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55节

  按剧情,这些人该大为震撼、纳头便拜了。这些人虽没有纳头便拜,但听完李象的言语,警惕之心却也是大大降低。

  说话间,李象已经在柳直等人的簇拥下走到了他们近前,他们虽然有所犹豫,最终却也没有展开攻击。

  其实,李象主要是看那为首的言语甚有条理,说不定还是读过书的。当年的东宫卫率之中,许多人都是勋官,放在寻常军队里,都能做个偏将了。有些知道上进的,读一点书并不稀奇。

  这样的人,纵然有心亡命,想来也不会做滥杀无辜、给自己招麻烦的事。

  “我想要看看这村中的田亩,不知能否带路?”李象问道。

  “……皇孙请。”为首那人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草叉。

  “都是良田,难怪纥干承基那厮会眼馋此处。”李象虽然不通农事,但这些成片的平整田地,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的照料。

  “只是,这田中怎么尽是黑灰?”

  “殿下,想必他们是以灰烬肥田,此乃古法……”

  李义府方才丢了一脸,此时急于在李象面前挣回脸面,是以开口向李象解释。

  却不料那领头的汉子呸了一声,愤愤道:“屁的肥田,屁的古法!”

  “我们的这些田,是被那天杀的纥干承基遣人给烧了去了!”

第248章 你们真正的敌人,是大唐啊!

  “烧田?”

  李象一愕,王玄策等几人更是大惊。

  “此乃大罪,亦是缺了大德!纵使身为县公,又安敢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嘿,那狗獠奴又不是我们汉人,而是放火劫掠惯了的突厥人!他早丧尽天良了,又哪有什么大德!”

  说到烧田的事,一群汉子们愤愤的叫骂着,宣泄着情绪。

  “可有证据?可报官了?”王玄策问道。

  “……那狗獠奴带人趁夜来的,有心算无心,没抓着。这里归蓝田县管,县令、县尉只当是天灾,压根没派人查。”那汉子一脸沮丧。

  “狗屁的天灾!那獠奴就指望着我们没了收成,只能卖田活命!”

  “那狗獠奴为了贪我们的田手段都使尽了!那蓝田的狗县令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伙儿的!”

  “火油都用上了能是天灾?遭娘瘟的!”

  “一定是被狗獠奴买通了去……”

  李象眉头紧锁。

  农耕民族最重田亩,四时耕织、一岁一收,便是黎民百姓活下去的根本。对寻常农家而言,未熟麦田从不是寻常的草木,而是全年的口粮,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春种夏耘,披星戴月,苦熬半载,就等秋收归仓。若是一把烈火焚尽,便是整年血汗付诸东流,顷刻断绝生计。这是要逼得人走投无路、弃土流亡啊!

  ——怪不得这些人说村中没有余粮。目之所及,这村中的田垄十之三四上头都有黑灰。这是损失惨重啊!

  看这村子的规模,剩下的那些口粮,只怕一年里供村人糊口都有些勉强,遑论应付朝廷的租庸调……要想活命,只有卖田。纥干承基这突厥人脑子倒是好使!

  “你们准备怎么办?”李象转过头,问那为首的汉子道。

  那汉子犹豫了许久,见李象面色严肃,他身旁的其他人:王玄策、陈志坚等读书人出身也没多好,又多有悲天悯人之心,此时自是感同身受;柳直等几个老兵和这些原东宫卫率是一样的出身,此时自是更不用说,面上尽是兔死狐悲之意;就连柳直那妹夫也是一脸义愤填膺的神色,想来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们弟兄们要求不多,只是一个村子,也不指望朝廷能下赈灾粮。”

  “哥几个有手有脚,大不了进秦岭打猎、去城里做苦力,或许能扛到明年。”

  “……只是我们一走,村子里也没个护卫。那狗獠奴再派人来做恶,或是滋扰村里老弱,怎么抵挡?”

