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拉住他,低声说此番去江州不是救他宋江,是把自己这个钉子埋进宋江内部更深处。
秦明这才勉强应下,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一行人乘船顺济水南下,不数日便到了浔阳江上。
江面开阔,水流湍急,两岸青山夹峙。
西门庆立在船头,指着江面道:“这浔阳江上有个好汉,名叫张横,专在这江上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他有个兄弟唤作张顺,水性极好,能伏在水中三日三夜。我们要多加小心!”
西门庆说过这句话没多久,江面上便有数十条小船从芦苇荡中窜出,将他们的船队团团围住。
为首一条船上站着一个大汉,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这浔阳江上的买卖,先留下买路钱再说!”
他旁边那条船上站着一个白净汉子,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柄分水叉,目光如电。
两人正是张横、张顺兄弟。
西门庆不慌不忙,将面具重新戴上,走到船头,朗声道:“梁山泊西门吹雪,路过宝地,特来拜会张横张顺两位好汉。”
张横和张顺一听“西门吹雪”四个字,脸色同时变了。
张横抱拳道:“原来是梁山大寨主!早就听说西门寨主在山东替天行道,连败官军,我兄弟二人早想投奔,只是无缘得见。
今日寨主亲自驾临,我兄弟愿将性命交与寨主,只求寨主收留!”
西门庆哈哈大笑,亲自跳上张横的船,“有二位兄弟相助,梁山水军如虎添翼!”
张横张顺倒头便拜,又招呼手底下一百来号水贼把船队护送到了对岸。
过了浔阳江,西门庆率众上了岸,行了半日便到了揭阳镇。
这镇上有个好汉,人称“混江龙”李俊,是揭阳镇头号人物。
西门庆刚进镇口,便被一伙手持棍棒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大汉抱拳道:“敢问可是梁山泊西门寨主?在下李俊,等寨主多时了。”
他身后站着一对兄弟,一个童威一个童猛,生得虎背熊腰,一看便是水上悍将。
李俊道:“早听说西门寨主在山东招贤纳士,我兄弟几个仰慕已久,只是山高水远一直不得其门。昨日在码头看见梁山的船旗,便猜是寨主亲临,特来投奔。”
西门庆大喜,将李俊、童威、童猛一并收在麾下。
短短一日工夫,他便多了五员水陆两栖的好手。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星夜兼程,直奔江州城而去。
江州城高墙厚,四门紧闭,城头上兵甲森然。
西门庆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江州城头飘动的旌旗,低声对林冲说:“宋江的命要救,但绝不能鲁莽行事。
传令下去,先派人混入城中打探消息,找个落脚的地方,打探一下宋江被关押的所在,再作计较!”
第157章 中计
西门庆一行人混进江州城时,天色已经黑透。
张顺领着西门庆等人绕开巡夜的更夫,从一处荒废的巷子穿进去,七拐八绕地到了一间当铺后门。
张顺上前叩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来,正是张顺的兄弟张横。
张横把门一开,让进众人,又朝门外张望了几眼才将门闩上。
一行人落座后,张顺出门去找李逵,直到二更天才领着一个铁塔似的黑大汉回来。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浑身黑得像块炭团,眉如扫帚,眼似铜铃,正是江州大牢的小牢子李逵。
他一见西门庆便倒头要拜。
“公明哥哥如今就在府衙大牢!那蔡九知府忒不是个东西,跟黄文炳那狗头军师天天琢磨着要拿公明哥哥开刀!
俺说要劫牢反狱,公明哥哥偏不让,说没到时机。今日你们来了,正好!俺李逵豁出这条命,也要把公明哥哥和戴宗哥哥救出来!”
西门庆摆了摆手让他坐下,问他牢里什么情况。
李逵抹了把嘴说宋江和戴宗都关在死牢最里头,单是大牢里的牢子就有上百个,外头还有江州官军的巡逻队,硬闯就是送死。
行刑日子定在后天,蔡九亲自监斩,全城戒严,想动手便只有那一条路。
西门庆问他行刑的路线和押送的人手。
李逵蹲在地上拿手指画着江州城的地形,说江州城三面环水,只有北门一处刑场,人犯要从大牢出来走长街,过桥,再绕到北门菜市口。
蔡九知府每日点卯,行刑当天必会亲自坐镇。
西门庆听完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筹划。
当晚众人在废码头里议事。
李俊第一个说话,说他是本地人,水路最熟,等劫了人后便由他和童威童猛驾船从江上走,官军追不上。
张顺说江州水师里有几个兄弟欠过他人情,届时可以在下游放一条空船接应。
西门庆又看向公孙胜。
“道兄,到时候我等在明处,你在暗处。我不叫你动手,你就别动手。等我一声令下,你便做法起风。不吹别的,把法场上的尘土吹起来,让官军和百姓都睁不开眼。”
公孙胜捋着胡须说:“元帅放心,只消片刻,定叫那法场飞沙走石。”
西门庆这才拍板定下计划。
李俊等人在江边备船,张顺带路,林冲和秦明各带一队喽啰从左右两侧冲杀,花荣带几个神射手占据高处射杀追兵,自己则率大队人马亲自上前抢人。
最后,西门庆又叮嘱道:“李逵,你就跟着花荣兄弟。没有我的命令,你一步都不准乱动,更不许滥杀无辜,听清了没有?”
