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81节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

  夜色如墨,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宫阙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巡夜的金吾卫手持的火把,在街巷间游移,像流动的萤火。

  “李唐……”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产生细微的回响。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她近五十年。

  她十四岁入宫,成为太宗的才人。那时她还不叫武则天,叫武曌——这个名字,是她后来改的,“曌”者,日月当空,普照天下。

  但十四岁的武才人,只是太宗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像御花园里的一朵花,开了谢了,没人在意。

  太宗驾崩后,她按例入感业寺为尼。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本应了此残生。但她不甘心。她记得父亲武士彟临终前的话:“媚娘,你命格贵不可言,但这条路,会很难。”

  难?

  她不怕难。她只怕庸碌一生,像后宫那些女人一样,活着时争宠斗艳,死后一块墓碑了事。

  所以她抓住了机会——高宗李治来感业寺进香的机会。

  她写了一首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诗是写给已故太宗的,但读的人,是他的儿子。

  高宗被触动了。也许是怀念父亲,也许是怜悯这个年轻貌美的庶母,也许……只是男人的那点心思。总之,她回到了宫廷,从昭仪到宸妃,再到皇后。

  然后,是三十年的摄政。

  高宗体弱多病,她渐渐掌握了权柄。

  批奏章,决朝政,任免官员,调兵遣将……她做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但无论她做得多好,总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是《尚书·牧誓》里的话,意思是母鸡打鸣,家道败落。那些自诩为正统的士大夫,那些李唐的宗室亲王,那些门阀世家的老顽固,都用这句话来攻击她。

  她杀过一些人。

  褚遂良、长孙无忌、上官仪……这些当世名臣,都因为反对她而丢了性命。她任用酷吏,设铜匭,鼓励告密,把朝堂变成修罗场。她改官制,换年号,迁都城,想尽一切办法抹去李唐的痕迹。

  但没用。

  那道枷锁还在。

  因为李唐掌握着最致命的东西——天命。

  所以她要想当女帝,必须在天命所归上有突破,无论是佛教还是道家,甚至世俗的儒教,都是她上位的工具!

第170章 武则天寻求天命

  年轻的时候,耐不住寂寞的武则天对佛教没什么好感。

  而贞观十一年,太宗颁《道士女冠在僧尼之上诏》,正式确立道教的国教地位。

  高宗更是加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将道教与皇权彻底绑定。

  这套“君权天授”的神话,经过李家近百年经营,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取“年号”垂拱,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而垂拱二年的武则天呢?

  她姓武,不姓李。

  她是女人,不是男人。

  道家里也有女神,但是天后还不满意。

  她篡了李唐的江山——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称帝,但谁都知道,龙椅上的中宗李显和睿宗李旦都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掌权者是她。

  但她没有天命。

  至少,没有李唐那种与道教深度绑定的、被天下人认可的天命。

  所以她需要找一种新的天命。

  一种能对抗“李唐奉道教始祖李耳为祖”的天命。

  她的目光,先是投向了佛教。

  不是心血来潮。

  她深思熟虑过。

  佛教是外来宗教,从东汉明帝时白马驮经入中原,至今已六百余年。它不像道教那样与李唐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实上,李唐尊道抑佛,佛教在某种程度上是被打压的。

  而且,佛教经典中,确实有可以为她所用的东西。

  比如“转轮圣王”。

  《长阿含经》里说,转轮圣王出世时,天下太平,国土丰乐,他以正法教化众生,护持佛法。而转轮圣王可以是任何身份——男人,女人,国王,庶民,只要他(她)护持佛法,就是圣王。

  再比如“菩萨化身”。

  《法华经》里,观世音菩萨可以三十二应身度化众生,其中就有“女身”。既然菩萨可以现女身,那女王为什么不能是菩萨的化身?