  李象点点头,听他语气,这些日子纥干承基没少用各种法子滋扰村人……他的目的既然是土地,那他的手段必然远未结束。大族侵夺土地有千般手段,但总结起来,其实就四个字:乘人之危。

  有天灾就借着天灾,没天灾就造点人祸,逼得人活不下去,只能卖田,他们才能低价把田买进家中,有的还会顺带着把人,也变成给他们种地、供他们奴役的佃农。

  这套流程,在这片土地上早已发生了千万遍。世家大族的姓氏前头,都缀着一个地名,这往往也代表着那个地名上的绝大多数土地,属于这一姓氏的世家。

  天下乱了四百多年,各大世家却都在这四百多年里,积攒下了庞大的家业,原因之一就是——四百多年的人祸,想要趁人之危、积攒土地,比太平年月要容易太多了。

  “我们准备……再进长安,在那狗獠奴府邸前头,直接把事情闹大!”那汉子咬咬牙,说道。

  “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带着一群穷苦人家的读书郎君去朱雀门前头闹事,连科举都改了!”

  “呃……”众人的目光都向李象汇聚,李象面色一红。

  不知不觉,倒是开了聚众闹事的先河……

  “我们也这般闹上一闹,或许,陛下会念点我们往昔的战功,惩治那纥干承基。”为首那汉子说道。

  ……就这?李象一阵失望。这种闹事,恐怕长安万年两县就给你直接驱散了。甚至到不了李世民的耳朵。

  “该不只有如此吧?”王玄策质疑道。

  “你方才,话里分明有杀意。”

  “……”那汉子攥紧拳头,不吭一声。他身后那些人却忍不了了,有人大声道:“头儿是准备,若闹事不成,就自己去搏命,刺杀了那狗獠奴!”

  “头儿,这事不成的!那狗奴狡猾的紧……”

  “是啊头儿!拿你的命换那狗奴的,可不值当……”

  “皇孙,你帮着劝劝头儿……”

  “住嘴!”领头汉子大喝一声,那些面露不忍、正七嘴八舌的汉子们见他双目赤红,顿时噤若寒蝉。

  “你们懂什么!不解决了那狗獠奴,我们永无宁日!难道真卖了地给那狗獠奴做奴仆?还是你们想要带着家里的老弱,大冬天的在秦岭里找个山坳落草?”

  众人不语,只是面色难看至极。

  “死我一个,总比没了活路强!”领头汉子说道。旋即转头看向李象:“让皇孙见笑了……”

  “皇孙既然也与纥干承基有仇,还望皇孙能保守这个秘密,我和兄弟们都承皇孙的情……”

  谋刺县公,已经是类同造反了。是以他一面说着,一面观瞧着李象乃至其他人的神色。只待发现异色,就要让兄弟们一拥而上……

  他甚至已经在想着,扣下李象,待明天事情做完之后,再作计较……

  “哈哈哈哈。”李象却是大笑出声。“兄台有古义士之风!你既有此义举,我又安能做个不义之人?自然是要为你保守秘密!”

  “只是你可曾想过,纵使你刺杀了纥干承基,也不过是毫无益处而已。”

  “为什么?”那汉子不禁一愣。

  “纥干承基不过是一个新晋县公,暴发户而已。在一群达官贵人之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昔日在东宫时,你们有东宫卫率军籍,寻常人怕牵扯东宫,自不敢招惹。但你们现在已无抵抗之力,与案上鱼肉相似,这般肥沃的田土,没了纥干承基,也会有其他动心之人。”

  “纥干承基能谋夺你们的田地,其他人自然也能!到时你因刺纥干承基而死,其他人当如何对付?再派出一人前往刺杀,来一个杀一个吗?”

  “这……”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李象一说,不禁愣在当场。再一细思,不禁汗流浃背。

  “你们弄错了你们的敌人……刺死纥干承基毫无益处,因为你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纥干承基。”李象继续说道。

  “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大唐啊!”

第249章 活下去的权力,与反抗的代价

  “敌人是……大唐?”

  就连李象身边的李义府都愣了一愣,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李象——这……莫不是我听错了?

  戍归村的汉子们也是一脸惊疑。

  “……殿下……”柳直扶额,一听李象这开头,就知道皇孙又想说些悖逆之言了。

  “还请慎言,此间多有外人……”

  “哪有外人?我只看到了一群为大唐流过血,出过力,却因为一个告密小人而险些活不下去的人。”李象开口说道。

  多好的造反苗子啊,居然想要单枪匹马去搞刺杀……简直是浪费人才!

  这么悲情做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可要不得。最主要的是——你搞刺杀要咋带上我啊!

