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65节

  直到场面变得落针可闻,长孙无忌方才开口:“你既要公办,那便公办。”

  “本德,仲谧。”

  “长孙公!”

  唐临、于志宁听见长孙无忌唤他二人之字,赶忙恭敬上前。长孙无忌道:“既有苦主求告平棘县公侵夺田亩之事,汝御史台合该依律受理。”

  “今日之内,要将此事奏疏送入中书省,老夫会亲自呈送陛下,彻查此事。”

  唐临、于志宁二人躬身称是。长孙无忌看了一眼面现愕然的李象,继续道:“另外,关于吏部高侍郎、民部、兵部两位崔侍郎,以及蓝田县令、雍州别驾等五人,皇孙认为,此五人有贪赃枉法之嫌。”

  “此事亦属御史台之责,当上疏参奏,提取相关卷宗人证,拘至台狱,细细推问,不得有所偏袒。”

  长孙无忌话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怒火,仿佛方才当众受踹的屈辱从未发生。可落在众人耳中,却人人心头一凛。

  唐临心中惊疑不定,依旧躬身应道:“下官谨记国公吩咐。”

  周遭围观的胥吏小官皆是面露诧异,谁也没有料到,理当在盛怒之下的赵国公,竟还会顺势接下皇孙李象的全部诉求。

  难道,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受了当众折辱之后,依旧能够以国事为重,不计私怨?

  这一番话吩咐出去,却是显得方才皇孙的慷慨陈词,落入下乘了……

  李象身后,王大度等一众老兵,都已经开始微微骚动……大唐宰辅、当朝司徒亲自开口,命御史台彻查他们田亩被侵夺的案子,今日这求告的事儿,就这样大功告成了?

  只是,总觉得有几分诡异……

  李象心里打了个转,倒是明白了长孙无忌的打算。这老狐狸肚子里能撑个屁的船,分明就是以退为进,索性全盘应下诉求,把一切归入固有的章程法度之中。也将自己先从冲突漩涡里摘出来。

  然后,就能压住他李象了——既然长辈的身份压不得,那就用权力来压!

  果然,长孙无忌眼中怒意一闪,旋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肃,字字如落冰石:

  “然则,公事归公事,私过归私过。”

  “朝堂法度,各司其职、各循其规。便有冤情,也断不能擅闯朱雀门,不遵体制、不循章法。”

  “你等却横行皇城,闯三部、拘重臣、围宪台!”

  “此等行径,乃是乱礼、乱制、乱朝纲之重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满场的细碎动静,堂堂宰辅威仪,彻底铺开:

  “速速将你等私自拘拿之人放归!而后自缚己身,尚可以乱制之罪下狱论处。”

  “否则,私擒官员,形同谋逆!当责以谋逆重罪!”

  既然控制不住火候,那就干脆公事公办!长孙无忌当机立断,能为李象这竖子摁上罪名,便也算大功告成!

  二选一,傻子都知道选择更轻的乱制之罪。陛下不会相信一个仅十来岁、手中无兵无权的孙儿会谋逆。但能当众安上乱制之罪,也足以使得这竖子和其父一起被流放外州了。

  王大度那一众老兵脸上那一点喜色已经僵在脸上。方才还以为苦尽甘来,转瞬便坠入万丈深渊。长孙无忌看着他们慌张的模样,心里已经知晓这些人已经倾向于交人。然而眼神朝着李象一扫——

  却见那竖子脸上,竟然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之色,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

  不交,就是谋逆?若是真能被判谋逆,那可必须得抱着长孙老狐狸亲上一口!

  不过,却也不能害了无辜的王大度他们。李象大步上前,朗声道:“好一番冠冕堂皇之言,不过拘拿那几个贼子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他们不过受雇于我,何必为难他们。”

  “况且长孙公如此明镜高悬,为何只接他们之诉状,却不接我的?我也有冤情啊!”

  “你?你能有什么冤情!”唐临怒道。

  “我的冤情?那可大了!”李象嘿嘿一笑,将头一昂。

  “这些人,与纥干承基狼狈为奸,协同纥干承基侵夺田亩。”

  “纥干承基不过一蛮夷獠奴出身,为何这些高门大族,各部官僚,分明论家世论官位都远高于纥干承基,却要为其大开方便之门,助纥干承基收拢家财?”

