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80节

  探春则道:

  “虽然如此,只是这原是我起的意,需得先容我做一回东道主人,方不负我这兴儿。”

  李纨便道:

  “既这般,明日你先开一社如何?”

  探春便道:

  “明日何如今日,此刻就很好,众人都在呢,况且天色也不迟,何必再等明日?”

  李纨遂笑道:

  “既这样说,看来你是已想好拟什么题了。”

  探春也笑道:

  “前儿我往林姐姐那儿,倒见有一株白海棠开得极好,不如就以此为题如何?”

  黛玉便好笑道:

  “我知道了,她定是早想着这一茬儿的,说不定一早连诗词也在肚子里头打磨好了,专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我说她前头往我那儿去,也不说话,也不吃茶,就盯着我那花儿看了半天,嘴里头还喃喃自语。

  害得我还以为她是叫什么东西给魇着了,连着紫鹃也吓得不轻,险些还要去寻大夫来给她瞧呢。

  只是那花儿原是凤丫头送来给我,要早知道还有这一出儿,我再不能要她的了。”

  探春便皱着鼻子,朝她哼了一声。

  迎春则苦恼道:

  “都还未赏,倒先作诗,难道要将那花儿搬来这不成?”

  宝钗则道:

  “不过是白海棠,又不是没见过的,何必非瞧着才能写,况且自古文人骚客,也大多是寄情而作罢了。

  便连李白那篇《蜀道难》,虽是千古名篇,也不过是望山而写,又不曾亲涉其中。

  真要事事亲历,都等亲眼见了才作,如今也没这许多诗了。”

  迎春这才点头,折身取了韵书,随手一翻,便是一首七言诗,就定下写七言律。

  又专点了一个看热闹的小丫头,叫她随口说一个字来,那丫头正倚门立着,便说了一个“门”字,遂又定了以‘门’作韵脚。

  探春便笑道:

  “倒说得好字,正是适宜,既是‘门’字韵,便是‘十三元’了。”

  又专从韵脚匣子里头,取了‘十三元’一屉,叫那小丫头随手取了四块出来。

  摊开一瞧,又是“盆”、“魂”、“痕”、“昏”四字。

  如此便是以前半句最后一字为“门”。

  而后以这四个字,为每一句最后一字,以此合韵。

  况且连次序也不能错,必要依着这取出来的次序去写。

  这般难度,若非是才思敏捷之人,果然的的确确是做不得的。

  连王晏在一旁看着这些花样儿,也都有些吃惊。

  他以往跟凤姐儿在金陵时,依着凤姐儿的性子,本就不去写诗,自然更不会玩这些的。

  就是与宝钗宝琴等人来往时,偶尔吟上那么一两句,也断没有这些规矩。

  况且又不曾去别家打听过,人家女儿们在家中如何消遣。

  因此真真是到了此时方知,世家高门之间的女子,就是平日里的消遣玩意儿,竟也这样“不俗”的。

  只是众人皆兴致高昂,自然也不理会他心头这一番感慨。

  况且就单定下这些规矩都还不足,迎春又专叫丫头点了一支“梦甜香”来。

  此物也是闺阁之中才有的了,只不过三寸来长,灯草粗细,与寻常的香来比,又极易燃尽。

  故以此为限,约定香燃烬未成,便要受罚。

  如此时间紧迫,众人便都埋头苦思起来。

  只独黛玉,依旧悠闲得很,或抚梧桐,或看秋色,又或是与小丫头们顽笑,总之是不大急的。

  只是时不时的悄悄探一探脑袋,往王晏身前瞧上一眼,偏偏又不肯走近了去。

  只拿余光瞄着,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第526章 黛玉&宝钗&探春&李纨:果然他这诗,竟真是为我写的了...

  待香点起,未过一阵,探春果然便先有了。

  再迟一些,湘云也放下笔来,交给迎春。

  待去看宝钗,见宝钗已停了笔,只是不曾放下,尚在皱眉苦思,便问道:

  “蘅芜君,你可有了?”

