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84节

  圣心难测,果然如此。

  窗外,残阳如血,洛水呜咽东流,水面上漂着几片未散的血色。

  神都的这盘残酷的血色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678章 来俊臣的秘密

  来俊臣之所以要动乔知之,不是因为他不怕陈子昂了,毕竟陈子昂割了他一只耳朵,警告过他。是因为乔知之知道了一个秘密,威胁到了来俊臣,他不得不鱼死网破。

  那一日,晨光熹微,应天门的晨钟撞破洛阳城的寂静。铜匦院前已是人声隐隐,百姓们排起长队,一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向那四方铜匦投递自己的冤屈与秘密。人群中有个身形微驼的中年男子,头戴破旧幞头,衣衫褞朴,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卫遂忠。他低垂着头,右手还抬不起来,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被人认出这张曾经在来俊臣身边频频出现的面孔。

  当那尊青龙铜匦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日头已经西斜。铜匦四门分别漆成青、丹、白、玄四色,象征着四方天地。青龙匦专收军国要务,匦口雕作龙首形状,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吞噬一切投递其中的秘密。卫遂忠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尊武则天亲设的告密神器,曾经吞噬了多少性命,今日就要反噬其主了!

  “下一个!”守匦小吏拖着长音喊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卫遂忠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用鲜血写就的诉状。布帛已经发硬,暗红色的字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将血书投入青龙匦的瞬间,铜口吞噬布帛的细微声响,在他听来犹如惊雷。他迅速转身离去,不曾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青衫文人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这边。

  那文人正是乔知之。他今日轮值知匦使,本欲早早来处理积压文书,却撞见这诡异一幕。乔知之此时的面庞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眸子透着特有的睿智与谨慎。他身着绯色官服,腰佩银鱼袋,俨然一副朝官气派。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蹙起——那个来俊臣的心腹爪牙,为何浑身是血来投青龙匦?

  乔知之心头一动,快步走进铜匦院。守匦小吏正要按规程将投书归档,却见上司亲自来取今日的投书,不禁讶异:“乔大人今日来得这般早?”

  “圣上催问几桩旧案,某来查些文书。”乔知之面不改色地接过刚刚投入的布帛,指尖触到尚未干透的血迹时,微微一颤。他回到值房,展开血书细看,越看越是心惊。若这上面所言属实,来俊臣其心可诛!但投书人偏偏是卫遂忠——这条来俊臣麾下最忠实的走狗,为何突然反咬主人?

  乔知之沉思片刻,将血书小心收进《唐律疏议》的函套夹层。不管卫遂忠所为何故,这封血书或许能成为扳倒来俊臣的关键。他必须找机会将这惊天密信,直达天听,能交给狄仁杰是最合适的。但现在来俊臣的耳目遍布皇城,要送出信去不容易。而且很快,来俊臣就会知晓这件事。

  刚才在铜匦前,他就发现了几个异样的耳目。想到这里,他誊抄了一份诉状。然后,带上魏大曾在辽东送他的匕首,趁着夜色直奔丽景门监狱。

  丽景门监狱阴森恐怖,高墙之内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乔知之递上名帖,声称要将一份重要的诉状送与来俊臣,并表示自己感恩魏王武承嗣的拔擢,也愿意为来俊臣和魏王效力。

  守门的人让他在外面等候,自己进去通报。那天,来俊臣正忙着审犯人。半个时辰后才让人叫他进去。来俊臣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绛紫色锦袍,腰间束着金玉带钩,面皮白净如敷粉,唯有一双鹰目寒光凛冽。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乔知之递上的诉状副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乔郎中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某这陋室?”来俊臣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乔知之躬身道:“下官今日在铜匦院当值,收到一封密信,事关重大,特来禀报。”

  来俊臣挑眉:“哦?什么密信值得乔郎中亲自跑一趟?”

  “是一封告发中丞的密信,”乔知之不动声色地说道,“下官思忖,这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来大人,故而特来禀报。”

  来俊臣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两人现在都替魏王当差,表面客气,但是来俊臣明显不太相信乔知之的诚意。

  乔知之心知来俊臣生性多疑,也不多言,行礼告退。走出丽景门后,一炷香时间内,他就察觉到自己已被来俊臣派出的暗探盯上。虽然举报信的内容是真的,来俊臣的直觉并不信任他。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那天深夜,来俊臣端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案。案上摊开一幅长达数尺的素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名字,彼此之间以朱砂细线相连,宛如一张精心织就的蛛网:在陷害皇嗣李旦的同时,来俊臣还又构思了如何陷害庐陵王李显,这张天罗地网撒得更远、更密,构陷的毒线如同盘曲的毒蛇,自边陲营州悄然蔓延:营州俘虏——司刑寺主簿樊惎——刑部侍郎刘如璿——尚书左司郎中乔知之——思康坊的柳如烟——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最终指向蛰伏房陵的庐陵王李显!

