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52节

  这支大唐虎贲军的后勤保障,同样周密。除了大量耐储存的压缩饼、肉松、奶酪干、牛肉干等方便食品,以及医官乔小妹依据《千金要方》精心调配的各类益气、驱寒、疗伤的药膳丸散之外。他们这支队伍,也做好了在草原上行猎补充肉食的准备,野兔、旱獭等皆是目标。

  陈子昂收回审视大军的目光,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混合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灼热空气,沉声下令:“出发!目标,铁勒仆固部!”

  命令通过旗号与口令传递,迅速传递到两百虎贲,再到两千唐军,连同侧翼的两千仆固骑兵,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蠕动,继而加速,向着北方草原,向着那片暗流涌动的仆固部落领地,坚定开拔!

  唐军哒哒的马蹄,踏过居延海畔的丰茂草丛,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一群群伏在草窠中的蚂蚱和不知名的飞虫。

  金色阳光下,光线落在丰茂的草叶上,反射出油润的绿光,落在蜿蜒流淌的河流支汊上,漾起万千破碎的金鳞。

  那夏日的阳光,在唐军玄色的甲胄上跳跃、闪烁,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队伍刚行进的途中,陈子昂让“老羊皮”康必谦与自己并辔而行,详细询问后突厥及其附属部落的情况。

  康必谦捋着颌下稀疏焦黄的胡须,用他那带着长安口音的汉话,慢条斯理地说道:“将军明鉴,这草原上的规矩,千百年来大抵如此。铁勒草原诸部,名号虽多,实则如同水中的鱼群,小部落依附大部落,弱小的俟斤听从强大的设或叶护。”

  陈子昂问道:“仆固人的战力如何?”

  康必谦回答:“仆固、同罗,是九姓铁勒部族里善战之部落。那仆固部,如今虽显衰颓,早年也曾是雄踞一方的大部,征服过拔延部,其下亦有卑失、叱略、思壁、奴剌等小部依附。”

  “草原铁勒各部的军事作战机制如何?”陈子昂明白,部落之间的部属关系,这就像是“套娃”一样,大部落套着小部落,但军事组织又略有不同。

  康必谦顿了顿,指着远处天际线上几个隐约可见、正在移动的黑点,那是草原牧人正在放牧的羊群,继续说道:“游牧之人,生于马背,长于弓矢。其行猎之制,便是其兵法之源。围猎之时,通常分作左右两翼,以不同颜色的旗帜或毛缨为标记,其下往往以十人为一组,协同驱赶、猎杀。这套行猎的规矩,移到战阵之上,便成了军队基本的左、中、右配置方式,和这‘十进法’的编制原则。”

  “十进法?”陈子昂目光微动,这与他所知的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军队,其编制颇有相似之处,都是草原骑兵的建制。

  “正是。”康必谦肯定道,“此法自古行于北族之间,非独突厥。听闻东边的契丹、更北的室韦,乃至早已消散的匈奴、柔然,恐皆如是。现今的突厥可汗,便将其直属之国分为十部,每部以一人统领。此人受可汗赐予一支代表权力的‘箭’,故号‘十设’,亦称‘十箭’。这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左厢称五咄陆部,置五大啜统领,大抵居于碎叶川以东;右厢称五失毕部,置五大俟斤统领,居于碎叶川以西。其下,每一箭,便代表一个部落军事单位,故云‘十箭部落’。”

  陈子昂若有所思。这十名“设”,无疑是突厥可汗在十大军事行政单位的最高代理人,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和平时期,他们是管理部众、征收赋税的首长;战争时期,他们便是统兵征战的元帅。

  陈子昂想起大唐军神李靖实战手册中强调的“扁平化”管理和合成作战,虽然层级和兵种组合方式不同,但突厥人这种基于游牧生产和狩猎传统建立的、军政合一的组织形式,以十进为基,在机动性和命令传达上有优势。

  当然,康必谦也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若非阿史那王族的直系血亲,就很难被授予‘设’这等重任。草原部落,多数还是靠血缘关系统治。”

  陈子昂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大唐帝国的北疆,铁勒部落的纷争,突厥的野心,与这古老而有效的军事组织,构成了一幅复杂而危险的现实图景。

  陈子昂知道,北征的前路,绝非坦途,但自己和麾下两千人马,要一往无前,征服这些铁勒部落!

  与此同时,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以及伤愈后愈发沉稳的敬晖等人,也率领另外一百名大唐兵王,打着“巡边”的旗号,沿着另一条路线向西北方向的零丁塞前进。

  主帅刘敬同为保护他们的安全,另派了两千大唐精兵随行,形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在同城剩下的两万大唐远征军和边军,也做好了随时与阿史那·骨咄禄率领的突厥主力军决一死战的准备。

  垂拱二年,盛夏之际,唐军与突厥人的决定性战役,在大唐北疆广袤的草原上拉开帷幕!

