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朱仝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押着雷横的手也松开了。
雷横趁机拔腿便跑,眨眼间便窜进了旁边一处黑沉沉的巷子里。
赵能赵得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们躲在后面,亲眼看见雷横从朱仝身后跑了出去,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狞笑。
赵能转身便往县衙跑去,一进县衙便扑倒在时文彬面前,添油加醋地将朱仝故意放走雷横的事说了一遍。
时文彬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说朱仝故意放跑雷横,顿时怒不可遏,当即命人将朱仝拿下。
朱仝也不辩解,只是跪在堂下平静地说了一句:“下官失职,甘受责罚。”
时文彬念在朱仝在郓城县当差多年,又是雷横的上司,让人把他收监等候发落。
再说雷横逃出郓城县后不敢走官道,专挑山路往西北方向跑。
赵得领着十来个衙役沿着雷横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
雷横心里盘算着先找个地方躲几天再去投奔梁山。
可他还没走多远就被另一队闻讯赶来的差役堵住了。
雷横攥紧门闩准备拼死一搏,忽然从差役身后窜出几个黑衣蒙面人,手起刀落便将差役冲散,架着雷横便往县城外跑。
这群黑衣人竟然找到城防的一处漏洞,连夜带着雷横出了城。
跑到一处僻静的山坳,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塞进雷横手里。
“雷都头,这封信是我们大头领让我交给你的。你拿着这封信去梁山找林冲和晁盖,他们见了信自然会收留你。你老娘那边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人把她接到安全之处,等你安顿好了自会让人送她上山与你团聚。”
雷横接过信,虎目含泪,抱拳说了声“诸位恩公大恩,雷横记下了”,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西门庆站在城头上目送着那片黑沉沉的树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雷横加上朱仝,一个已经去了梁山,一个被收监在大牢。
这两个人都是梁山大排名里步军头领中的佼佼者,朱仝更是坐到了第十二把交椅。
宋江那黑厮整天琢磨怎么拉拢人心,这回收拢雷横和朱仝的恩情,却被西门庆抢先摘了桃子。
他转身下了城楼往军营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对跟在身后的亲兵低声问了一句:“宋江那边有什么动静?”
那个亲兵凑上来回应道:“宋江正在劝说知县相公释放朱都头,说的就好像他跟朱都头是亲兄弟似的。”
西门庆冷笑了一声,“我也去县衙一趟,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拱手让给宋江那黑厮!”
第101章 收小弟要以诚待之
西门庆赶到县衙时,正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宋江跪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县衙的押司、书吏和几个本地有头脸的乡绅,都是他临时拉来替朱仝求情的。
宋江那张黑脸上满是恳切之色,正滔滔不绝地替朱仝求情.
“知县相公,朱都头在郓城县当差十几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此番雷横逃走,绝非朱都头有意纵放。赵能、赵得两位差役当时离得远,未必看得真切。
学生斗胆替朱都头求个情,念在他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从轻发落,革职留用也好,戴罪立功也罢,总不能刺配充军,寒了阖县吏民的心啊。”
他身后那帮人齐声附和,声势倒是不小。
时文彬坐在堂上,手指拈着胡须,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他本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被宋江这么一跪再加上满屋子人联名具保,显然是被宋江这番话说动了。
宋江见状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相公治下郓城,素以仁厚著称。朱都头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若真刺配边州,这一家老小便没了依靠。相公仁心,学生替朱家老小求相公开恩。”
他身后的文吏乡绅也纷纷躬身附和,一时间堂上满是替朱仝求情的声音。
时知县正要开口,忽然看见西门庆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西门都监来了,快请坐。”
宋江跪在地上听见“西门都监”四个字,心里一咯噔,这位爷怎么又来了?
西门庆站在门口听了半晌,心中冷笑:宋江这套拉拢人心的手段果然炉火纯青。
他先是拉上一群同僚、乡绅造势,再用“法不责众”的老套路裹挟时文彬,最后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仿佛替朱仝求情全是他宋押司一个人的功劳。
想完宋江的打算,西门庆清了清嗓子,大步跨进堂中,朝时文彬拱了拱手。
“时知县,下官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文彬连忙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又让人给西门庆搬了把椅子。
西门庆也不落座,站在堂中目光扫过宋江和他身后那群乡绅。
“朱都头的事,方才宋押司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雷横是重犯,当街行凶杀人,全城百姓亲眼目睹。如今人犯在朱都头手上逃脱,此事迟早要上报济州府。
若是府里查下来,发现郓城县不但没有严惩失职之人,反而轻描淡写地革职留用,知府相公会怎么想?旁人会不会说时知县徇私枉法、包庇下属?
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朱都头,连时知县自己都要受牵连。宋押司,你让知县相公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去保朱都头,这真的是在帮他吗吗?”
宋江听后脸色大变,连忙躬身道:“学生只是不忍见朱都头一家老小受苦,绝无陷知县相公于不义之意。”
时文彬原本脸上的犹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惶恐。
西门庆也不理宋江,转向时文彬说道:“时知县,不如移步后堂,下官有一策,既能保全知县相公的清名,又能替朱都头寻一条出路。”
时文彬连忙起身引着西门庆进了后堂,将门关上,急切地问道:“都监有何良策?”