  他笑容一收,眼睛骤然犀利:“我有理由怀疑,这些人与纥干承基早有勾结,或者,有把柄在纥干承基手中!”

  “或许,便是这些人指使纥干承基,攀诬东宫,酿下东宫谋逆之大案!!”

第270章 你们都是纥干承基的同党!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荒谬!”

  一阵嘈杂之中,于志宁骤然出列。“东宫之案,朝中早有定论!废太子自己都已经认罪,你竟还在此胡搅蛮缠!”

  比起李象的胡闹,东宫李承乾身上,才是真正系着所有人最为敏感的那一条神经。于志宁乃是旧日东宫僚属,昔日拿李承乾刷声望刷的最欢的一个人,若是李承乾复起,他于志宁第一个就要万劫不复。

  此时听到李象竟然当着这众目睽睽,替李承乾喊冤,他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便跳将了出来。

  “谁说认罪了,便没有冤情?”李象从怀里掏出那份蓝田县令崔劭写的供词,举在手上嚣张的扬了扬:“此供词中也供称了崔仁师以及崔氏侵夺蓝田县田亩,诸公还不是充耳不闻,绝口不提?”

  “此必是屈打成招!”唐临怒声道。

  “哈,崔劭身上哪来的伤痕,何来屈打成招!”李象干脆叫人,把那崔劭像是扔死猪一样的扔在了人群中间。崔劭被堵着嘴,满面惊恐,像粽子一样不断的扭动着。

  不得不说王大度这一帮人绑人的技术还挺好,这扛了一路了,绳子也没有松了半分。“你们大可以把他衣服剥了!看看有没有伤痕!”

  “反倒是我阿父,入殿对峙时浑身尽是鞭伤,此事有许多人知晓,这才是屈打成招!”

  可不是嘛,李二打的,背后抽得没一块好肉,可比这崔劭像屈打成招得多了!

  “于公唐公如此激动,现在我合理怀疑,你二人亦是纥干承基的同党!若非如此,为何要如此尽心尽力为纥干承基一党出头说话!”李象大声喝道。

  “我……”于志宁、唐临瞬间哑火了,他们不自觉的看向人群前列,始终冷眼旁观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一眼。

  太子谋反案,无疑乃是陛下心中的一根新刺,是一块人人避之不及的黄泥巴。

  即便知晓这只是一块黄泥巴,可若是不小心被它沾在了裤裆上,那不是屎也是屎了。

  故而,饶是知晓李象是在胡说八道,二人也下意识的选择了退避三舍,不敢再言。

  “胡言乱语!”长孙无忌已经是黑了脸。“纥干承基侵夺田亩,如何就扯到了太子谋逆案?”

  “又与你私自擒拿蓝田县令、雍州别驾,以及吏部、民部、兵部三位侍郎有何干系!”

  “自然有干系!”李象理不直气也壮,朗声道:“如此冤情,此案朝中却无人管顾,我自然只能自己探查!”

  “这些人或对纥干承基侵夺田亩一事视而不见,或为纥干承基此獠大开方便之门。自然有可能是其同党!我欲要将他们拿住讯问,这很合理吧?”

  “敢问长孙公接不接我这冤案?哦对了,太子谋反案里,最后便是长孙公以‘反形已具’四字,最后敲定是实。”

  “如今又打着官腔,避重就轻,把我的冤案与他们的冤案混为一谈。”

  “莫非我这桩冤案,长孙公你亦有参与?”

  李象踏前一步,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我合理怀疑,长孙公亦是纥干承基同党!若非如此,又为何要逼着我释放他们四人!”

  拿住人才能敲定是谋逆?那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不止不能放人,还要将事情闹得更大!闹到李二出面,亲自将小爷定为叛逆才好!

  长孙无忌手上有兵,那就随便找个由头,唬住长孙无忌并一众吃瓜群众!他李象没理尚且要搅三分,更何况这事事涉纥干承基那个东宫叛徒,那搅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李象是胡搅蛮缠,但这四个字听在长孙无忌耳中,却是误打误撞将长孙无忌的背后都吓出了白毛汗——那“反形已具”四字,确实是他在算计之后有意为之,原以为此事已经是过去了,此时却是被这竖子突然间旧事重提。

  直到努力定了定神,长孙无忌才反应过来,李象应该只是无意提及。毕竟那四字虽然是他有意推动,但其实这手段并不算明显,只是顺势而为,让朝臣和陛下当时潜移默化的倾向于给东宫定罪罢了。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再多言了。

  那四个字,若是被陛下怀疑,那可比今日之事,都要严重太多了!

