆的手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撩拨。
刘高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桌上的醋溜鱼还酸,却又不敢发作。
他这妻子娘家是青州大户,他当年便是靠岳家势力才谋了这清风寨知寨的差事,在妻子面前从来直不起腰杆。
刘高端起酒杯,说了一番感激的客套话。
可西门庆听得出来,这番话里没有半分真心,刘高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不在酒菜上,而是在他妻子身上。
当刘高妻借着夹菜的机会将手搭在西门庆手腕上时,刘高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都监这身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刘高妻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西门庆。
“方才在官道上那几个贼人在都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妾身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般神勇的汉子。”
西门庆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随口敷衍了几句。
花荣在一旁端着酒杯,目光在西门庆和刘高妻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却没有说话。
他起身敬了西门庆一杯,两人聊起了官军的近况和青州一带的匪患。
刘高妻却不等他们说完便又插了进来,身子往西门庆的方向倾了倾。
“我也要敬都监一杯,多谢都监救命之恩。都监叫妾身嫂夫人,倒叫得生分了。都监救了妾身性命,这份恩情妾身一辈子都还不清。”
西门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多说什么。
刘高朝西门庆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全力压制的焦躁。
“内子今日受了惊吓,说话颠三倒四,让都监见笑了。”
刘高妻却不等西门庆答话,抢先一步笑道:“相公这话说的,妾身哪里颠三倒四了?妾身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说着她又端起酒杯朝西门庆举了举,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越发灼热,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西门庆的眼睛。
西门庆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刘高脸上的醋意已经快压不住了,干咳了两声岔开话头,询问西门庆在郓城打仗的细节。
花荣对这个话题倒是真心感兴趣,便跟西门庆聊起了梁山泊的地形和水战之法。
两人越聊越投机,刘高妻在一旁插不上嘴,便不时替西门庆夹菜斟酒,身体几乎都要压到西门庆的身上。
刘高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花荣又问西门庆此番来青州所为何事。
西门庆却说有事去青州,路过清风山恰好撞见山贼。
说到这里,花荣开始埋怨刘高之前不让自己攻打清风山山贼。
刘高却道:“花副知寨,你之前说要去攻打清风山,本官不让你去,是怕中了贼寇的埋伏。这清风山的贼寇盘踞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剿灭的,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花荣放下酒杯,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都监有所不知,这清风山上有一伙强人,为首的叫燕顺,还有两个头领王英和郑天寿,聚集了四五百喽啰,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花某几次想带兵进剿,都被刘知寨拦下了。今日嫂夫人险些遭了毒手,花某觉得不能再等了,正好西门都监在此,都监是郓城保卫战的名将,不如请都监替咱们参详参详,这清风山该怎么打?”
刘高妻不等丈夫开口,便抢先接过话头,端起酒杯朝西门庆盈盈一笑。
“都监武艺高强,方才在山道上一个人便打跑了几十个山贼,妾身亲眼所见,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都监肯带兵替清风寨剿了这伙贼寇,妾身便是替阖寨百姓谢过都监了。”
刘高坐在主位上,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挤出笑容,又敬了西门庆一杯,说自己忽然有些头昏,怕是旧疾复发让花副知寨替他陪都监多喝几杯。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朝西门庆拱了拱手,脚步匆匆地走出了花厅,连妻子都没看一眼。
他这一走,花厅里的气氛反而更热络了几分。
刘高妻起身坐到西门庆旁边,替他斟了杯酒。
“我家相公就是这般扫兴,都监莫要见怪。”
刘高妻又起身给花荣敬酒,花荣只喝了一杯便推辞说不能再喝了。
她佯装不悦,说花副知寨今日倒是给足了西门都监面子。
花荣淡淡回了句都监远来是客,嫂夫人莫要取笑,便低头吃菜不再搭理她。
刘高妻讨了个没趣,又笑盈盈地走到西门庆身边,拿起酒壶替他斟酒。
她的身子弯得更低,衣领敞开的缝隙里春光乍泄。
西门庆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花荣显然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西门都监今晚便在末将那里歇息,明日一早末将亲自送都监出寨。”
刘高妻却抢先站起身来拦住花荣,笑道:“花副知寨这话说的,都监是妾身的救命恩人,哪有让救命恩人去军营住宿的道理?
妾身已经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都监今晚便在府上歇下便是。花副知寨放心,妾身保管把都监照顾得妥妥帖帖。”
说着她便吩咐丫鬟去把东跨院的客房收拾出来,又让人去备热水和新铺盖。
西门庆见花荣还要再说什么,便朝他笑了笑,说既然刘夫人盛情,今晚便在刘知寨府上叨扰一晚,明日再去北寨拜会花副知寨。
花荣只好不再坚持,他留下坐了片刻便也告辞了。
西门庆今日留在刘高寨上,自有他的打算。
这对夫妻一个虚伪一个风骚,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摸一摸清风寨的虚实。
第118章 夫人请自重
西门庆跟着刘高妻身边的丫鬟进了西跨院。
丫鬟推开客房的门,掌了灯,便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院门虚掩上。
西门庆刚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刘高妻独自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搁着一壶茶。
她已经换了一件极薄的月白寝衣,外头只松松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一抹水红色抹胸的边缘,一对大雪梨呼之如欲出。
她绝对是故意的,西门庆目不斜视地盯着她走了进来。
刘高妻不慌不忙的替西门庆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来。
“都监先喝杯热茶解解乏。妾身已经让人去烧热水了,一会儿便给都监送来。都监若是累了,妾身可以替都监捏捏肩!”
西门庆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搁在桌上,退后半步在椅子上坐下。
“夫人,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本官还要去花副知寨那里,夫人也早些歇息吧。”
他怕自己把持不住,这是下逐客令了。
刘高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非常自然地坐在西门庆的身边,身子还可以往前倾了倾,眼睛直勾勾看着西门庆。
“都监一个人睡在这客房里,会不会觉得冷清?夜里风大,妾身生怕都监冻着。方才让人多备了一床锦被,若是不够暖,妾身再让人送个暖炉来。或者,妾身留下来陪都监说说话也行。”
她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一双媚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她的手离西门庆的手越来越近,近得只差一下便要碰上。
西门庆伸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故意避开了刘高妻的手指。
他的目光在这位风情万种的知寨夫人脸上扫了一遍,却不接她的话茬。
“刘知寨的旧疾可好些了?”
刘高妻轻蔑地说道:“他那算什么旧疾,不过是多喝了几杯,找个借口回书房躲清静罢了。都监不必替他操心。他走了倒好,省得在这儿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