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倒也并不十分在意自家爹爹的这一番告诫,只是也不解道:
“究竟又出了何事,叫爹爹这样说?不是说宝二哥落了井,后头如何了?”
林如海想想前番所见,不免又叹息一声,自也不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细节与黛玉详说分明的,只将宝玉将贾政也气得昏倒一事说了。
叹道:
“以往也曾听你母亲所言,这宝玉虽作此名,外表光鲜,性子却作顽石一般。
纵无大恶,终究也难成材。
倘在寻常人家,这般性情,或许也无事,可在贾府这等人家里头,子嗣不能继业,则难免有群狼环伺之忧啊...
唉,罢了,你只心中有数便是了。
早前你跟晏哥儿在姑苏,他于你母亲坟前告解明白,与你定下婚约,只是彼时你还年幼,况且咱们父女团聚,一时也不忍相离,因此婚期未明。
此事过后,为父便有意与他约定日期了,你自己可有什么心意?”
黛玉愣了一愣,脸上倏地一红,也不知自家爹爹怎的忽说起这桩事来。
只是把头埋着,面皮滚烫,抠着手指头,又踢了踢脚底下的石子,才跟蚊子哼一样道:
“但凭爹爹做主就是,女儿并无意见...”
林如海便抚须大笑,见着自家闺女这般娇羞不胜的小情态,也觉欣喜,更觉所托得人,连连点头道:
“如此甚好,那便这样定了。”
又同黛玉私语交代一番,眼见天色已迟,方才先回自己宅邸中去,也不要黛玉去送。
只紫鹃雪雁两个,见林如海已走的远了,才一同嬉笑起来,拉着黛玉道喜:
“好姑娘,这回可真真的好事将近了~姑娘那些金线都压着有好些时候了,要再不用,我看又得放坏了不是~~”
黛玉便当即面皮大羞。
这时候的习俗,女子出嫁,倘是家里能支应得起的,又擅女红,嫁衣大都便是压着金线,自己一针一线的来制。
落下夫家眼里,也显得女子性情贤惠。
就是有真不擅长这些的女儿家,也总得自己缝上最后一针,才算作个圆满。
因此当初婚期定下,黛玉其实便已私底下偷偷的准备起来了,一早的还叫紫鹃撞破过一回,当时就已闹得个大红脸。
如今又见这死丫头拿这话来打趣她,倒显得她有多迫不及待似的,岂能容忍。
便定是要将紫鹃那根“讨人嫌的舌头给绞了”才是
当即追逐打闹一番,紫鹃跑了几步,笑得打跌,只得连连求饶:
“好姑娘,求你饶我,哈哈哈,原是我说错了,这金线又不是那些糕点果子的,放的再久些,原也放不坏的,这就是姑娘的深谋远虑了。
只是我怕放得陈了,色彩便不鲜亮,到时候绣出来的衣裳不好看。
这也是为姑娘好,姑娘不体会就罢了,怎的还要来打我。”
黛玉听得这话,更是面皮通红,自然愈发不能“轻饶了去”,唬得紫鹃也赶紧就往门外跑。
只顾着与自家姑娘打趣,结果“咚”的一声,就撞在一人怀里。
王晏前头帮着凤姐,将贾政先安置妥当了,又送了如海回返,回府这些时候,方才得空往后院里来。
他在外头枪林箭雨的反倒无事,结果在自己后院儿里头,还没进门呢,就先遭了“暗算”。
不过倒没什么杀伤力可言,只是软软的两大团才贴在身上,立马就又弹开,
低头一瞧,才见原来是紫鹃方才“投怀送抱”来着的,便好笑道:
“什么事这样着急忙慌的?”
紫鹃也“嘶——”的轻轻呼痛一声,揉了揉心口,有些埋怨的瞅他一眼。
心头暗暗羞恼:
怎么这人,竟硬得跟块铁板似的....
王晏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往紫鹃那面团儿上瞧了两眼,也暗暗发笑。
到底他才从这战场上下来,忙到这会子,里头内甲还没卸下来呢,紫鹃闷头撞这一下,可不是就害她自己发痛。
也只亏得她那前头还有些安全措施,瞧着规模正经不小的,不然岂不也要撞得鼻青脸肿的了。
后头黛玉望见他来,也才忙住了脚,王晏也绕过紫鹃去,望她笑道:
“此时才得空来瞧妹妹,妹妹可还好,受了什么惊吓不曾?”
黛玉深深瞧他一眼,见他果然无事,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头去。
只是听他说话,却只摇了摇头,面皮红红地把头垂着,竟比平日里显得还腼腆一些。
王晏看她一眼,自也知道缘故,方才自家老丈人临走前来寻他,已将欲与他议定婚期一事说了。
王晏对此自无不可,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此时见黛玉如此,便十分自然地伸手把她牵着,领她往屋子里去。
黛玉脚底下拖沓一下,见外面日头还在,才稍稍放心着些,随他入内。
紫鹃等人也知他二人多半有话要说,也是轻车熟路地便守在外头,已不用人吩咐的了。
这地方既原就是王晏的住处,王晏自是自在得很。
才进了屋子,便把门一关,却不开口,只先背过身去,当即解起腰带来。
第559章 谁说“还泪”就一定要是气哭的...(迟了些,但4K)
“事情来得突然,恐妹妹在别处不能安生,才将妹妹安置在此,却叫妹妹受委屈了。”
黛玉都看得愣了,她本只以为这人拉她进来,只是因知她担忧,与她说一说话便罢。
这怎的说着说着,就解起腰带来了...