西门庆压低声音道:“此案的关键在于赵能、赵得兄弟的证词。他们若咬死朱都头是故意放人,那便是私纵重犯,罪无可赦。
可若他们改口说当时天黑路滑,朱都头是不慎失足才让雷横挣脱,那便只是疏忽失职,顶多打几十军棍革职了事。
知县大人不妨找赵能赵得谈一谈,让他们把证词改一改。等朱都头革职之后,他的去处包在下官身上,下官在清河县的乡勇营正缺都头,让他去那儿当差,也不算亏待了他。”
时文彬大喜过望,连声说好,又说赵能赵得那边他亲自去谈。
西门庆又道:“下官想去牢里见朱都头一面,把这话跟他说清楚,免得他胡思乱想。”
时文彬当即写了张手令交给西门庆,又派了个衙役替他引路。
朱仝被关在县衙大牢最里间的一间单人牢房里,盘膝坐在稻草堆上,一部美髯依旧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是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起身抱拳道:“西门都监,罪人朱仝,有失远迎。”
西门庆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也不嫌脏,在朱仝对面盘膝坐下,开门见山地将方才与时文彬商议的对策说了一遍。
“只是革职之后,郓城的都头是不能再干了。我在清河县练了一支乡勇,正缺一个像你这样武艺高强、办事干练的都头。俸禄加倍,前程也比在这郓城县强得多。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朱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朝西门庆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都监大恩,朱仝记在心里。郓城县待了这些年,也该换个地方了。都监不嫌朱仝是个罪人,朱仝愿随都监去清河县。”
西门庆伸手扶起他,笑道:“好,你且在此再委屈一两日,等军棍打完了,我亲自来接你出去。”
当天下午时文彬便将赵能赵得叫到后堂密谈了一番,两人都是时文彬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自然唯命是从。
他们当即便改了口供,说当时天色昏暗,朱都头是不慎踩到了石头才松了手。
时文彬当堂判决,朱仝疏于职守致使人犯逃脱,杖一百革职。
赵能赵得接替朱仝和雷横做了郓城县的都头,皆大欢喜。
朱仝挨了一百军棍被人架出了县衙,西门庆早已安排亲兵在外头接应,将他扶上一辆马车,拉回军营替他敷了金疮药。
宋江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时文彬恰好从县衙里出来,看见宋江便冷哼了一声,当着一众差役的面训斥。
“宋押司,做人不要太精明。本官知道你想施恩于人,可你拉上一群人替你当说客,未免太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往后你管好自己的签押房便是。”
宋江被骂得黑脸涨红,一句话也不敢分辨。
好在有西门庆给他说清,时知县才勉强放过他。西门庆又从系统哪里刷到维护宋江的奖励,乙胺丁醇片一盒。
第102章 连环计赚军功
朱仝被扶上马车拉回军营的当天傍晚,前线便传来了战报。
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进郓城县衙,扑倒在时文彬面前.
“知县相公!前锋全军覆没!黄安降了梁山,李都监战死,索超被擒,闻都监带着残兵正在往回撤!”
时文彬手中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快,快请西门都监!”
西门庆赶到县衙时,时文彬已经急得在堂上团团转,看见他便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
“西门都监!黄安降了!李都监战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黄安投降、李成战死、索超被擒,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偶然。
黄安本就是贪生怕死的草包,上回被梁山打怕了,这回又被李成当作弃子顶在最前面,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
西门庆在黄安出兵之前便派人暗中给黄安递了话,说李成让他打先锋就是为了借梁山之手除掉济州系的兵马,他若不想死在梁山水泊里,趁早带着剩下的济州兵投降梁山,既能保命又能报仇。
黄安果然照做了。
李成的中军被吴用引入窄港分割包围,林冲率领快船四面夹击,李成在乱军中中箭落水而死。
索超则是在断金亭下被绊索陷阱困住,林冲亲自带人将他生擒活捉。
至于闻达,他见势不妙便带着残兵掉头就跑,连李成的尸首都没顾上收。
这一切早在西门庆给吴用的那封信里便已安排妥当。
李成是蔡京点名要削弱的人,必须死。
索超却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又是大名府军中少数几个对他没有敌意的人,值得收为己用。
至于黄安,废物一个,让他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就好。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郓城县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知县相公,黄安降了,李都监战死,闻都监的残兵正在往郓城方向撤退。梁山贼寇携大胜之威,极有可能乘势追击,兵临郓城。当务之急是关闭城门,收拢败兵,在城外设防,绝不能让梁山趁乱攻进城来。”
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传本官将令,命鲁智深带乡勇左营守住东门,武松带右营守住西门,杨志带大名府兵马守住南门,郓城县尉守住北城。
闻达的败兵撤回来之后一律在城外扎营,不许进城。梁山细作极有可能混在败兵之中,一旦放进城来后果不堪设想。”
安排妥当,西门庆又让人将时文彬送回县衙后堂安顿好,自己披甲上了城楼。
夜色中的郓城县城墙上火把通明,乡勇营的士兵们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鲁智深扛着水磨禅杖在东门城楼上哈哈大笑,说洒家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梁山贼寇来得正好。
武松则一言不发地站在西门城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的黑暗。
闻达的败军很快便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三百多残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闻达骑在一匹浑身是汗的黄骠马上,盔甲歪斜,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他远远望见郓城城门紧闭,城上刀枪林立,连忙打马上前仰头喊道:“城上守军听着!本将闻达!快开城门放我军入城休整!”
西门庆负手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闻达和他身后那群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