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12节

  “世伯放心,我回府之时,路过西府,便已差人过去赶了一回,已见着贼人往别处奔逃去了。

  只是回来的迟了一步,到底见西府大门残破,已有贼人窜了进去,或许前院里难免有些...,也只好在后院里头,大抵贼人还来不及,世伯千万勿怪才是。”

  贾政听闻王晏不用他提,一早就对西府伸了援手,更感激得热闹盈眶,双目赤红,连连感慨点头道:

  “此番兵灾祸结,似我等不能守府定宅,使贼子践踏门墙,已是令祖宗蒙羞!

  晏哥儿诸事忙碌,尚还不忘解我西府之难,叫人不知该何等感激,岂还有见责之理?

  晏哥儿如此说话,是以我为那等无知无义的小人了!”

  王夫人见贾政这般自责,却忙打断道:

  “到底事已至此,老爷就是自责还有何用,总以眼下事要紧。”

  便忙与那正给宝玉看诊的大夫问道:

  “究竟如何了?”

  那大夫跟着王晏回府,连头上的汗也顾不上擦,往宝玉身上瞧了两眼,便松了口气。

  再捏着宝玉两条手腕,上下抬了两回,细瞧一阵,便忙道:

  “太太放心,宝二爷这些都不过是皮外伤,瞧着唬人了些,都不妨事的。

  只是受了许多惊吓,看着稍有些失魂之症。

  待安定下来,吃几贴安神的方子,养一养也就好了。”

  王夫人怔了一下,尤还不信道:

  “宝玉都这般了,如何还不妨事!那这两条胳膊又是怎的了?

  想你是东府里的大夫,怕如实说了,回头有人怪罪!

  你只放心!你若不照实说,回头我的宝玉真有什么好歹,我才不能饶你!”

  晴雯在一旁听得眉头猛的一皱,忍不住道:

  “太太若有话,不如照直了说,宝二爷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岂真有什么人要害他。

  要是怨我那些话说得不该,前头爷不在府上,只算咱们招待不周,如今爷既然回来,回头我跟红玉自去领罚就是了,也好还宝二爷一个公道,却不该说是大夫的不是。”

  然而王夫人却只连看也不去看她。

  一个丫头而已,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倒是充起主子的派头来了,没个规矩!

  亏得以往在老太太跟前,她看着就不大好,不比旁的几个安分,果然得着机会,攀着富贵,就往别人家去了。

  要是放在她跟前,敢说这样的话,合该打死!

  凤姐儿在一旁见着苗头不对,也知这晴雯烈性,又给王晏惯得“无法无天”的,只得忙打圆场道:

  “到底宝玉成了这样,太太也是一时心急了,大夫,您再仔细瞧瞧,宝玉若不妨事,怎他这两条胳膊竟抬不起来?”

  那大夫只叹气道:

  “太太、二奶奶放心便是,宝二爷这只是脱了骱而已,想着刚才被人从井里拉起来,因身子沉重了些,他自己又挣扎得厉害,才见肩膀上这骨头给拉开了。

  只寻一能正骨的大夫,给他接上去便是,就是连个江湖郎中也能治得。”

  说着抬手就往宝玉肩膀上头一按,嘎巴两下,便将宝玉这两天胳膊接好,又随手拟了个安神的药方,说了用法,便又急匆匆的要走。

  叫王夫人看的人都愣住,眼见这大夫这般潦草行事,竟是浑然不拿她的宝玉当一回事的。

  以往宝玉但凡有个什么不适,便哪怕只是些微有些风寒发热的,西府里头那些大夫,也都得忙得团团转,细细斟酌,才敢开个方子出来。

  如今连瞧也不去细瞧,不过看了两眼,就把方子开了,又叫人怎么敢用?

  因此也觉气愤,连忙便要把人叫住,那大夫虽也听见,也不理会,眨眼便绕过月门走了。

  如他们这些人,原就是张友士按着王晏吩咐,收下来的弟子,平日里就专养在府上供给衣食,待遇比外头寻常的大夫要高出好些不止。

  一则府中女眷倘若一时身上有什么不妥当的,便省得找外头人来瞧,不至于将病症泄露出去。

  这原也是世家贵族里头常见的做法了,连西府里头,也都养着两个常住的,只是远不及东府里头来得多。

  二则,这些人既在张友士手底下学医。

  那张友士本就是御医出身,虽然年迈,医术却是极为精湛的,又自王晏这里学了些后世外伤上的急救之术,也教给他们。

  平日里隔三差五的,又被王晏拉去,给那些操演受伤的军士料理外伤。

  若说那些往精深的医术,或许还远不能与宫里养的太医们相比,只是若像治这些个擦伤脱臼一类的小毛病,却又已胜得多了。

  无他,唯手熟尔。

  宝玉就是生的娇弱一些,难道竟还不是人了?还真当是什么神仙托生的不成?

  这话在西府里还有人听,在东府里头,可没人买账的。

  王晏也抬手道:

  “罢了,总是宝玉无事便好,若是太太不行,回头另寻个太医给他瞧瞧也可。”

  再朝着已被红玉领到门外的袭人瞧了一眼。

  到底见身上无甚伤势,只是死死地把头埋着,不敢看他。

  再瞧瞧袭人还抱在跟前的那个包裹,轻轻挑了下眉头,便招一招手:

  “来了就进来吧,无事便好,虽不该重物而轻人,然如姐姐前头所言,宝玉有向学之心,也是好事。

  倒不枉我耗费心血,前番替他延请名师,倘若果有进益之处,兰儿今科才下的场,或许来年,连宝玉也可取个功名回来了。

  正好也叫我跟世伯瞧瞧,宝玉如今究竟已读到哪一本经史子集了...”

