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02节

  陈光听不懂,只是咯咯地笑。乔小妹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和孩子。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很暖,比他的暖。他握着她,握了很久。

  那天晚上,陈子昂一个人坐在菩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菩提树上。他忽然想起论钦陵,想起第一次见那个吐蕃名将骑在马上,冲过来时的样子。陈子昂想起他锋利的刀,他的眼睛,他的投降信,想起他说:“经此一战,此生死亦无憾了。”

  论钦陵败走大非川,陈子昂不知道论钦陵还能不能如原来一样回到吐蕃的王城。毕方司的情报,吐蕃王城反对他的人已经不少。

  但陈子昂知道,论钦陵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太骄傲,输了一次,就不会再来了。论钦陵输不起。而且,吐蕃很快就会变天了,打了败仗的论钦陵,在吐蕃估计是难有容身之地。

第390章 大非川捷报

  大非川的雪,是在陈子昂击败吐蕃后拔营那天落下来的。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雪,是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西北的天地都埋起来的雪。

  冷风从雪山上灌下来,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胜利的唐军士卒们裹紧了羊皮袄,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地往北走。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

  陈子昂骑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大非川,是那片被血浸透的戈壁,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士卒。他已经在那里待了太久了。从夏末到深秋,从深秋到初冬。打了三场硬仗,死了四千多人,伤了上万。

  最终的解局还不错,论钦陵输了,吐蕃人暂时不会来了。够了,清理完战场,就该回去了。

  牛师奖策马跟上来,独眼上蒙着一块布——那是最后一战被流矢擦伤的,差一点就瞎了另一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护,大军已经全部过了乌海。斥候来报,后面没有吐蕃人的追兵。”

  陈子昂点了点头:“加快速度。赶在雪封山之前翻过葱岭,回到龟兹。”

  牛师奖应了一声,拨马去了后面。陈子昂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天空。天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山。但他知道,翻过那些山,就是安西。就是龟兹。就是译经院,菩提树,康必谦,乔小妹,陈光。

  路上走了整整二十天,大军终于翻过了葱岭,在快回到龟兹的那天,陈子昂忽然勒住马:“魏大。”

  魏大从后面策马上来:“在。”

  “毕方司的人,留在吐蕃的,有消息回来吗?”

  魏大摇了摇头:“还没有,论钦陵带几个亲卫跑回到吐蕃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有人说他伤重不治,有人说他被赞普软禁了。真假难辨。”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盯着。不管真假,我要知道。”

  魏大领命去了,陈子昂又望了一眼南边的天空,然后拨转马头,策马向北。大军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过乌海,流过积石山,流过那片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地方。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茫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站在山口,陈子昂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吐蕃,是大非川,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卒。雪还在下,把一切都盖住了,白茫茫的,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策马下山。

  山脚下,是安西。是龟兹。是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这座城,比他想的小。可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击败吐蕃论钦陵的消息比陈子昂先到洛阳。

  六百里加急,驿马换了三十七匹,跑了整整二十天。

  当那个满身尘土的驿卒冲进洛阳城的时候,正是黄昏。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红云,红得像血。驿卒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天津桥上,双手举起那份沾满尘土的捷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非川捷报!西国公陈子昂,大破吐蕃论钦陵十五万大军!斩首两万余,俘虏三万有余!”

  天津桥上的人愣住了。然后是欢呼。那欢呼声从天津桥传到天街,从天街传到皇城,从皇城传到万象神宫。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

  二十多年了,从薛仁贵兵败大非川,到陈子昂大胜而归,超过二十年,大唐的耻辱,终于被陈子昂洗刷了。

  武则天坐在万象神宫的御座上,手里捧着那份捷报,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旁边侍立的内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过了很久,她放下捷报,轻轻说了一句:“好。”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红彤彤的天。天边的云,像是被血染过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宗皇帝坐在御座上,对她说:“大唐的天下,是武将打出来的。”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陈子昂回到龟兹的时候,译经院的菩提树,叶子全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地上,像一层金毯子。他和家人呆了几天,就去看康必谦。

  那一天,康必谦坐在石阶上,抱着贝叶经,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又来探望陈子昂。

  “回来了?”

  陈子昂点了点头:“回来了。”

  康必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瘦了。黑了。”

  陈子昂也笑了:“我也不年轻了。”

  康必谦摇了摇头:“你还年轻。我才是老了。”他站起来,拄着法幢杖,一步一步地走进经楼。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子昂,听说洛阳来人了,催你回去复命。”

  陈子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来了两个内侍,带着圣旨。说陛下要亲自见我。”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刚打完仗,还没喘口气,还没好好看看陈光,还没和乔小妹说几句话,就要走了。回洛阳。回那个他不想回去的地方。

  康必谦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子昂,”他问,“你怕吗?”