李逵不服气地哼哼:“俺又不是三岁娃娃,何须跟着花荣兄弟!”
西门庆脸一沉:“我让花荣专门看着你,就是知道你这性子上来收不住。你若再啰嗦,那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劫法场。”
李逵见他动了真怒,这才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逵这厮虽然勇猛,但莽撞鲁莽,提前冲出去坏了大事的话,整盘棋就毁了。
第二天,西门庆带着李俊和张顺沿着行刑路线走了一遍,将每条巷口、每座桥梁、每个可以设伏的位置都记在图上。
他又让公孙胜提前在沿途几处路口埋下符纸和火硝,到时候风沙一起,硝烟滚滚,官军辨不清方向,他们便好趁乱下手。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西门庆站在江边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江州城,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他这计划脱胎于原著,可这世界早已不是原著的模样。
宋江被擒、花荣上梁山、秦明倒戈,桩桩件件都已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他不能完全信任那个熟悉的剧本,必须留好后手。
他在心里将计划重新推演了一遍,又让人把林冲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冲听完便带着几个喽啰乘船去了下游,说是去安排第二路接应。
一切安排妥当,西门庆才回营歇息。
行刑当天,天色阴沉。
江州城北门菜市口已搭起了高台,四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官军。
蔡九知府和黄文炳一左一右坐在高台之上,身后站着一排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
两辆囚车吱吱呀呀地推到高台前,车中两人披头散发,戴着重枷,正是宋江和戴宗。
宋江那张黑脸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跪在台上时两条腿都在微微发颤。
戴宗倒还镇定,只是抬起头望了望天色,似乎知道有人会来。
西门庆等人早已混在人群之中。
他站在离刑场最近的一处茶摊旁,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目光扫过刑场四周。
林冲和秦明一左一右隐在两条巷口,花荣带着几个弓手上了临街的屋顶,李逵被两个喽啰死死拉着蹲在人群后面。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两个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就在此时,人群西南角忽然炸起一声闷响,紧接着浓烟滚滚而起。
公孙胜披发仗剑,踏罡步斗,一阵怪风凭空卷起,吹得满场飞沙走石,围观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
官军被风沙迷了眼,乱成一团。
“动手!”
西门庆将茶碗一摔,蒙上面巾,带着十几个精干喽啰直扑高台。
林冲和秦明同时从两侧杀出,枪棒齐下,杀得护台官军四散奔逃。
西门庆第一个冲上高台,一脚踹翻刽子手,挥刀劈开囚车,拽出法场上的人一看,心头猛地一凉。
那人根本不是宋江,是个面生的汉子,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哪里是黑矮肥胖的宋押司。
他猛地抬头看向另一辆囚车,林冲劈开之后,脸色也变了。
都是替身!
西门庆瞬间明白过来,中计了!
蔡九和黄文炳比他们想象的更阴险,真正的宋江和戴宗恐怕早就被秘密押到了别处。
高台四周忽然响起连珠炮响,黑压压的官军从四面八方的巷口涌出,将整个菜市口围得铁桶一般。
黄文炳已经躲到了高台后面,蔡九被一群亲兵簇拥着往外撤。
蔡九指着西门庆厉声喝道:“反贼!本官等你们多时了!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第158章 人质
西门庆当机立断,立马启动早已制定的备用方案。
他将身边一个喽啰拽到身前,低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往北门水门方向撤!”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高台上肆意狞笑的蔡九,眼中杀意大盛。
只见他对已经来到身边的公孙胜吩咐道:“道长,把你压箱底的本事使出来,给蔡九身边那些亲兵来一场大风!”
公孙胜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口中念念有词。
现场很快就刮起了狂风,可谓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蔡九身边亲兵被吹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西门庆抓准时机,脚下一错,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
等到蔡九反应过来,西门庆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蔡知府,宋江在哪儿?你只有一次机会。”西门庆的刀尖已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蔡九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
他素来养尊处优,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当即嘶声喊道:“停手!都给我停手!谁都不准动!”
黄文炳见势不妙就想跑,却被赶到的林冲一把揪住,摔在西门庆脚边。
黄文炳半张脸贴在泥地里,犹自挣扎着抬头叫道:“知府大人休要中计!这些反贼不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