  建立以我这个皇孙为核心、以便宜老爹李承乾为大旗的反帝反封建组织来谋求权益,岂不比刺杀要靠谱得多。

  虽然,很可能被李二那个老登给剿灭了……但是让老登感到威胁之后,你们再把我卖了,受朝廷招安也可以啊!

  从唐到宋,造反而后再受招安,可都是一步登天的不二法门。纥干承基这厮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即便是凌烟阁上头,那也是有不少降将的。

  “你们可以想想,你们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究竟是因为什么?”

  “纥干承基为什么不去招惹旁人,而要来招惹你们?蓝田县衙为什么说你们的田烧了是天灾?御史台为什么迟迟不受你们的状纸?”

  “是因为在他眼里,你们好欺负!你们没有了东宫的庇护,你们成了下等人!纥干承基靠着告密成了县公,所以他是上等人!所以,他就能够理所当然的压迫你们!你们就该理所应当的被他们压迫!”

  “没了那纥干承基,也会有纥干承鸭!还会有纥干承狗!在这大唐,下等人,就是上等人案板上的鱼肉!”

  “一块鱼肉,纵使偶尔出了块硌了牙的硬骨头、藏了一根扎着嘴的鱼刺。吃肉的人,也只会想着把硬骨头给挑了,把鱼刺给拔了,难道还能因此,就怕了一块注定给人吃的肉吗!”

  李象目光灼灼,扫过眼前一张张写满震惊的面孔。

  村口一片死寂,唯有塬上秋风呼啸而过,卷动脚下枯黄的杂草,沙沙作响。

  戍归村的老兵们全都僵在原地,方才胸中那股只冲着纥干承基一人的怒火,被这番话,掀到了更深的地方。

  为首那汉子深皱着眉。“难道我们这些人,就该认命,就该任那狗獠奴欺凌吗!”

  “自然不是!”李象摇了摇头。他看到田垄边上有一个小土坡,便迈动步伐,站了上去。

  站在土坡上,正好可以居高临下,看到所有这些老兵汉子们的脸。李象看到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迷茫,莫名就想到了方才来时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正在田垄里拼命劳作的孩童们。

  封建制度之下的帝王将相,确实光芒万丈,璀璨夺目。但在他们光芒之下的百姓,过的也确实太难,也太苦了。

  “我是要告诉你们,你们即使要战斗,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人既降生在这个世上,自然便有生存下去的权力。但你们却看不见未来的生活和希望,是谁让你们遭遇这样的苦难?是谁在剥削你们生存的权力”

  “是现在这该死的大唐朝廷!是大唐朝廷的制度,在剥削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是它将你们分为三六九等!是它给了那些人剥削你们的权力!是它让你们失去生存的希望和生活的自由!”

  “如果这样的朝廷社稷继续存在,那你们将世世代代被剥削!你们的后代,你们的子子孙孙,将生活在一个没有光明,没有未来,被世家、勋贵、官僚、皇帝所奴役的天下里!”

  李象面容肃穆,底下的众人面上,虽仍有惊骇,但更多的,却是若有所思。

  戍归村的老兵们走投无路。而王玄策这样的寒家士子;柳直这样的禁军、退役府兵,却是也都体会过来自于上层阶层的压迫、欺辱。

  他们要么心中已经存了几分反抗的意识,要么就或多或少的听过李象所说的那些悖逆之言,都习惯了,注意力自然是放在了李象话中的深意上,唯有李义府,听到这一番话,连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什么叫做大唐朝廷在剥削?什么叫做被皇帝奴役?人自然是有三六九等,世家、皇帝,本就是站在所有人之上的!若非为了能够站在他人的头上奴役他人,那么多人又何必费劲了心思要往上爬?

  他的余光瞥到了那个叫做陈志坚的士子,又拿出了怀中的纸笔,正在奋笔疾书着。

  旁边的同伴提醒他:“这些话,似乎不太应当斥诸于纸面?”

  “我……我有预感,这些话,或许日后会震惊天下!”

  “一定要记录下来!”陈志坚仍旧奋笔疾书,眼中闪烁着光芒。

  而他那同伴,竟然还真就不劝了仿佛刚刚也只是顺嘴一提而已。李义府只觉得震撼不已——这些人一个个的,莫非都是反贼吗?

  如此明目张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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