第103章 诗与火的征途

  垂拱二年,六月三十日,庚日。

  离开居延海附近的“塞上绿洲”,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的大军,就进入了茫茫的戈壁与荒漠。漠北的风,仿佛被烈日烤得焦脆,刮在脸上带着细沙的刺痛。

  马背上的陈子昂,想起他和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在同城北门外执手作别的场景。

  三位好友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伯玉,万望保重。”乔知之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们都要平安归来。”陈子昂颔首,目光掠过两位挚友消瘦的面庞:“这一战,我们大唐必胜!”

  游骑将军陈子昂与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在同城告别后,率领着部属两千人马踏上北疆征途。

  他们的左侧翼,还有仆固怀忠带领的两千仆固人马。

  七月一日,卯初。

  峡口山南麓,眼前西北隔壁荒漠的景象,已与居延海的绿洲迥然不同。

  汉长城的残垣断壁如巨龙的骨骸,在赭红色的山脊间若隐若现。

  有些地段还能看出夯土的层次,更多的地方已经坍塌成不起眼的土垄。

  一具具森然白骨半埋在沙土中,分不清是战马还是士卒的遗骸。偶尔能看见锈迹斑斑的断箭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将军,前方就是峡口山了。”亲兵校尉魏大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斥候回报,五十里内无敌踪。”

  陈子昂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远处那道如巨斧劈开的山隘。

  那是通往北疆的咽喉,也是此行第一个险关。

  仆固怀忠催马上前,这个铁勒汉子指着山隘道:“陈将军,这就是峡口山。五年前的秋天,我的堂兄仆固乙突就是在这里,带着三百部众挡住了突厥人一个千人队的突袭,整整守了三天,后来他战死了。”

  陈子昂注意到仆固怀忠握缰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听说过那一战,三百仆固勇士最后只剩十七人,尸首都没能找全,当时的铁勒诸部对大唐也是忠心耿耿。

  午时,峡口山隘口,大军在隘口内依山势扎营。

  在陈子昂的指挥下,唐军的营寨虽简易,却暗合卫公兵法要义: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如何在戈壁扎营,大唐军神李靖在实战手册里写得一清二楚。

  军中的斥候已被派往百里之外,军营中只闻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兵甲碰撞的铿锵。

  游骑将军陈子昂与乔小妹骑马并辔,行至隘口上方的一处高台。从这里俯瞰,整条峡谷尽收眼底。

  “好一个天险!”乔小妹不禁赞叹。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长发束成男子发髻,更显得眉眼清冽。

  塞外的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来,扯得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陈子昂勒住坐骑,目光所及,群峰如铁,赤红色的山岩在烈日下仿佛还在燃烧。远处,大漠孤烟被狂风扯成扭曲的形状,长河落日的圆轮泛着血色的光晕。

  “昔日在麟台读史册,已知此地乃兵家必争之死生之地。”陈子昂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今日亲临其境,方知其险峻磅礴,一至于斯!”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那如巨兽獠牙般的丛石间,那些赤红色的山体仿佛吸纳了千百年来所有的鲜血与呐喊。

  乔小妹轻声道:“将军可知道,这峡口山在汉代叫做'祁连阙'?《汉书·地理志》载:'祁连阙,匈奴谓之天山,汉使张骞凿空西域,始通此道。'”

  陈子昂略显惊讶地看向她:“小妹可真是博闻。”

  “家父曾任凉州刺史,我幼时常听他讲述西北边塞的典故。”乔小妹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这险关固然能屏藩中原,护佑黎庶,却也见证了太多征人埋骨他乡。汉武帝时,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六万大军出敦煌,归来时不足万人,多少士卒就倒在这峡口山外。”

  陈子昂点点头,乔小妹所言不虚,乔父确实曾当过驸马都尉、凉州刺史。他想起昨日路过的那片白骨散落的战场,这沉默的山河,既是大唐的屏障,也是无数将士的埋骨之地。

  忽然,陈子昂胸中块垒翻涌,诗兴大发,一首诗脱口而出:

  “峡口大漠南,横绝界中国。

  丛石何纷纠,赤山复翕赩。

  信关胡马冲,亦距汉边塞。

  岂依河山险,将顺休明德。

  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

  逦迤忽而尽,泱漭平不息。”

  诗句在猎猎风中传开,带着山石的重量。乔小妹凝神倾听,待他吟罢,眼中闪过震撼的光芒。

  “将军此诗,非独状景雄奇,得其神髓,更暗含深沉警世之思!'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诚哉斯言!”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亮:“纵然关山险固,若庙堂失却'休明之德',不能恤民安边,任凭如何的天堑,亦难保长久边塞安宁。此诗,当为那些高居庙堂、执掌权柄者戒,戍边首先要安民!”

  两人相视一笑,陈子昂惊讶地看着身旁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子,她不仅精通医术,对他的诗文见解也如此深刻。

  陈子昂心想,这大唐女医,竟然也还懂边塞诗歌,难得的佳人。看来,她十九岁还未出嫁,确实不是她的原因,大概是这世上很难有入她眼的奇男子吧。

  同一时刻,西北大漠的路上,监军乔知之与监察御史王无竞的队伍正沿着弱水河畔艰难前行。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一条已经半涸的冰溪旁扎营。

  这里曾经是唐代的戍堡,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几个民夫的尸体被随意掩埋在沙土中,露出苍白的指尖。

  “直为怀恩苦,谁知边塞情。”乔知之在摇曳的油灯下,写下《出塞》的最后两句。诗中描绘的“沙场三万里,猛将五千兵“、“旌断冰溪戍,笳吹铁关城”,正是眼前景象的写照。

  监察御史王无竞在一旁默默研磨,忽然道:“乔监军可知道,我们今日路过的那个戍堡,贞观年间曾驻守过一百二十名士卒?”