  李多祚知道魏王在西硖石谷惨败的太多内情,他和庐陵王李显,都是魏王的心腹之患。如果除去两人,那是大功一件,魏王才能顺利当太子!至于乔知之,一旦确认了他的猜测,也要除掉。

  来俊臣看着这天罗地网,自鸣得意,顿觉自己是个天才!他的指尖在“乔知之”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个读书人,仗着有几分才学,仗着天策将军陈子昂的庇护,就敢在他面前耍花招。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他来俊臣烂命一条,惹急了就豁出去了,拼个鱼死网破。

  第二天,暮色如墨,将洛阳城的飞檐斗拱渐渐吞没。来府继续举办家宴,宴席过后,庭院深处,丝竹之声还没歇止,唯余几盏绢灯在廊下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恍若鬼魅起舞。

第679章 乔知之被抓原因

  来俊臣的家宴,阶前残酒尚温,席间余香未散,一场盛宴的华靡气息还未彻底消散于六月的潮湿空气中。

  一道黑影倏忽掠过照壁,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铜鱼符,正是来俊臣麾下专司侦缉的心腹郭弘霸。他步履急而不乱,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轻若飞絮,显是训练有素的密探做派。

  “来大人。”郭弘霸趋步上前,俯身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铜匦确实有变。”

  来俊臣正倚在紫檀木榻上把玩着一柄玉如意,闻声手指微微一滞。烛光映照下,他身着绛紫锦袍,腰间金带缀满明珠,面皮白净如敷粉,唯有眼角几道细纹透出年近四旬的痕迹。乍看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朝官,唯有一双鹰目寒光凛冽,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戾气。

  “说清楚。”来俊臣声音平稳,指节却已泛白。

  郭弘霸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铜匦院值夜的内应传来急报,今日申时一刻,有人投递密信入青龙匦。投信人身披斗篷,面覆青纱,投书后即遁入南市人流之中。”

  来俊臣冷笑一声,玉如意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清那人的身体特征了吗?”

  “身形中等,略微驼背,左手投书。”郭弘霸的额上汗珠滚落,“最重要的是,书信直接投进了朝堂直诉的青龙匦!”

  左手投书?青龙匦?玉如意猝然停在半空。来俊臣缓缓坐直身子,锦袍在烛光下泛出幽暗的光泽。大周设立铜匦四门:青龙匦专收军国要务,直达天听,非谋逆重案不会投此匦。

  “信中内容?”来俊臣的声音陡然尖利。

  郭弘霸几乎将嘴唇贴到来俊臣耳畔:“告发主公…自比后赵石勒,意图…”他的声音颤得说不下去。

  “意图什么?”来俊臣猛地攥住郭弘霸的衣襟,沉香气息混着酒气喷在对方脸上。

  “意图谋反,效仿石勒!”

  烛花爆响,来俊臣指节发白,面上血色霎时褪尽。石勒二字如毒针直刺心头——那个从匈奴奴隶一路杀到皇帝宝座的枭雄,正是他酒醉后曾对心腹吐露过的隐秘楷模。此事他只在三年前上元夜宴醉后,对卫遂忠一人说过!

  “投匦者何人?”来俊臣齿缝间挤出问话。

  “匿名,但笔迹潦草,似是左手所书,血书。”郭弘霸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条,“内应冒险抄录了投书时辰与匦编号,原件已按例送知匦使乔知之处归档待审。”

  “左手所书?字迹潦草?血书?”来俊臣瞳孔骤然收缩,“这个乔知之,果然有问题!”

  “速调右卫兵马!”来俊臣猛然起身,锦袍带翻案上酒盏,“包围乔知之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

  “来大人,这是为何?这说明乔知之对您说的是实话……为何要抓他?”监察御史郭弘霸急道,“乔知之是正五品知匦使,无旨捉拿恐遭物议…”

  “实话个屁!原件是血书,乔知之送来的,却是誊抄的副本!”来俊臣反手一记耳光掴在郭弘霸脸上,声音却异常平静:“让他交出那封血书!否则就让他在狱中‘暴病而亡’。记住,我要见到那封血书原件。”

  郭弘霸捂脸疾退而去。

  来俊臣独自立在堂中,忽觉一阵寒意袭来。恍惚间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上元夜。卫遂忠跪在雪地中涕泪交加,发誓效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他怎会想到,这条驯服的猎犬有一天会反噬其主?