  “这……为私审废太子的案子,才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急病乱投医,实在是说不通……”

  “本就说不通,那纥干承基何德何能,能指使得动如此多的朝堂大员……”

  “不过是侵夺田亩的小事……”有人交头接耳道。

  “等等……你们在底下说什么?”李象耳朵却尖,听到了有人在底下说话,干脆直接上前质问人群:

  “为纥干承基说话,莫非你们也是纥干承基的同党!”

  人群一下子哑火了。

  勋贵侵夺百姓田亩,这种状子平日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官员们懒得一一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是常事。

  偏生这皇孙非要说这些官员是纥干承基一党,还借着纥干承基此人的特殊,攀扯上了太子谋逆案。

  谁敢碰这样一个粪坑?

  还是老一辈的打法管用!李象心道。

  场面已经沉寂下来,于志宁、唐临,甚至长孙无忌都是面色铁青,被一个“太子谋反案”压得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被扣上与纥干承基同党的帽子。

  李君羡在底下冷眼旁观着,心道若是真给太子谋反案翻案了,那百骑司的功劳岂不是要比天还大。

  可惜了,这应该只是皇孙不愿交人、胡搅蛮缠的拖延之辞……

  不过,崔氏夺田,也是一桩大案。只消皇孙能够说服陛下彻查崔氏夺田,百骑司亦可凭此站稳脚跟。如今局面已然僵持,连司徒长孙公也被皇孙拿话架住了。此事只能由陛下来解。

  论时辰,前往请示陛下的弟兄该已是见过陛下了。想来不多时陛下就会来旨意传召。正这般想着,便听到远处宫城方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陛下有敕——!”

第271章 你觉得朕这个孙儿如何?

  内监的声音尖利,穿透力也强,隔着老远,便从天街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本来还正在噤若寒蝉的人群,听到了这声呼喊,注意力也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并飞快的分开让出通路。

  不少人心中还舒了口气:可算来了!

  连人臣之首的长孙司徒,都压服不了这个皇孙。也就只有陛下的敕令,能够将今日之事彻底了结了……

  若是陛下再不来,这竖子怕是能连长孙司徒,都安个事涉攀诬废太子的罪名打晕带走。

  其实李象心中也舒了口气——长孙老狐狸不好对付,扣帽子怕是只能吓唬他一时。万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令禁卫拿人,谁能拗的过一群着甲持刀的皇城禁卫?

  小爷进内城闹事,是想要撩拨李二那老登,可没闲心思和他长孙无忌扳手腕。

  要是在长孙无忌这一关就被他解决了,那可就算白忙活了。

  “——陛下有敕!”内监在御史台衙署前翻身下马,而后又满头大汗的穿过人群。手中始终高举着一卷绸布。

  李象一看,嚯,还是有书面文件的正式敕旨,而且还是骑着马来的。看来李二着实是气的够呛,这都要公事公办了。

  不禁直了直身子,抖擞精神——按平日的节奏,这旨意的内容,该是要把自己传进内廷里去好好教训一顿……李象已经准备好了和李二好好对线,务必要气的他失去理智才好。

  “陛下有敕!”那内监一气儿跑上了御史台大门前的台阶,气才刚喘匀,便急匆匆的展开了手中的绸帛。

  “王大度等府兵老兵,蒙受冤情,本当循州规制逐级上告,然竟敢擅入内城,随人聚众滋事、惊扰衙署、冲撞百官,所为全然逾矩,坏大唐规制,乱皇城肃穆!”

  “礼部员外郎李象,恃仗宗室身份,私纵部曲,挑唆戍卒兵民,越级妄诉、擅乱皇城!”

  “今传朕敕令:将李象即刻拿下,连同王大度一众滋事兵卒、涉案人等,一并拘押,送入大理寺狱监押候审!涉案五名朝廷官员暂行停职,一并拘押,问明缘由之后,再行释放!”

  “是非曲直、功过罪责,尽数秉公推勘,不得偏私!”

  “钦此!”

  “李将军。”内监说完,便转头看向李君羡。

  “陛下吩咐,便由李将军出手,即刻将一干人等押往大理寺……还请动手罢。”

  “臣领旨!”李君羡领命,挥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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