  宝钗点点头,却也不看她,只盯着纸上,余光也朝王晏跟前瞥了一瞥,抿了抿嘴唇道:

  “有是有了,只是不大好,容我再改一改。”

  湘云一听,便有些懊悔自己交得早了。

  只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况且又自觉一书而就,正是灵感所钟,再改也是无益,索性也不再去想。

  又去看黛玉,却见黛玉仍在那里跟个街溜子似的“闲晃荡”,反倒急道:

  “你还不写,香可点了一半儿了。”

  黛玉这才把目光从王晏背上收回,只觑她一眼:

  “你别管我。”

  湘云见她不领情,只顾盯着某个人看,也气得哼了一声,果然不搭理她了。

  李纨手里正拿着探春写的在瞧,闻言也朝黛玉瞧了一眼,又也往王晏跟前看了看,见他仍还在写,心中便也难免有些着急,只怕他完不成,反倒丢了面子。

  却又不敢显露出来,只得同黛玉作笑道:

  “我这里先瞧着,若是等看完了,香也燃尽还不交卷,可定是要罚的。”

  黛玉也只充耳不闻,依旧不慌不忙的。

  再迟一些,连妙玉岫烟也都放下笔来。

  尤其那妙玉,写罢了诗,还又同王晏这边冷笑一番。

  叫王晏也古怪地瞧她一眼,也不知她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在上头画小人骂我呢吧?

  只是他也懒得细想,到底他如今也算将这妙玉的性子摸得有几分熟悉了。

  心里头将他骂个狗血淋头或许有的,只是真要叫她扎草人,这师太只怕也干不出来。

  便也一边将笔停下,一边反倒同妙玉微微一笑,颇有“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风范。

  日头透过窗纱透射进来,正拂过他面上,带着点点灿金的色彩,又竟显得有几分朦胧。

  妙玉本还正在冷笑的,忽见这人竟朝她笑着望过来。

  面上微微一僵,眼看这朦朦胧胧的色彩,竟忽觉得心跳像是都漏了一拍。

  以至于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去,晶莹雪白的耳垂上,似乎居然还稍稍多出些粉色来。

  如此竟分明显得有几分可爱了,叫王晏也跟着大感稀奇起来。

  一旁宝钗见他停笔,也才在他之后放下。

  自湘云问过之后,分明并不曾改过一字,原来竟是专程等着他的。

  而后待香菱也停下笔来,如此除了黛玉,便都已写完了。

  众人先依着次序来看,先见探春所写: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众人看罢,都赞一回,且不多言,又去看湘云,虽迟一些,竟写了两首出来,一是: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还另有一篇,却道: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众人看罢,都道这两首诗词意蕴虽大体相同,到底意象迥异,又是片刻而就,更十分难得,看一句便赞赏一回,皆言湘云果然是极有诗才的。

  待要看妙玉的,却见她忽然有些忙乱地拦道:

  “先不忙,且瞧瞧你们的再说。”

  李纨等人闻言,却都只道她是自负所作了得,愈要推后压轴的,自然不同她争辩,只随了她的意,先去看岫烟:

  “手植秋花对荜门,芳踪相移沁苔盆。

  素影偏宜寒士赏,清姿合共野人魂。

  晓来带露浑无迹,夜半临风暗有痕。

  莫道蓬门无锦绣,此花原可应晨昏。”

  众人亦皆称赞,尤其皆以“清姿合共野人魂”一句极佳,只是都觉整体上比湘云探春所作,还略有些不如。

  不过想岫烟从前也并不曾经历这些,这原是头回,又是仓促而就,已是十分难得了。

  连妙玉也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自觉岫烟所作,并不算辜负了她先前的教导。

  李纨因此笑道:

  “到底就说邢丫头是个安静的性子,连写出来的诗都安安静静的,却不像三丫头,‘玉是精神难比洁’,就跟要奔着谁吵架去似的。”

  叫探春面上微微臊红,连忙就要去看宝钗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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