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24节

  倒却还不曾问过你,你原来在外头,是做些什么的,竟至于能认得靖安侯...莫非原就是这侯府里的出身?”

  说着又忙道:

  “就算真是如此,也没什么,各家又不是都没做过这样的事,送些个把人进去,好打听着宫里的消息,只要不摊上要紧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忌讳,你也不必瞒我。”

  苟全心里头一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磕在面前的板子上,连忙道:

  “岂敢欺瞒公公!奴才实并无什么出身可言,原不过是虱子街里一个自割的贱役残奴。

  只是自侯爷掌了西城之事,欲清理虱子街里那些藏污纳垢之所,见奴才实在可怜,又因...因残缺体弱,也做不得旁的,才帮着奴才谋了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与侯爷便再无什么往来交情的了!”

  侯喜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虱子街啊...本公公倒也知道一些。据传靖安侯此前从里头抓了不少人出来,罚作苦役,又关了许多暗娼私赌,倒也功莫大焉。

  你既是这般出身,他与你,岂不更是再造之恩了。

  从那等地方出来,也难怪你有这样的心性...”

  事情虽已过去了几日,侯喜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夏守忠回了司礼监内,便带回来一道旨意。

  言大明宫太监总管戴权,处事不谨,轻慢君上,以至太上皇龙体抱恙,久不能愈,因此降旨赐死。

  这旨意一下,司礼监上上下下,自然无不哗然。

  毕竟戴权原就是司礼监里的掌印,只是后头才随着太上皇一道往大明宫去,方才卸了这差事。

  可饶是如此,到底积威尤深,况且大明宫之势,原本就不在养心殿之下,戴权虽离职而去,司礼监内仍多的是他的耳目。

  便是平日里夏守忠自己提起戴权来,还得敬称着一句‘戴老公’呢。

  因此虽此番大明宫中突生变故,戴权失势,宫里的明眼人也早有准备。

  到底在这宫里当差,本就艰难,自然便有好些不成文的规矩,原本如戴权这样的“旧人”,一朝失势,发到金陵去守皇陵也就罢了。

  谁也都有老的时候,相互都留一份体面。

  可当即就要赐死...

  且不谈这多年积威,本不是那么好散去的,就算真个做了,以戴权在宫里的位份,到底这竟是个“欺师灭祖”的差事。

  富贵好搏,却也得在乎着坏了“规矩”,如今做了始作俑者,万一将来有哪些心系旧主的,一朝风水轮流转,也难保不还到自己身上来。

  因此夏守忠宣了旨意,一时竟无人应声,即便有几个想要搏出头的,众目睽睽之下,也总得显得犹豫一些。

  省得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将来早晚也没个好下场。...

  结果便不料被一个原本只在外头守着门的,原本都还不入流的小太监给抢了先了...

  侯喜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彼时屋内一众大太监皆不应声,连夏守忠也都为难,真要强点一个去,就见苟全竟推门而入,主动跪地请旨。

  虽当时也像如今这般埋着头,然而眼中那时的渴求焦虑,侯喜似乎却也隐隐窥见几分。

  叫夏守忠当时都微微吃惊,连说了几个“好”字,亲口问过姓名,事情办完,还没隔日,就直接给提拔到了五品的惜薪司司正上。

  到底这内监里头升官,又不像外廷有许多限制约束,归根究底,不过是皇帝家奴罢了。

  内监二十四衙门,下属四司之中,就以惜薪司,因掌宫中内外部分采买交通之事,最是肥差。

  原本的司正随着戴权身死,也一道去了,这位置一贯是要抢破头的,只因这一桩差事,便落得苟全手里去了。

  苟全当时自然是坏了规矩的,不单是处置戴权一事,就单他当时敢推门进来,若非得了夏守忠青眼,事后就该拉下去打死,连侯喜也救不得他,又岂还能有这桩好处。

  可如今既戴权已死,夏守忠又亲手提拔起来,不提日后如何,眼下自然无人敢再去计较的了。

  到底当初王晏送苟全进宫,走的便是这侯喜的门路。

  因此一遭苟全得了夏守忠亲眼,便连着侯喜这个“挑选进宫”来的,也得了个“能识人”的评价,隔日也升了一品。

  他虽是夏守忠的干儿子,可顶着这个名头的,在这宫中二十四监里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呢。

  况且就是亲儿子也还有个长幼尊卑的,到了这地步上,换谁还不都一样的。

  故这侯喜前头才言,此番其实反倒是“沾了苟全的光”了。

  虽是苟全在宫中向来并不张扬,旁人问起,也从来只说在外并无倚仗,素无一字牵连到王晏身上去。

  可既这侯喜就是当初办事的人,对着苟全背后的靠山,却自然是最清楚的了。

  况且这苟全自进宫以来,便出手豪爽,逢人交好。

  不拘他认不认得的小宫女小太监,若有难处求到他头上去,也从来不叫人空手回去的。

  在宫里最底下那些人里头,这都快成了“赛孟尝”了。

  这等情形手段,也瞒不过侯喜去,更不该是一个毫无背景,无人指教,只虱子街出身的奴才秧子做的出来的。

  又长吁短叹几声:

  “老内相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来?”

