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贾琏却只面带着些虚汗,急切骂道:
“作死的小蹄子,还说那些做什么!快使出你的手段来!有半点不用心,仔细爷赏你一记嘴巴!”
丰儿便撇了撇嘴,拿眼睛瞄了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既然贾琏自己都不在乎了,反正是他自己老子的丧儿,那她还多嘴什么?
真要惹恼了,还没她的好处呢...
便索性不管不顾,只是都快过了一炷香去,丰儿才抬起头来,一脸的困惑不解,怯怯的道:
“....爷,这...这怎么还...”
贾琏靠在枕上,也低头瞧了瞧,见果真如一条死蛇一般,眼中更也多有几分哀色。
听见丰儿说着这话,他一贯待这些与他欢好的姬妾丫鬟,也是极温柔和气的,当下竟气得抬起手来,就扇了一记嘴巴过去:
“胡说!定是你这贱人不肯用心!”
丰儿猝然吃了一记巴掌,也吓了一跳,因从也未见过贾琏这般的。
心里头怦怦直跳,再看贾琏怒目圆睁,却又分明难掩哀色,登时竟也猜测出来几分,便更不敢计较来。
只忙跪在地上道:
“二爷别恼,想是...想是二爷在外头疲乏得很了,因此才没了精神。
加之大老爷又才...二爷一时没了心气儿,也是有的,多歇一歇,自然便好了。”
贾琏面色一阵变幻,到底也点点头,将裤子重新提上,只指着丰儿仍骂道:
“还不快收拾了滚出去...记着,敢在外头说一个字,爷揭了你的皮!”
丰儿自是连忙唯唯诺诺地应了,胡乱将裙子系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连忙埋着头出去。
待将丰儿赶走,贾琏才出了口气,颓然地靠在枕头上,眼角忽的竟淌下泪来。
他前头死了老子,还断了条腿,贾琏虽也伤心痛楚,却也还没有这样的。
他自承了爵,名义上真做了一府之主,开销上头,凤姐儿自然渐渐也管不住他了。
况且既夫妻交恶,形同陌路的,又已有一个丰儿在前头,凤姐儿确实也本已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意。
只要不带到家里来碍她的眼,凤姐儿也打算随他去罢,贾琏在外头干的那些破事,养的那些相好,凤姐儿又不是全然一无所知的。
再者贾琏又本就是无女不欢的性子,回回在外头,与那些纨绔们一道,拉拢交情,联络世谊,吃着花酒,自然也不是干吃那些素的。
且更十分放纵,毫无约束,本已渐渐空乏。
这遭正办着事呢,陡然便遭了惊吓,当时只觉浑身发冷,竟跟漏了似的,难已止住。
又在外头冻了一夜,虽说是已到了十月里头,夜里清凉得很,可贾琏毕竟年轻,火力也壮,原本还不当事的,只是这一夜里却觉格外寒凉。
然彼时既慌得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就如今身上穿着的这条,都还是叫兴儿一早上随手才捡来的,因此当时自然便顾不得这些“小事”了。
也只眼下已回了府,心思安定下来,想起这些事,才觉得有些不妙。
到底如他这般承爵富贵之人,死了老子...伤心或许也有几分,可因那贾赦习性,原那父子之情也没有几分亲厚的。
断了条腿,以后瘸了一些,就更算不得什么。
倘他情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独独这命根子上出了岔子...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了!
需知他眼下除了一个巧儿,可还无后的!
嗣爵无人承继,这放在哪个勋贵人家里头,都是跟天塌了一样的事情。
因这意味着祖宗的功劳爵禄,家族的富贵绵延,尽都要出了岔子!
为着这等事,历朝历代,世家大族里头,也不知已出过多少乱子,实在都不必详述的。
贾琏到底还有些见识,自然也知道轻重。
甚至若一旦传扬出去...便哪怕只是传到老太太,甚或只是老爷太太的耳朵里,巧儿又不能承爵,为了家族长久来计,也必要叫他从各个嫡庶支脉里头过继子嗣...
甚或...甚或干脆就逼他上表,“自请兄终弟及”之事!
反正老太太一贯都偏着宝玉的,宫里还有位贵妃娘娘,一旦确认自己再不能有后,为保爵位,也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叫贾琏如何能够接受!
他以往与二房里头亲近是一回事,到底大房不在府中掌权,贾赦性子又差,被贾母排挤,他跟凤姐儿却要打理府事,也有几分没奈何的。
反正等将来老太太去了,他又承了爵,一切便自然又回到大房手里。
毕竟在这爵位一事上,贾琏却是从没想过要让给二房里的!
兄弟再怎么样,在这种事情上,也尽都是些外人!