  陈子昂看着他:“怕什么?只是我不想去那个地方而已。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意思。”

  康必谦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进经楼里。门关上了。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风吹过来,菩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里,乔小妹正在屋里给陈光缝衣裳。陈光已经两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在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猫。那只花猫是拂云从街上捡回来的,瘦得皮包骨头,养了几个月,胖了一圈,整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懒得理人。陈光追它,它就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用尾巴甩来甩去,像是在逗他玩。

第391章 回洛阳复命

  陈子昂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乔小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到康老了?”

  他点了点头:“是的。”

  乔小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他怎么说?建议你什么时候回洛阳?”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们尽快启程。”陈子昂走过去,在灶台边坐下,端起碗,吃饭。

  陈子昂爱吃的饭菜很简单,一碗羊肉汤,两个饼子,一碟咸菜。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乔小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很快要走了?”

  陈子昂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乔小妹说:“宫里来人催了。我听见了。”

  陈子昂放下碗。“是。陛下召我回去复命。”

  乔小妹沉默了一会儿:“去多久?”

  陈子昂摇了摇头。“不知道。”

  乔小妹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缝陈光的小衣裳。陈子昂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一个人带着陈光,操持着这个家,等他回来。等了好几个月。现在他回来了,又要走了。

  “小妹。”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乔小妹抬起头。

  “我会很快回来的,你们等我。”他说。

  乔小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我知道。我等你。”

  陈光追猫追累了,跑过来,扑进陈子昂怀里。

  “阿耶!阿耶!”他喊着,小手抓着他的胡子,拽得生疼。

  陈子昂低下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那双黑亮的、像是星星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如果能把他们带在身边,该多好。可他不能。

  洛阳太远了,太乱了,太危险了。

  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第二天,陈子昂带着两百亲卫,从龟兹出发,东归洛阳。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乔小妹抱着陈光,站在城门口,看着他。陈光还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梦。乔小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策马走了。

  身后,城门缓缓关上。吱呀一声,把龟兹关在了外面。他走了很远,才回过头。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棵菩提树,还隐隐约约地立在晨光里,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东走。

  走了整整两个月,终于在腊月初八那天,望见了洛阳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城还是那个城。高高的城墙,宽宽的护城河,巍峨的城楼。城墙上飘着旗帜,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一切都很熟悉。但陈子昂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乔知之站在定鼎门外,等着他。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得像两盏灯。看见陈子昂,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伯玉。”他迎上来。

  陈子昂翻身下马,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知之,你有白头发了。”

  乔知之笑了,看来看陈子昂,说:“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那笑声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乔知之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子昂,你回来得正好。洛阳的天,变了。”

  陈子昂看着他。“变了?”

  乔知之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才轻声说:“来俊臣又活跃起来了。很多好人被陛下杀了。”

  陈子昂愣了一下。来俊臣,那个酷吏中的酷吏,告密之王,杀人如麻。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都这样。”乔知之说,“他野心太大,太贪心,什么人都敢动。”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周兴死了。索元礼死了。又冒出来俊臣。那些酷吏,一个个前仆后继。可洛阳还是那个洛阳,天还是那个天。变了吗?也许变了。也许没变。

  “还有呢?”他问。

  乔知之压低声音:“狄仁杰,回洛阳了,升了宰相。”

  陈子昂的心跳了一下。狄仁杰。那个洛州司马,那个他夜访的人,那个他说“你会当宰相”的人。他真的当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乔知之说,“陛下亲自召他回京,授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朝中震动。”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座皇城。万象神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对狄仁杰说:“你会回洛阳的。你会当宰相的。”他做到了。可他自己呢?他回来了,然后呢?

  “知之,”他忽然问,“太平公主呢?”

  乔知之看了他一眼:“公主很好。她和武攸暨成亲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

  “只是什么?”

  乔知之压低声音:“只是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朝中的事,越来越倚重公主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想起太平公主站在梅花树下,对他说:“我也姓李。”他想起她说:“我要你为我所用。”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她在等。等那一天。等母亲老去,等权力交接,等那个属于她的时代。

  “子昂。”乔知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子昂看着他。

  乔知之笑了笑。“走吧。先进城。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酒菜。”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跟着乔知之,走进定鼎门。身后,两百亲卫跟着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洛阳的天,真的变了。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下雪了。他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那片被血染红的戈壁,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卒。他想起论钦陵,想起那个人骑在马上,冲过来时的样子。想起他的刀,他的眼睛,功高震主,最后的下场,或许不会太好。但他陈子昂,和论钦陵不一样,他现在心中有了牵挂,有了自己的儿子陈光!

  陈子昂策马,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里,身后,洛阳的城门缓缓关上,吱呀一声,把过去关在了外面。

第392章 来俊臣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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