第557章 贾政:与我将这孽畜打死!即刻打死!!

  袭人自前番护着宝玉出逃,半道却因宝玉丢不得他那些“好书”,再者有碧痕从中挑唆,因此不得已又折回绛芸轩中去寻书。

  她当然也不是真个想就留在西府里头等死的,原是想着赶紧取了书本,也好赶上。

  只是不料才刚在宝玉床头将那几本书寻见,拿包裹包了,还没等逃出院去,就听见外头忽的发一声喊。

  原本还留在西府里头,因着凤姐儿镇压,好歹还有几分秩序的仆役下人们,陡然一下子都炸散开来。

  嘴里头都嚷嚷着“贼人进门了!贼人进门了!”

  甚至还有说连凤姐儿也都被人掳走了的。

  如此便愈发添了几分慌乱,不单是从外头闯进来的叛军,连着西府里本身许多下人,见连凤姐儿也都“出了事”,干脆也开始搜刮财物,趁乱四散奔逃。

  甚至都还有因此争抢打骂起来的了。

  袭人既落得孤身一人,沿路撞见几例,岂不害怕。

  到此自宝玉这绛芸轩,要逃到园子里头去,还得跨过大半个后院的,只是这等情景底下,又恐贼人果已入府,她哪里还敢乱跑。

  倘若半路撞见,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因此也不及细想,到底绛芸轩更熟悉一些,只得又躲回去,耳听得外头果然渐渐有生人呼喝叫骂之声,又夹杂些泣涕哀嚎的痛喊,有时甚至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

  袭人便知果真是贼人近了,缩在柜子里头,抱着那包裹,紧紧蜷缩起来,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声响。

  更自觉死路将近,难免多生惧意,不觉已泪流满面,她也还都不到二十的年纪,心中忽地也渐渐生出几分懊悔来。

  倘是在东府里头...

  只是才听见外头的门“啪”一声被人大力推响,像这等动静,自然便不是原本府里的人做的出来的。

  袭人更是一惧,自觉今日定难幸免了。

  只是还没等她做好准备,却忽听着外头又乍喊起来,这回却嚷什么“伯爷死了!”“提督大人死了!”

  于是耳听得那贼人分明已走到跟前来了,却忽然住了脚,分明也惊慌起来。

  冲外头大声问了两句,便也急急忙忙转身就跑,连打开柜子搜罗财物的事情也顾不得了,只生怕慢了一步,被同伙们落下等死。

  袭人虽不知那几声喊的是什么意思,可眼见从柜子缝隙里头看那贼人逃走,这才猛地大张着嘴,喘了几口气,竟分明眼看着是死里逃生了。

  只是到底不知外头情形如何,还不该出去,只仍缩在柜子里头躲着,也不敢往东府那边去寻宝玉。

  如此过了半晌,才候见红玉找来,听见柜子里头隐隐有人在哭,将柜门一拉,才算寻见袭人踪迹。

  见袭人也仰起脸来瞧她。

  泪眼朦胧的,发丝凌乱,鼻涕眼泪都哭得糊在一处,两只眼睛早都哭肿,瞧着比核桃都大些。

  坐着的裙面底下,更都已悄悄渗出些水痕来,也不知前头竟是怕成了什么样子。

  红玉站在柜门前头,低头望她一眼,正将袭人这般狼狈看在眼里。

  惊慌失措,惶恐不安,果然全无昔日里那等周全稳重的做派了。

  也不免唏嘘一二,只是也不曾出言嘲弄,反倒生出些许的庆幸来。

  倘若曾经她也随了爹娘早前的交代,转到这绛芸轩里头,或许今日,怕都还未必能及得上袭人呢。

  终不过都是沾着爷的光,才有这一份安稳罢了...

  因此也只笑笑,宽心劝了一句道:

  “姐姐原来藏在这里,爷已回府了,没见着姐姐的人,专托我来寻呢。”

  袭人稍一失神,听着这话,哭声骤止。

  心中忽地也是一定。

  ...

  只是待新换了一身衣裙,耽搁一阵,随着红玉往东府里来,临到门前,才抬眼看了一眼那人,袭人就又打了退堂鼓。

  那些绳子,蜡烛,丝带...

  还有那古里古怪的,用来散淤的药...

  到底前番是被“折磨”得狠了些,心里头还有些阴影在呢。

  可方才红玉说的那句话,到现在又还直往她的心里头撞。

  ‘爷已回府了,没见着姐姐的人,专托我来寻呢。’

  袭人愈想就又愈觉得心乱如麻。

  到头来,竟是那人还念着我...

  况且又见宝玉也在里头,更怕与那人照了面,自己掩藏不住,就叫宝玉瞧出些什么来。

  因此立在廊下,犹豫不前。

  只是她人都到了这里,就是打起退堂鼓来,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况且里头王晏也已瞧见她,同她招呼一声,袭人便没了退路,只得迈进门来。

  轻吸了一口气,既不敢看上头那人,也不敢去看宝玉,只在一旁站了,竟意图装个木头人。

  宝玉见她果然已被寻来,尤其身前更有一个包裹,面上更是唰的愈发白了几分,眼神里已止不住地显出许多惊慌来,频频地冲着袭人使眼色。

  可袭人既不敢看他,自然便瞧不见他的眼色。

  王晏也瞧着她跟前那个包裹,又见着丫头在他跟前,仍是连头也不敢抬,甚至连宝玉也不敢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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