  他缓步走到书房,手指拂过悬挂的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朝臣名字,朱砂批注如血迹斑斑。这是他的“罗织经”,无数人头落地的源头。

  “乔知之……”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绢布上这个被圈定的名字。

  此时乔府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乔知之正伏案整理铜匦文书,青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如竹。书房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架书架、一张书案和几张胡床。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经史子集,最显眼处摆放着一部《唐律疏议》——那是他身为知匦使的必备典籍。

  “兄长还在整理这些劳什子?”三弟乔备提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不满,“来俊臣的爪牙日夜监视府外,这些文书说不定哪天又成了咱们的罪证。别人对来俊臣都是避而远之,你又何必去招惹那只疯狗呢?”

  乔知之头也不抬:“知匦使职责所在,岂能因畏祸而废公?而且,这是除掉来俊臣的绝好机会。来俊臣不死,新世界遥遥无期?”

  二弟乔侃在一旁擦拭长剑,忽然开口:“今日申时南市有人投青龙匦,兄长可知所告何事?你去丽景门监狱是去找来俊臣告密?为何又让我去找陈子昂呢?他能将信送出城去?”

  乔知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落宣纸:“不必多问,一切已经就绪。此事能否成功,就看天意了。你速去将后角门闩好。”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撞门声。乔备脸色骤变,拉起门闩就要冲出去,却被乔侃按住。

  “是丽景门的缇骑。”乔侃耳贴门板,面色凝重,“至少五十人。”

  乔家的大门轰然洞开,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郭弘霸带着五十多个丽景门狱卒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乔郎中,有人告发您私藏谋逆证物,奉来大人令,请尊驾往丽景门一叙。”

  乔知之缓缓起身,将案上文卷理齐:“郭御史可知,私拘五品官需圣人手谕?况且,我和来大人都是为魏王做事……”

  “到了丽景门,自然会有陛下手谕。乔大人,你现在说什么也无用,我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郭弘霸一挥手,缇骑一拥而上。

  乔备怒吼着扑来阻拦,却被缇骑的铁尺击中后脑,鲜血顿时染红青衫。

  “乔侃,放下长剑,不要做无用的牺牲!”乔知之让乔侃放下武器,随后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目光如炬:“郭弘霸,你记住今日之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第680章 来俊采的诬陷

  洛阳,黑云压城,天策将军陈子昂也感觉到氛围不对。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将整座神都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连往日喧嚣的北市都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小贩忙着收摊,粗布的棚顶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府的书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端坐于案后的来俊臣那张苍白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身着深紫色常服,面料是上等的吴绫,却偏选了近乎玄黑的深沉色调,衬得他肤色愈发不见血丝。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泛着贝母般的微光。这双手,此刻正轻轻抚过摊在紫檀木大案上的一卷素绢,仿佛抚弄情人的肌肤般温柔,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素绢之上,朱砂细线纵横交错,勾勒出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络。每一个结点都是一个名字,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官职、籍贯、亲故关联,乃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私癖好。这并非寻常公文,而是来俊臣精心编织的罗网,他称之为“忠君簿”。在他眼中,这些名字不是鲜活的人命,而是棋盘上任他拨弄的棋子,是可供吞噬的食粮。

  刘思礼勾结綦连耀谋反的案子已经差不多了,只等女皇认可,便可以收网结案。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他带人去宫里逼死皇嗣李旦和他的儿子李隆基,就像十几年前女皇派丘神勣逼太子李贤自杀于巴州一样。他要再推演一遍庐陵王李显涉嫌谋反的案子,确保这个通天的案子也万无一失。一旦除掉李旦和李显,魏王武承嗣的太子之位就稳了!

  站在下首的是监察御史郭弘霸。此人身形微胖,面团团的一张脸,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因曾以尝粪之举表忠心的惊人言行,而得了个“偿粪御史”的诨号。他闻言急忙躬身,声音尖细而讨好:“来公明鉴万里!在营州那场小小的哗变中趁乱逃脱的俘虏,有的是一路乞食才蹭到东都。若非司刑寺那个不开眼的主簿樊惎多事,将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又给了碗水喝,给了点药,他早该烂在丽景门的狱中了,哪能劳动来公尊目?”