小脑袋瓜子里头忽地蹦出不少画面,都是当年姨娘怕她将来“不懂事”,悄悄叫她看过的。
尤其又再想着爹爹才提过的婚期一事...
这这这这这...就算是要定了婚期,还没拜堂呢,也不该这样的!
面皮更愈发红得要滴血,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吓得几乎拔腿要跑,嗫嚅着道:
“你...你既然没事,我也放心,我我我我这也该回去了...”
王晏扭头奇怪地瞧她一眼,连忙道:
“妹妹就算要回去,也不必急于一时,西府既遭贼人闯入,园子里也总要细细搜检一番,省得还有歹人藏身在里头。
不然,就是叫妹妹回去,我也不能放心。”
黛玉悄悄抬头望他一眼,才见他解开的外袍里头,竟还有一件内甲束在身上,也才稍稍会意几分。
便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些别的情绪。
是了,这坏人虽私底下总不大正经,总想着欺负她,可也不会行这般“强迫”之事才对...
又见王晏被甲束着,要从背后卸下颇有不便,便稍作犹豫,干脆也近前来,轻轻抬手,就帮他将这内甲背后的绳结解下,嘴里轻声道:
“迟些早些,总该回去的,我只见你无事,便已放心。”
王晏本还预备叫晴雯进来帮手,只是见黛玉自发的忙活起来,便也干脆歇了这心思。
将甲卸下,身上一轻,也舒了口气。
转过身来,顺手就将黛玉细腰轻轻抱着,轻笑道:
“不过些许蟊贼,原不妨事,只是连累得妹妹担忧,却大是不该了。
况且如今虽已不便留妹妹常住,可等将来婚期定下,妹妹坐了八台大轿入府,那时便可长相厮守,妹妹也不必再回别处去了。”
黛玉才将这内甲拿在手中,便觉手中骤然一沉,竟险些要拿不住,便更知王晏这外头的不易。
她只才不过提在手中片刻,就觉沉重劳累,这人却是要一连穿在身上几天的...
因此竟觉十分心疼,就是见这人悄摸摸的又抱住自己,意图轻薄,也不怪罪了。
况且之前原也有过的...
只是含羞带恼的嗔他一眼,将那内甲轻轻放在一旁,犹豫了下,也伸出手来,将王晏虎腰抱住,将头抵在王晏胸口上,也轻轻舒了口气。
她早几日得了王晏私下交代,便已觉得担忧,虽日日将宝钗探春等人聚在自己那里,谈心说话,言笑如常,诸般忧惧的心思却也只得压在心里。
只怕显露出来,叫姐妹们也跟着不安不说,更怕因她一人之私,乱了王晏心神,以至于真个出了什么岔子。
尤其后头果真出了事,心里头便更担忧得紧了,却也依旧强撑无事,反要在姐妹中作出一副主心骨的样子来。
也只到了这个时候,见这坏人就在自己跟前,呼吸,气味,都还跟过去一样熟悉,才觉得这“安稳”二字,果然何其珍贵。
如眼下这般,纵只一刻,也比各别两方,千年万年,都要来得长久了。
王晏见黛玉如此,便也体会黛玉这一遭心思,手底下给黛玉按摩的动作一缓,轻道一句:
“近几日来,辛苦妹妹了。”
黛玉微微抬眼瞧他,有这一句话,便也不觉得苦。
况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又能怎么办呢?
虽这会子仍在一处,这一遭乱子说起来,前前后后的,也不过才几日的工夫,竟叫黛玉也已颇有几分“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愁绪了。
王晏歇了片刻,手底下又悄悄忙活起来。
“我前头听红玉说,妹妹这两日里在府中料理上下,处事周道,竟然都有人夸赞的,可见妹妹果然了得。
此番我虽有功,咱们夫妻同心,妹妹能安定内宅,功劳亦是不浅。”
黛玉面皮又是一热,也不知是因他这话中褒赞,以及那“夫妻”二字,还是因他手底下的动作。
她本就极聪敏灵慧的,治理家事,处置内务,于她而言,学起来其实原也没有什么难的,只不过是原来都懒得理会罢了。
可此时倒也并不揽功,手从王晏腰上收回来,抓着这人的胳膊,往自己腰后徒劳无功地拦了拦,想要按住那对已经在作怪的爪子。
却只得红着脸道:
“也...也不算我一人的功劳,到底是傅家姐姐了得,我毕竟不懂...此外连宝姐姐、三丫头她们,还有红玉,也都帮衬了些...”
叫王晏听着,便忍不住发笑:
“可见妹妹果然大度,又细致精明,众人功劳,你倒都看在眼里的,往后府上有妹妹打理,我也可放心了。”
黛玉面红耳赤,体弱力虚,阻拦不得。
况且其实与情郎乱后相逢,也欲亲近,只得死死咬住嘴唇,半晌才从鼻子里头哼出来一句:
“你...你别这样说我...”
然而王晏心思却已不在这些话上了,只将手里头也不知是何时解下来的,另一条绣着湘竹纹的腰带也搭在屏风上头。
干脆将黛玉整个抱起,卷到榻上,也不需用眼睛看,只望着黛玉身上,便顺手就已将挂着的帐帘解下来:
“妹妹既不肯叫我去说,我便也只做给妹妹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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