至于从别人家过继来的子嗣,就算从小养大的,骨子里头流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骨血!
就哪怕王夫人只作一个“姑姑”,这等事情上都尚且还有几分介怀,贾琏心中何等不甘膈应,自然也更不稀奇了。
可只要真传了出去,他再是膈应不甘,这些事情,到时候怕也由不得他做主。
总是要为家族利益让步的...
因此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又是在凤姐儿眼前,贾琏以她早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自然不敢去说,只将那断腿叫大夫去治。
况且又自觉本就已叫凤姐儿压得抬起头来了,要是连那方面也没了用,岂不更成了笑柄?
因此待凤姐儿走后,才急急的拉着丰儿做一番验证,倒也并不是真个就如此急色了。
可如今眼见丰儿这一番徒劳无功,分明坐实了他的揣测,岂能不叫贾琏心慌丧气。
以至于竟潸然泪下,涕怆出声。
终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
贾琏自然将这事瞒着,又连连逼迫,私底下交代丰儿几回,也叫她不得对外声张,不然便要将她赶出府去。
过后几日,西府上下,到底以贾赦的丧事为先。
原是说要摆在正堂里的,可如今满府凋敝,便纵是凤姐儿有个三头六臂的,一时也收拾不过来。
好在贾母睡了几日,到底照料得当,清醒过来,听闻贾赦已死,哭了半夜,也才做主道:
“走都走了,还为难那些做什么,只在东跨院里摆着就是了。”
如此方才解了凤姐儿的难处。
贾琏虽有伤在身,可到底是他老子的事,却不能不尽孝,况且贾政又还起不得身,更不能无人主事的。
因此只得拖着断腿,又再灵前跪了好些天数。
更兼还得迎来送往的,劳动不停,腿疾自是愈发难好了。
又再往各处亲眷人家讣告。
可如今城中尽是这等之事,又岂独只贾府一家,你往我家来奔丧,我家自然也得往你家去。
又全都赶在这两天里,有时哪家碰得巧了,一天都能收上十几份讣告丧帖。
以至于叫人奔丧都奔得有些分身乏术起来,便只得挑些实在走得亲近的才得去。
况且到底如今贾府声势不比以往,败像愈显,贾赦一早获罪,又已没了什么显赫的身份,因此来得人便愈发少了。
除了几个实在抹不开面子的故交老亲,竟都没有什么人来。
稀稀落落,冷冷清清的,连个东跨院里头匆匆布就的灵堂都占不满。
与早前可卿“亡故”,乃至于是当初贾珍贾蓉身死时的场面,也竟都远不可同日而语了。
只是这天底下,到底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西府虽显凋敝,一墙之隔,东府里却正是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人声如沸。
来往勋贵人家,文武官员,手携厚礼,无不满脸喜色,面带红光,春风得意。
见那正亲自立在阶上候客的年轻人,俊眉星目,身着麒麟,言谈温笑,熠熠若有神。
便叫人再不敢怠慢,无不垂首弯腰致意,以庆相贺
只是才一抬眼,方见格外面秀灵清,才叫人恍然惊觉,这身在高位之人,竟都还未满二十罢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赏不逾时,所以劝忠;爵以酬功,所以励勇。
咨尔靖安伯、右掖提督王晏,世胄之家,科第之秀,文武兼才,实称栋梁。
顷者逆贼赵全称兵犯阙,震惊宫闱。
尔晏率所部驰赴危难,转战通衢,斩贼首于阵前,京畿赖以安堵,黎民得已休戚。
功在社稷,朕甚嘉焉。
今特进封尔为靖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赐银一万两,金一千两,缎五百匹,绢五百匹,绵三千斤。
赐顺天府良田千顷,庄田五处。
并赐麒麟服一袭,玉带一围,宝剑一口,鞍马二匹,以彰武功!
于戏!带砺山河,誓不忘于今日;旗常钟鼎,功永著于千秋。
尔其益励忠勤,以符朕望。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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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只有一更,明天补上。
因为明天一早要赶高铁,实在不能熬迟了。
但明天高铁上可以码字,所以可以发三更出来~(扭捏~)
(本段文字不计费。)
单章:566章被封...
正在修改中,晚点看能不能出得来吧...
唉,正赶紧码着字呢,又搞出这事情来,烦人。
第567章 子贵而母弱
“侯公公一路辛苦,快请入内安坐。”
王晏在香案前接了旨,谢恩已毕,将圣旨供了,方才转过身来,冲那熟脸的红袍大太监笑道:
“都还未同公公道喜,却害得公公先跑一趟,岂不叫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侯喜也乐呵呵的,满面红光,头上戴着顶簇新的五梁帽,显然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比往日里愈发白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