  来俊臣微微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喜欢听下属汇报,但更享受自己抽丝剥茧、推演全局的过程。郭弘霸的奉承固然受用,但过多的废话只会干扰他思维的脉络。他目光重新落回素绢,指尖沿着从“骆十七”这个名字延伸出的朱线缓缓滑动,仿佛在触摸无形的脉搏。

  “樊惎……”来俊臣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司刑寺主簿,从七品上的小官。寒门出身,熬了二十年资历才到这个位置。读过几本圣贤书,偏偏生就一副不合时宜的软心肠,最是见不得囹圄之苦。”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在狱中对骆十七稍作宽宥,不过给了一碗清水、几撮金疮药。就这点微末的善心,也足够他掉脑袋了。”

  郭弘霸立刻接口,笑容愈发恭敬:“来公洞若观火!这樊惎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这洛阳城内大小狱犴,哪一处没有我们来公的眼睛?他当日递药碗时,身边那个一脸恭顺的张牢头,便是咱们的人。他何时递的水,说了什么话,俱都记着呢!”

  来俊臣不置可否,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指尖继续在那张无形的蛛网上游走,越过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停在一个墨迹更为浓郁的位置。“刑部侍郎刘如璿……”他轻轻啧了一声,语调里竟似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麟德元年的进士,真正的科班出身,文采斐然,尤工楷书,一部《圣教序》临得颇有虞世南风骨。本是清贵前程,奈何心软之人……”

  烛火恰在此时噼啪一声爆开一个灯花,映得来俊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两抹幽光跳动不定。他享受着这种将他人命运,尤其是那些素有清名的文人雅士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尤其当他能够从最细微、最平常的举动中,解读出足以致命的“谋反”证据时,那种智识上的优越感和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意,便如饮下最醇烈的酒浆,令他通体舒泰。

  来俊臣的目光锐利起来,指尖重重地点在另一个名字上。“乔知之……”来俊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淬毒的钢针,“尚书左司郎中,从五品上。官职不算顶高,手中那支批转文书档案的紫毫笔,轻重缓急之间,却有时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他的指尖在那名字上画着圈,几乎要将绢帛戳破,“骆十七从京兆狱换押至大理寺狱的文书,恰恰经他之手批转。这,便是串通的铁证!他的兄弟乔侃、乔备,也是同谋,都杀了!”

  “啊?三兄弟都杀了?”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沉默寡言的康暐此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是来俊臣的心腹之一,也负责“例竟门”的具体事务,以手段酷烈、心思缜密著称。乔知之的为人不错,也曾经表面上为魏王办事,两人有一点交情,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问道:“来公,乔知之和他的两个弟弟……乔侃、乔备,在长安和洛阳,素有才名,交友颇广……都杀了?”

  “都杀了!”来俊臣轻描淡写地打断,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家务事,“乔知之、乔侃、乔备,都是有些文名的,诗文做得不错,可惜,偏偏要与本官作对,实乃死有余辜!!”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补充道,“记住,给他们用上特制的重枷,就跟去年太原王氏那三兄弟一样。乔知之自诩文人,一身傲骨,最好面子,本官就要让他狼狈不堪!”

  “康暐,”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以为我劳神费力,布下这天罗地网,单单只是为了整治乔知之三兄弟?”

  康暐屏住呼吸,腰弯得更低,不敢接话。

  来俊臣并不回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他的确掌握了一些……一些本官不太方便公开的事情。但,这并非关键。”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神情,目光灼灼地盯着康暐,“重要的是,他是连接蛰伏房陵的那位废帝的重要一环,他必须招供,必须死!”

  他几步回到案前,手指如鹰爪般猛地戳向素绢上“乔知之”的名字,然后迅速划向另一个用墨更浓的名字“柳如烟”,继而指向“李多祚”,最终重重落在“庐陵王李显”几个刺目的朱砂大字上。

  “乔知之暗中联系过思康坊‘听雪轩’的主理柳如烟!此女虽为歌伎,却手眼通天,与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过从甚密!而李多祚,早年曾受高宗皇帝深恩,与庐陵王有旧!”他的声音渐渐提高,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这条线,最终指向的就是蛰伏房陵、却仍使某些人念念不忘的庐陵王李显!”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抖动:“你可知道,我们从庐陵之地得到的万民口供是何等的‘确凿’?‘百姓皆言思念庐陵王,何故滞留房陵而不就封’这难道还不是庐陵王收买民心、意图不轨的铁证吗?!他人在房陵,心在洛阳!这乔知之,便是他在朝中埋下的钉子,是传递消息、勾结内外的重要一环!李多祚执掌禁军,必为庐陵王所驱使,危及陛下之安危!!”

  康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忙躬身道:“来公神机妙算,洞悉奸宄!此网撒得又远又密,合情合理,万无一失,纵使是大罗金仙,此番也难逃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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