  她还想起吐蕃的松赞干布。

  那个雪域高原的雄主,在统一吐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入佛教。

  他娶了尼泊尔的尺尊公主和大唐的文成公主,两位公主都带来了佛像、佛经和高僧。

  松赞干布建大昭寺、小昭寺,以佛教整合内部各部落,强化王权。

  这是一条可以借鉴的路。

  所以,她开始有意地推崇佛教。

  三年前,她下令在龙门石窟开凿奉先寺,雕刻卢舍那大佛。

  佛像的面容,据说是按她的相貌雕刻的——丰颐秀目,嘴角微翘,既庄严又慈悲。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就是要让天下人看见:佛,也可以长着女人的脸。

  两年前,她组织译场,延请高僧义净、实叉难陀等人,大规模翻译佛经。

  光是《华严经》就译了八十卷,耗费绢帛五千匹,参与译经的僧侣学者多达百余。她亲自为译经作序,称“朕幼崇释教,夙慕真宗”。

  一年前,她提拔了一个人——薛怀义。

  想起这个人,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薛怀义,本名冯小宝,洛阳市场上一个卖野药的浪荡子。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能说会道,还会些拳脚功夫。太平公主在街上遇见他,觉得有趣,就带进宫里献给了母亲。

  武则天一开始只是当作消遣。

  深宫寂寞,有个年轻健壮的男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个人不简单。

  冯小宝虽然出身市井,但极聪明,一点就通。

  她让他读佛经,他竟能读得进去,还能说出些门道。她试探着问他:“你说,佛经里有没有说女人可以当皇帝?”

  冯小宝愣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亮:“有!当然有!《大云经》里就说,净光天女当王国土!还有《宝雨经》里,也说月光菩萨现女身为王……”

  她当时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第二天,她下旨:冯小宝出家为僧,赐名“薛怀义”,敕建白马寺,命他为寺主,督造重修。

  这道旨意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

  白马寺是什么地方?那是佛教传入中原的第一座寺庙,汉明帝时建,被誉为“释源”、“祖庭”。让一个卖野药的还俗僧人当白马寺主持?简直荒唐!

  但武则天不管。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强烈的政治信号。她要告诉天下人:我武则天,是佛法在东土最有力的护持者。佛寺我建,佛经我译,高僧我养。那么反过来,佛教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回报?

  比如,为我执政——乃至未来可能的更进一步——提供“君权佛授”的合法性依据。

  薛怀义没有让她失望。

  这个曾经的市井之徒,摇身一变成了高僧大德。他组织僧众注疏《大云经》,在其中找出所有关于“女主”、“女国王”的经文,加以发挥,编成四卷《大云经疏》。疏文中不仅论证了“女主当王”的合理性,还直接将她比作弥勒下生,称她“乃弥勒佛转世,当为阎浮提主”。

  今天呈上来的,就是这四卷疏文。

  武则天又翻了一页,看到其中一段:

  “……当今圣母神皇,乃净土菩萨,悯念众生,故现女身,统治四方。此非牝鸡司晨,实乃佛母临凡,以慈航普度浊世……”

  她轻轻合上经卷。

  烛火就在这时“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巨大,扭曲,像一只展翅的凤。

  武则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冰冷,像淬过火的刀锋。

  内忧外患,如芒在背。

  武家子侄,尚需历练——武承嗣、武三思这些人,有野心,没能力;有心计,没格局。让他们当个刺史、将军还行,真要执掌天下,还差得远。

  李唐幽灵,徘徊不去——那些李姓宗室,明里暗里都在活动。还有朝中那些“李唐旧臣”,表面恭顺,心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外有边患——突厥、吐蕃、契丹,个个虎视眈眈。

  虽然最近陈子昂在北疆连战连捷,但武周的大局未定,胜负难料。

  这一切,都逼迫着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她用铜匭监听天下,让告密之风盛行,是为了掌握信息,清除异己。

  她用酷吏——周兴、来俊臣这些人,虽然手段残忍,但确实好用。

  他们像猎犬,她指向哪里,他们就扑向哪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撕咬出来,让人胆寒!

  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得人心,跟陈子昂的赫赫军功相比,微不足道。

  陈子昂现在得了人心,军心,民心,所以可以大用!

第171章 道家或也可用

  武则天用改制——改官名,改地名,改年号,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天下人渐渐忘记“李唐”,记住“大周”,虽然国号还没改。

  她重用寒门陈子昂为大唐游骑将军,平定北疆——用寒门去打破门阀垄断,设殿试,提拔那些没有背景但有才能的人,是为了培植心腹,建立自己的班底。

  现在,她用佛教——寻求一种超越世俗的天命,一种能与李唐道教抗衡的意识形态。

  步步为营,图穷匕见。

  她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

  触感温润,木质坚硬,就像这个江山,看似温顺,实则暗藏棱角。

  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是继续加大对佛教的投入,让薛怀义组织更多僧众,注疏更多经典,把“女主当王”的理论打造得更完善?

  还是进一步清洗朝堂,把那些阳奉阴违的李唐旧臣彻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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