  苟全便忙回道:

  “不曾,戴老公走的时候,面色坦然,毫无介怀,像是早有准备了,还赐了奴才一口酒喝,也没有什么苦楚,瞧着还带几分笑呢。”

  侯喜便又长叹一声,眼眶微微发红,眯着眼睛瞧了面前的年轻人片刻,方才忽的笑道:

  “老内相在宫里当了一辈子的差了,自然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

  赶紧起来罢,还跪着做什么,也不嫌硌得慌。

  到底如今也是五品的司正太监了,见了人,也不必这样跪来跪去的。

  以前就听说,这宫里常有些失了意的,或是上了年纪的奴才宫女,放出宫去,也别旁的地方落脚,就沦落到那虱子街去。

  如今你也入了夏公公的眼,说不得将来,倘若我也有那一日,真到那时候,怕还得指望你来抬举我呢。

  只是你前头那一番话,答得还有些不好。

  内廷之人,心里面只该有一个主子,又如何能与外人论起情分来,不管这情分是深是浅的,也都是错处。

  你在我跟前就罢了,换作旁人问你,你既出身那虱子街里头,靖安伯借清剿不法之名,搅得民不聊生,这才害得你没了生计,不得不自阉入宫。

  这等大仇,难道你竟不心怀怨恨?

  你可记着我的话,千万,千万不能说漏嘴了才是。”

  苟全正要起身,听见这话,整个人忽地一震,忍不住抬起头来,就见侯喜不知何时,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苟全既年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惶恐,又忙俯下身来跪着,可毕竟能被王晏挑中,亲自送进宫里去,也到底有些不俗的。

  不过念头一转,纵还未想明白,却已福至心灵,先颤着声儿道:

  “是...多谢公公教诲,奴才记下了!

  奴才心中实怨恨靖安侯久矣...只是,只是前头都不敢说,如今得了夏公公赏识,才,才算敢张一张口了。”

  侯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那一盘金子里头抓了两枚,丢到他跟前去:

  “倒是个机灵的,有这份心思,看来还能在这宫里留得久些...

  收着吧,如今也是个当差的了,再要打赏底下人,总不好再拿你那些个铜板碎银就打发了去。

  况且多宣扬宣扬,叫人知道是我赏你的,也算叫我落个好名声儿。

  从今以后,你也是我的干儿子了。”

  ————

  PS:改文改半天,真是风声鹤唳...今天还有一章,稍迟一点。

第569章 清理一番,才好上阵

  眼见侯喜并无相拒之意,王晏便亲自搭着手,抬了那两盆梅花上了车架,

  又见苟全随着侯喜一行往宫里去了,方才收起笑容,又显出几分沉思来。

  戴权居然是死在苟全手里...

  堂堂大明宫的内相...

  虽侯喜前头并不曾与他明言,可既领着人来见他,单看如今苟全身上换的那一身装束,便叫人也能猜出几分了。

  尤其单那一句,“实在是沾着侯爷的光了”,瞧着不过是句常见的客套话,可到底也不是白说的。

  苟全虽是他亲自安排,送进宫里头去,可真要说起用意,其实也不过就是指望着要紧时候,能传出些消息来便罢了,自然也并不真将什么大的期望放在他身上。

  叫他处死戴权,便更非王晏的指示了。

  结果冷不丁的,倒是真给了他一个“惊喜”...

  立在门前半晌,再与凑上来的宾客客气一番,依旧仍折回书房里去。

  到底如他今日身份,除了些要紧的客人,原也不必面面俱到的了。

  先思量了一番禁宫之事,过后又渐渐转到卫家与瑞王的联系上去。

  到底禁宫之内再如何,归根结底,届时事到临头,也总还要看手中的武力来说话...

  倘若真叫这卫申坐了中军提督的位置,康王李承清那一系,眼下看着虽声势浩大的,似乎都已经坐实了东宫之位。

  可军方之中,如今明面上走得近些的,也还只有一个右哨的江三...

  反倒是那个素来顽劣无行的瑞王殿下,手里头一旦握住中军,而吴家又在内务府中树大根深。

  既有军队,又有财力,却真真是不可小视了...

  只是也不知这卫家何时竟与瑞王府亲近起来...

  况且要说起来,这等要害职位,大抵也并不是吴贵妃这样一个后妃,吹一吹枕头风就能说得动的...

  若非皇帝自己本有此意,吴贵妃便再得宠,到今天也还没坐得上皇后呢...

  有意思...

  看来虽裕王身死,剩下二子之中,终究仍不情愿急着立储啊...

  甚至于说不定这就是宫中如今对已经“如日中天”的康王一系的敲打。

  只是不说在面上罢了...

  不过这卫申当初也曾与冯唐一道南下山东平叛,原本任的就是右哨提督一职,功劳比起冯唐,其实也并不小。

  只是与冯唐不同,以往反倒更亲近大明宫一些,因此才被皇帝明升暗贬,给架空到都督府去,将位置丢到那个被忠顺王推举起来的寿安伯身上。

  要不然,倘仍是他管着,大抵右哨如今也落不到江三手里...

  这倒也算是一番机缘巧合了...

  此人本也算得上是个知兵之人,就是以往放在大明宫一系中,大抵分量也都不轻。

  手段能耐,实在也不是那个稀里糊涂就死掉的继任者寿安伯能比的。

  看来还需别有一番计较才好...

  脑子里正想着法儿,忽见修武寻来,躬身问道:

  “二爷,卓家的人一早便来了,已候了多时,二爷可要见见?”

  王晏便忙回神,这话原就是他当日交代下的,况且又已晾了卓家这么久,到时候,不单京里的乱子定了,就连远在舟山那边的消息,大抵卓家也已经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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