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继续说道:“在下是清河县人,家中尚有生药铺的买卖要打理,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此番来东京,只是有些私事要办,办好还要回去。”
他停顿一下,决定还是不说买官的事,绝不能通过贾府买官,他们早晚是要被皇帝清算的,坚决不能做贾党。
“在下会在京中盘桓几日,府上但有需要,在下随叫随到。”
贾母也只好作罢。
“先生能在京中多留几日,老身心里就踏实了。这几日你便住在府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众人闻言,都很高兴。
谁身上没有点毛病,能让神医看下自然是极好的。
王熙凤靠在床头,一双丹凤眼瞟着西门庆。
平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奶奶,西门先生能多留几天,您正好让他瞧瞧身子上的不适。”
王熙凤掐了她一把:“就你话多!”
秦可卿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西门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个郎中,没想到却是一尊活菩萨。
看着西门庆那沉稳从容的模样,她的心里突然出现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就在满屋子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平儿连忙走到门口:“外面是怎么回事?”
一个嬷嬷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喊道:“求老祖宗救命,珍大老爷说要把我家赖大乱棍打死!”
第6章 苦肉计
那婆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着。
贾母脸色一沉:“贾珍他发什么疯?赖升是府里的老奴才,就算犯了错也该先禀了我再做处置,他凭什么说打死就打死?”
秦可卿听到这话,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贾珍这是要杀人灭口。
赖升替他办了腌臜事,事情败露了,他怕赖升把自己供出来,便要先下手为强。
只是好狠的手段!
贾母挂着拐杖站起来:“走,去东跨院!老身倒要看看,珍哥这又是闹哪出?”
说罢,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东跨院赶去。
东跨院里。
赖升被五花大绑跪在院子里,两个小厮按着他的肩膀,旁边还站着两个手持木杖的家丁。
贾珍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他看见贾母带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老太太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也惊动您老人家,孙儿实在惶恐。”
“小事?”
贾母冷哼一声,“你要打死府里的总管,这叫小事?”
贾珍面不改色,指着赖升义正词严地说道:“老太太有所不知,这狗奴才胆大包天,竟敢私闯主母卧房,还口出秽言污蔑主母名节。这等目无尊卑的刁奴,若不严惩,我宁国府的家法何在?”
赖升跪在地上,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
他知道老爷这是在演戏,可这戏演得也太真了!
那两根木杖真落下来,五十杖真能要了他的老命!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老太太饶命!老祖宗饶命啊!老奴也是听信了谗言,误以为大少奶奶房里进了外男,这才带人闯了进去。老奴对贾家忠心耿耿三十年,绝无不敬之心,实在是情急之下才做出这等蠢事啊!”
贾母冷冷地看着他:“听信了谁的谗言?”
赖升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敢说是贾珍指使的,又不能不答,只能含糊其辞。
“府里有人传言,说大少奶奶院子里进了生人。老奴身为总管,不敢不问。”
贾母哪里还听不出这就是赖升在欺负可卿孙媳妇,她脸色一变,直接判了生死。
“来人,拦住去杖毙!”
贾珍一听老祖宗这么处置,立马变脸了。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老祖宗来真的啊!
尤氏站在贾珍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贾珍的续弦夫人,也是秦可卿名义上的婆婆。
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得很。
自己那个好丈夫打的什么主意,她岂能不知?
可她不敢说。
在这宁国府里,她一个继室,无儿无女,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尤氏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贴着笑脸说道:“老太太息怒。赖升这奴才虽然糊涂。但这些年当差也算尽心。眼下年关将近,府里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他。不如饶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贾母还没说话,王熙凤也开了口。
她是被人搀扶着过来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副精明劲儿已经恢复了大半。
“老祖宗。”
王熙凤凑到贾母耳边,压低声音道,“珍大哥好歹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我看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赖升的命。您就给他个面子,让他自己处置吧。”
贾母眯了眯眼,看了王熙凤一眼。
这丫头,心思活络得很。
她说的倒也在理。
贾珍再不是东西,也是宁国府的爵主,是贾家的门面。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的总管杖毙了,传出去不光贾府面上无光,可卿名誉也会受损。
这孩子已经够苦的了。
贾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赖升,你身为宁国府总管,不分青红皂白闯主母卧房,污蔑主母名节,按家法打死你都不为过!”
赖升磕头如捣蒜:“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
“但念在你为贾家效力三十年,又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谗言,老身饶你一命。”
贾母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贾珍!”
贾珍连忙躬身:“孙儿在。”
“把这奴才打二十板子,革去总管之职,发落到庄子上种地。”
贾珍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一副惭愧的模样:“老太太处置得当,孙儿遵命。”
他转身对手下小厮喝道:“还不快把这狗奴才拖下去打板子!打完了连夜送出城去,别让他再碍老太太的眼!”
赖升如蒙大赦,虽然二十板子也不轻,但好歹命保住了。
他连连磕头谢恩,被几个小厮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贾母看着赖升被拖走,又冷冷地瞥了贾珍一眼。
“珍儿,你是宁国府的当家人,往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听风就是雨,让下人们笑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似的扎在贾珍心上。
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连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孙儿谨记在心。”
贾母不再理他,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贾珍目送贾母离开,这才直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西门庆,脸上堆起了笑。
这位西门先生,今日可是救了贾母和王熙凤两条命,在贾母心中的地位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
必须得好好拉拢。
“西门先生。”
贾珍拱手笑道,“今日多有怠慢,还望先生海涵。先生医术通神,贾珍万分佩服。这几日先生便住在我的府上,不要客气!”
西门庆心中冷笑。
怠慢?
下药、打闷棍、抬进秦可卿的闺房。
这叫怠慢?
这他妈叫谋害!
但西门庆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笑得比贾珍还热情:“珍老爷客气了,能住在府上是在下的福分。”
“我让人把天香楼收拾出来,先生就住那里。那地方清静,离东西两府都近,正好方便先生走动。”
西门庆心中一动。
天香楼?
那地方他记得,就在秦可卿闺房的隔壁。
“多谢珍老爷。”
西门庆笑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秦可卿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红。
天香楼离她的院子不过一墙之隔。
这位西门官人住在那里,往后……
她的心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转眼天色已晚。
贾珍在天香楼设宴,单独款待西门庆。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贾珍这人虽然人品低劣,但吃喝玩乐确实是一把好手。
几杯酒下肚,两人越聊越投机。
贾珍眯着眼,端着酒杯笑道:“西门先生不仅医术高明,这风月场上的见识也不浅啊。方才说的那几个勾栏里的妙处,不是常客可说不出来。”
西门庆哈哈一笑:“珍老爷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个俗人,好酒好色,没什么大志向。”
“好酒好色才是真男人!”
贾珍一拍桌子,“这世上的男人,要么假正经,要么有贼心没贼胆。你我不遮不掩,活得痛快!来,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