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都监上回也在场,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西门庆心中冷笑,拱了拱手道:“黄都监已然说得很清楚了。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水道复杂如蛛网,官军大船吃水深,进去便如陷泥潭。
贼寇以快船诱敌,将官军引入窄港分割包围,再用弩箭、挠钩、灰瓶四面夹击。此战的关键在于水军。若不能掌握制水权,步卒再多也上不了山。”
闻达点头附和。
“西门都监所言甚是。黄都监此番统领济州水军,正该充任先锋。我军陆战虽强,水战却是黄都监的看家本事。
不如这样,黄都监率济州水军为前部,从正面水道推进。李都监和末将率大名府主力紧随其后。西门都监麾下兵力单薄,便留守郓城县看守粮草辎重,做预备队接应各路。”
说完他看了李成一眼,李成微微点头,算是拍板了。
西门庆听了这番安排,差点没笑出声来。
济州水军是黄安临时拉起来的民船队,上回被打得落花流水,这回居然还要当先锋。
至于让他留守县城看守粮草辎重,美其名曰“预备队”,实际上就是把他晾在一边,不让他分润半点军功。
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
第99章 作死的窑姐 孝顺的都头
西门庆本来就不想陪这两个老军头去打自己的梁山兄弟。
他起身拱手道了声“遵命”,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回到自己的营帐,西门庆立刻修书一封,将李成和闻达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出兵时间写得清清楚楚,让亲信快马送往梁山交给晁盖、吴用。
李成毕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将,虽然看不上黄安这个草包,却也不至于蠢到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济州水军身上。
他让闻达和自己在中军压阵,又派索超领一队快船跟在黄安船队后面督战。
索超是个直性子,领了命便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黄安敢临阵脱逃,他第一个拿金蘸斧劈了那厮。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郓城县,三千大名府官军加上黄安的两千济州兵,声势比上回黄安单独出兵时大了不止一倍。
西门庆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心中盘算着一大批武器又要成梁山囊中物了。
他转身下了城楼,正好碰见时文彬。
时文彬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便服,迎上来说郓城县新来了一个东京城的女先儿,弹得一手好琵琶,嗓子更是比黄莺还脆,问西门都监可有兴致去听个曲儿。
西门庆一听便明白了。
看样子时文彬这是喊来了他在东京城的相好白秀英来。
他也不点破,笑着应了。
两人各乘了一顶小轿,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勾栏瓦舍集中的花街。
到了勾栏,时文彬包了最好的雅间,白秀英亲自端了茶点上来。
这女人确实生得有几分姿色,杏眼桃腮,身段袅娜,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带着一股子东京城的娇媚劲儿。
她给时文彬斟茶时手指故意蹭过他的手背,时文彬也不客气,直接拉着她上下其手。
西门庆在一旁喝着茶看这出活春宫,心中却毫无波澜。
白秀英这种女人他见得太多了,仗着几分姿色攀上权贵,便以为自己可以横着走,殊不知这正是作死的节奏。
他在原著里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
雷横去看戏没带赏钱,白秀英父女当众羞辱雷横,雷横一怒之下打了白玉乔,白秀英转头就去找相好时文彬告状,把雷横枷号示众。
后来雷横母亲来送饭,白秀英当众殴打雷母,雷横暴怒之下挣脱枷锁,一拳打死了白秀英,这才被逼上了梁山。
他想到这里又看了时文彬一眼。
这位知县大人显然是白秀英的相好,今日拉他来听曲,无非是想借他的面子给白秀英捧场。
他倒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由白秀英那婉转的歌声在耳边飘荡。
白秀英唱了两首曲子,《清平乐》和《菩萨蛮》,嗓子确实不错,可惜时文彬在旁边不停地拍手叫好,聒噪得很,把曲中意境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曲唱罢,白秀英抱着琵琶下台来给两位大人敬酒。
她走到西门庆面前打招呼:“这位想必就是西门都监了。小女子在东京城时便听说过都监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说着她便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西门庆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白秀英见他不冷不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身便去给时文彬敬酒了。
时文彬倒是高兴得很,连着灌了好几杯,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
他拍着西门庆的肩膀笑道:“都监若是喜欢秀英的曲子,往后常来便是。这勾栏刚开张,还得靠都监多捧场。”
西门庆随口应了两句,又坐了片刻,便借口军中还有公务起身告辞了。
时文彬本想留他再坐一会儿,但看他兴致不高,也不好勉强,只好送他到门口,然后自己也无趣地离开。
到了下午,勾栏里便出了事。
雷横今日不当值,便来白秀英的勾栏听曲。
他是都头,平日里在县衙横着走惯了,今日出门忘了带钱袋,听完曲子起身便走,被白秀英的父亲白玉乔拦住了。
白玉乔指着雷横的鼻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穷汉,看戏不带银子还敢耍横!瞧你这副穷酸样,连个赏钱都掏不出来,也配来听我女儿的曲儿?赶紧滚,别脏了老子的地儿!”
