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再出来时,竟已换上了西门庆的衣裳,脸上也描得七八分像。
若不在近前细看,只当是西门庆自己坐在那里。
西门庆又教了她几句平日里自己说话的语气和习惯。
赵元奴学得飞快,末了还朝西门庆挤了挤眼。
当夜,西门庆便从后门离了天香楼,换了身普通商贩的装束,混在出城的早市人流中,一路往梁山方向赶去。
他脚程极快,凌波微步全力催动之下,速度那是如风一般。
到梁山脚下时不过才第二日夜里。
朱贵见到西门庆,亲自撑船将他送上山。
等聚义厅里燃起松明火把,西门庆已将面具重新戴上,以梁山兵马大元帅“西门吹雪”的身份高坐主位,令朱贵击鼓聚将。
晁盖、吴用、林冲、刘唐、阮氏三雄、宋江、花荣等头领陆续到了。
西门庆也不寒暄,开门见山:“柴大官人有恩于梁山,他如今被高唐州知府高濂拿了,我们必须救人。高唐州要打,但怎么打,先得把利害说透。
高濂会妖法,手下三百飞天神兵,若没有公孙军师破他的法术,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林冲起身抱拳道:“元帅,我与柴大官人有恩义,若坐视不理,我林冲枉为人。请元帅许我率忠靖营打这头阵。”
宋江也站起来,说柴进义薄云天,梁山好汉岂能袖手旁观,愿带忠孝营同往。
西门庆看着两人,点头道:“好,你二人同去,但不可冒进。把兵马停在高唐州城外三十里处,粮道哨探先铺开。没有我的军令,不可攻城,不可接战。等我把公孙道兄请回来再说。”
刘唐问:“元帅,那高濂真会妖法?”
西门庆道:“高濂的神兵,寻常刀枪破不了。公孙道兄若不回山,这一仗就不打。这是我的将令。”
宋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西门庆看他一眼,补道:“宋指挥使,梁山的家底不能丢在一场打不赢的仗上。你们谁若想逞英雄,不等公孙道兄回来便去攻高唐州,出了事,军法从事。”
宋江只好把话咽下。
西门庆又转向吴用:“军师,你安排探马,把高唐州东、西、南三面的地形全摸清楚。等我和公孙道兄一回来,马上便可开打。”
吴用摇扇领命。
晁盖问可要再点几路人马随行。
西门庆说不用,只带戴宗一人便够。
戴宗站出来抱拳:“元帅放心,俺这两条腿,绑上甲马,日行六百里。纵是梁山跑到二仙山,也不费多少工夫。”
宋江站面上恭顺,袖中拳头却攥得很紧。
他原想借救柴进再立一桩大功,把忠孝营的旗号打得比忠靖营更响。
如今元帅不仅不准他先动,还要等公孙胜回来再战。
他倒不是不信高濂会妖法,只是觉得梁山数万兵马,竟被一个道人挡得不敢出寨,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
他这般想着,却没敢再说半个字。
火光映着戴宗那张黧黑精瘦的脸,他跟在西门庆身后出了大厅,往山下走去。
夜色浓稠,梁山水泊上一片苍茫。
西门庆回头望了一眼山腰处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心道此去二仙山,请得回公孙胜,高唐州便是举手可破。
请不回,梁山这张脸,可就要被宋江逼到墙角了。
西门庆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停留太久,让戴宗跟着去是最省时间的。
他之所以要亲自去,是因为这一路上很有可能遇到不少好汉,这些都是真英雄,自己不能白白留给宋江。
第184章 寻公孙胜不是目的,收小弟才是
西门庆与戴宗离了梁山,不走官道,只拣僻静小路往蓟州方向赶。
戴宗的神行法果然厉害,甲马一绑,两条腿甩开如飞,寻常人便是快马也追不上。
西门庆有凌波微步的底子,在戴宗的帮助下一路跟得倒是不算吃力。
两人白天赶路,夜里只在荒庙野店里歇两个时辰,不过数日便进了饮马川地界。这地方山高林密,正是强人出没的好去处。
他们二人正沿着一条山间窄道往前走,道旁忽然窜出三骑马,马上三人各持兵刃,将去路拦住。
当先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面色蜡黄,手持两条铁链,喝道:“这饮马川是我三人的地盘,过往客商留下买路钱再走!”