  乔知之抬头看他。

  “《河西戍卒录》记载,”王无竞继续道,“在贞观十九年,这个戍堡被突厥围困半年,守军粮尽,以皮甲、弓弦为食。最后解围时,只剩十九人,个个形销骨立,却仍牢牢守着大唐旗帜,遥望长安,催人泪下!”

  乔知之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晕。他想起白日里看见的那些死去的民夫,那些须发花白却还要巡哨的老府兵,心中一阵刺痛。

  七月初二,夜。峡口山大营。

  大部分营帐已经熄了灯火,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打破塞外的死寂。

  陈子昂在自己的营帐内,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难以入眠。

  拂云和拂月侍立在一旁,默默地为将军整理明日要穿的铠甲。

  想起乔知之将要去的丁零塞,陈子昂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沉郁顿挫的诗行:

  “苍苍丁零塞,今古缅荒途。

  亭堠何摧兀,暴骨无全躯。

  黄沙幕南起,白日隐西隅。

  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匈奴。

  但见沙场死,谁怜塞上孤。”

  没有胜利的凯歌,没有功业的炫耀,只有对战争残酷本质最直白的揭露。那些无名士卒的牺牲,那些塞上孤儿的眼泪,都在这字里行间流淌。

  “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匈奴。”他轻声吟诵着这句,想起近年来北疆、西陲不断的烽火,想起将士们疲于奔命的身影,想起阵亡名录上那些永远年轻的名字。

  拂云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昨日我听营中一个老火长说,他的儿子去年在河西与突厥人的战斗中阵亡,尸体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儿媳改嫁了,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孙女……”

  陈子昂的手微微一颤,墨迹在纸上晕开。他收起笔墨,帐外的天色依旧漆黑,漠北的方向,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沉寂。

  边塞诗,抒发了他胸中的块垒,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严峻。凭借大唐虎贲之锐,或可一时击退突厥人的凶锋,但这远非意味着北疆可以高枕无忧。后突厥汗国的威胁,依然如同浓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大唐的北境线上。这一次北征,唐军必须彻底击溃突厥,斩杀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

  翌日一早,陈子昂率领两支大军继续北上。在大唐北疆越往北走,天地越发开阔,也越发荒凉。

  陈子昂的诗与乔知之的《出塞》、《苦寒行》等篇章,开始在军中小范围传抄。那些大多不识字的普通兵卒,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诗中用典的深意,但像“黄沙幕南起”、“但见沙场死”、“直为怀恩苦”这样直白而惨烈的诗句,却像钝重的刀子,狠狠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识字的老火长在休息时,给同袍们念了陈子昂的《度峡口山》。当念到“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陈将军懂我们。”老火长对身边一个年轻士卒轻声说。

  后来,这些诗作传到了主帅刘敬同手中。这位百战老将在灯下细细品读,当读到“谁怜塞上孤”时,他久久沉默。

  “传令,”主帅刘敬同开口,“今后阵亡将士的抚恤,务必及时发放。若有克扣,军法处置。”

  通过这些浸透着血泪与忧思的文字,刘敬同在陈子昂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寻常武夫悍将的格局与情怀。陈子昂这位年轻游骑将军心中装的,不仅仅是个人功名,更是家国命运与士卒生命。他心里对陈子昂愈发欣赏。

  大军继续向北,旌旗在漠风中猎猎作响。

  陈子昂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剑,他的谋略,与他的诗,都将继续为这个辉煌与悲怆并存的时代,刻下属于他的印记。

  垂拱二年,七月,在大唐北疆的烽烟里,对陈子昂、乔知之、王无竞来说,诗与火,正在交织成一段载入史册的征途。

  这是大唐边疆危机四伏的时代,这也是他们这些热血男儿,沙场报国的时代,诗与火的征途已经开始!

第104章 敕勒草原那达慕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两千大军和仆固部的两千降军开拔,离开峡口山,经过长时间跋涉,真正进入了广袤而陌生的漠南草原之地。

  陈子昂的眼中,尽是敕勒川如画的风光:时值盛夏,广袤的漠南草原,已经裹上夏日的浓绿。天穹显得愈发高远,如蓝宝石一般透亮。几缕悠悠的白云浮在天边,如同长生天信手涂抹的笔痕。

  风自北方而来,夹杂着草籽干燥的香气,带着远处雪山之巅的阵阵凉意,吹动无边如波涛的草浪,发出沙沙的、永无止息般的声响。

  陈子昂麾下的两千唐军,带甲之士卒不少,他们组成了一支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在草原上迤逦而行。战马嘶鸣,马蹄踏过碧绿的草甸,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远处成群的百灵鸟,扑棱棱飞向蔚蓝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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