雷横气得浑身发抖,他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没有动手,转身便要挤出人群。
白玉乔却不依不饶,又追上来扯住他的袖子,嘴里骂得更加难听。
“怎么?还想跑?郓城县谁不认识你雷都头?平日里在街上耀武扬威的,到了勾栏里倒装起穷来了?没钱还来听戏,不如回去听你老娘唱摇篮曲!”
这话一出口,雷横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白玉乔脸上。
白玉乔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勾栏的门框上滑落下来,满脸是血。
白秀英尖叫着从勾栏里冲出来,扑在白玉乔身上大哭大喊。
“杀人了!郓城县的都头当街行凶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几个伙计连忙上去扶白玉乔,雷横则被几个胆小的路人拽住了胳膊。
接着,白秀英哭哭啼啼地跑去县衙找时文彬告状。
时文彬一听自己的相好受了委屈,顿时火冒三丈,当即让衙役把雷横抓了起来,枷号在勾栏门口示众。
雷横戴着木枷蹲在勾栏门前,一张紫黑面皮涨得发紫,围观百姓指指点点,他气得咬牙切齿。
雷横的老母亲听说儿子被抓,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赶来送饭。
白秀英恰好从勾栏里出来,看见雷母便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打翻了粥碗,指着雷母大骂道。
“你这老不死的养了个什么混账儿子!打了我爹,还敢在这儿装可怜!”
雷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秀英骂她娼妓仗势欺人。
白秀英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雷母脸上,又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拽。
雷横眼睁睁看着老母亲被当众殴打,双目赤红如血,一声怒吼挣脱了木枷,抄起地上的木枷便朝白秀英砸去。
白玉乔扑上来挡在女儿身前,被雷横一枷砸在天灵盖上,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第100章 插翅虎逃难
西门庆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雷横手里的木枷上沾满了血,白玉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秀英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雷横还要上前补一枷,西门庆一个箭步冲上去攥住了他的手腕。
“雷都头!再不跑,神仙也救不了你!”
西门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同时手上暗暗运劲,将雷横往巷子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雷横被他这一推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西门庆一眼,眼中血丝未褪,却没有再往前扑。
他将木枷往地上一掷,转身拔腿便跑,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白秀英瘫在地上放声大哭,围观百姓纷纷散开,生怕惹祸上身。
西门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白玉乔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雷横消失的方向,心中冷笑。
雷横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可他这都头也当到头了。
朱仝跟雷横素来交好,时文彬派他去捉拿雷横,岂不是把一对兄弟往绝路上逼。
果然,白秀英连滚带爬地跑回县衙,扑在时文彬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时文彬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全城戒严,命朱仝带人缉拿雷横归案。
朱仝领命出了县衙,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带着几个差役出了县衙,在街上晃了大半个时辰,连雷横的影子都没去找。
手下一个叫赵能的差役凑上来低声提醒他雷横可能躲在城东老宅,朱仝只是摆了摆手说再等等,天黑了好抓人。
可差役里头并非铁板一块。
赵能和赵得两兄弟是时文彬安插在县衙的心腹,早就盯着朱仝的一举一动。
见他迟迟不肯动手,赵能使了个眼色,赵得便悄悄溜回县衙向时文彬告了密。
时文彬气得拍案而起,当即加派人手,命赵能赵得带另一队差役绕开朱仝,直奔城东搜捕雷横。
雷横从勾栏跑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出城。
他躲在土地庙里等到天黑,心里记挂着老母亲,趁夜色摸回了自己家。
雷母正坐在灯下垂泪,看见儿子回来又惊又喜,连忙收拾了几件衣裳和几两碎银子塞进包袱里,催他赶紧逃命。
雷横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翻墙出了院子。
他刚蹿出家门,迎面便撞上了几个打着灯笼的衙役,为首两个正是时文彬的心腹赵能和赵得兄弟。
赵能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雷横,扯着嗓子喊道:“雷横在这儿!快围住他!大人有令,活捉雷横者赏银五十两!”
雷横暗叫不好,转身便往巷子深处跑。
几个衙役紧追不舍,赵能、赵得虽然拳脚稀松,但仗着人多势众,又在街巷里左堵右截,渐渐将雷横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雷横背靠墙壁,攥紧了拳头正要拼命,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朱仝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手按腰刀大步走到胡同口,目光在雷横脸上停了片刻,又转身扫过赵能、赵得等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对赵能、赵得道:“你们先出去,这里有我。”
赵能赵得对视一眼,只好带着人悻悻地退了出去。
朱仝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差役,忽然压低声音道:“兄弟,我押你去县衙。一会我给你制造个机会,你把握好机会。”
朱仝亲自押着雷横往外走,故意走在队伍最前面,将身后差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