他左边那人面白长须,双剑在手,目光却比那黄脸汉沉静得多。
右边那个赤着半边臂膀,魁梧黝黑,肩上扛着一柄朴刀,只嘿嘿冷笑。
西门庆站住脚,故意说道:“我当这饮马川是什么龙潭虎穴,原来也是三个拦路剪径的毛贼。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胆色。”
说罢他让戴宗退到一旁,自己赤手空拳往前走。
黑脸汉子正是邓飞,性如烈火,见西门庆不退反进,怪叫一声挥动铁链便扫。
西门庆脚下一错,凌波微步避开,欺近身去。
邓飞的铁链舞得呼呼生风,却怎么也沾不到西门庆衣角。
西门庆看准链势,侧身一探手,抓住铁链中段,手腕一抖一夺,邓飞连人带链踉跄前扑。
西门庆一脚勾翻,将他按在地上。
使双剑的裴宣见兄弟被制,仗剑来援。
此人在饮马川被称为“铁面孔目”,忠直刚正,武艺却不算顶尖,两柄剑上下翻飞,使的是官府里的剑路。
西门庆有意试他底子,便不急着下狠手,只以拳脚招架,几招之后寻个破绽,左手格开他右手剑,右掌按在他胸口,内力一吐。
裴宣只觉胸口一震,蹬蹬后退数步,双剑几乎脱手。
孟康见状策马挺朴刀来救。
西门庆已欺到裴宣身前,反手将裴宣递来的剑抄住,借力一引,那剑便架在了裴宣脖子上。
“还要打吗?”西门庆松开裴宣,退了半步,把剑往地上一抛。
裴宣惊魂甫定,见西门庆面不改色,自知不是对手,连忙翻身下马,朝另外两人喊道:“都住手!这位好汉手下留情,咱们不是对头。”
邓飞和孟康各自收了兵器,三人站作一排。
西门庆这才拱手道:“在下梁山西门吹雪。三位好汉身手不俗,只是窝在这饮马川打劫,可惜了。”
裴宣一听“西门吹雪”三个字,脸色又变。
他随即道:“我等早闻梁山西门元帅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也不是真心落草,只是被奸臣当道,无处可去。”
西门庆道:“我此次有急事在身,不便多留。你们若愿投梁山,便拿我的手书去见晁天王。他自会安置。”
说罢从怀中取出炭笔草草写了几行字。
裴宣双手接过,问:“元帅要把我们分到哪一营?”
西门庆道:“早就听说你裴宣执法不阿,可任山寨军纪官,专管军法功过。邓飞勇猛,编入马军营,与呼延灼同练骑兵。孟康是造船的行家,梁山水师督造船只,正好用你。”
孟康闻言大喜:“元帅怎知我会造船?”
西门庆笑道:“这个我自然知晓。”
三人更加信服,当下拜了,捧着书信投梁山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西门庆就收服了三员大将,让一旁的戴宗后悔不已。
他来的路上宋江就交代过,一路上碰上英雄好汉一定要拉拢进忠孝营才是。
可是还没等他有机会开口,西门元帅就已经抢先把人安排妥当了,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拉拢啊!
他决定后面再遇上英雄,自己一定要先开口,不能这么被动了。
西门庆与戴宗继续北上。
进入蓟州地界时,天已黄昏。
路过翠屏山,忽听林子里传来兵器碰撞和喝骂声。
西门庆拨马靠近,只见两男一女在山坡上扭打,地上倒着两个更夫。
那女子浑身是血,已没了气息。
两个男子一个面圆微须,一个白净精悍。
西门庆看出那两人非是等闲,正想唤戴宗避开,那面圆汉子已转身朝他们冲来,手中尖刀直取西门庆。
戴宗忙喊:“休要误会,我们只是过路!”
那汉子吼道:“见了这桩血案,还能放你们走?”
西门庆也不解释,侧身避过刀锋,探手扣他腕子,一推一送便将他掼了出去。
那白净汉子见状拔刀来救,西门庆欺身而进,拳脚如电,三招便夺了他兵器。
两人被制住,兀自不服。
戴宗忍不住道:“这是梁山西门元帅,你们还来送死?”
两人一听“梁山西门元帅”之名,都停了手。
西门庆见他们身手和神色,猜出是杨雄和石秀,便道:“你们在翠屏山动了手,杀了人,官差不会放过你们。若信得过,便拿此信去梁山找晁天王,只说我西门庆收了你们。他自然安置。”
杨雄道:“我们杀的是奸夫淫妇,这官司若打,必死无疑。元帅既肯收留,我二人愿去。”
西门庆又问他二人姓名,杨雄石秀报了。
西门庆道:“去山上找林冲林教头,编入他营中。你们的事我回头自会料理。”
两人千恩万谢,连夜走了。
此后西门庆与戴宗不再耽搁,加紧赶路,终于到了二仙山。
那山不算高,却云遮雾罩,松柏交荫,一条石板小径蜿蜒而上。
他们来到紫虚观前,只见朱漆剥落,香火冷清。
戴宗上前拍门。
许久,才有一个道童出来,隔着门缝道:“罗真人正在闭关,谁也不见。你们请回吧。”
西门庆上前拱手:“烦请通禀,梁山西门吹雪求见公孙胜道兄。”
道童摇头:“公孙师兄下山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师父闭关,真的不见客。”
说罢“砰”地关上门。
西门庆与戴宗对视一眼,知道二仙山这扇门,不是那么容易敲开的了。
松涛阵阵,似有似无的钟声从观后传来。
西门庆却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公孙胜请回梁山。
高唐州那一仗,没有他还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