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伯爷赏的银子,倒就叫我收着了?
只是碧月那丫头可知不知道呢?
要是不知道,等伯爷来了,要不然还是支开了她去...
毕竟奶奶也不容易呢...
而且好像也不能算是坏事了...
还有小兰大爷,奶奶怕不好说的,不然也想个法子才是...
...
宝玉这里尚还不知,东府里头已有人为他的前程操起心来了。
待被王夫人安排着人抬回绛芸轩去,碧痕茜雪等人便都围上来瞧,个个含泪道:
“怎么就打到了这个地步?”
宝玉自己也不好照实去说,只是叹道:
“不都是为了那些事!还有什么好问的?只是下半截实在疼得很,你们瞧瞧,可到底打坏了哪里?”
碧痕便忙上前,轻轻伸手,将宝玉中衣褪下,只是那布料都跟皮肉黏在一块,略微一动,便叫宝玉又痛得“哎呦,哎呦”的叫喊。
忍不住责骂道:
“好笨的手!快歇着吧!袭人呢?”
碧痕便没好气道:
“说是让太太给叫去了,叫咱们先照顾着,二爷嫌我手笨,让别人来就是了。”
宝玉闻言,也是无法可想,只得另换了那紫绡来。
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动一下宝玉便喊一声痛,如此折腾了三四遍,方才解了下来。
几个丫鬟再细细一瞧,都忍不住又吸了口凉气。
原来宝玉屁股到大腿那一片上的皮肉,看着竟都跟打烂了一般,血刺呼啦的。
单是看着,都觉得渗人的很。
“我的娘!老爷怎下这样重的手?二爷这到底是犯的什么事?这要是再打得狠些,伤了筋骨,岂不是要落个残疾来,将来可叫人怎么样呢?”
宝玉反倒宽慰道:
“这有什么,老爷打我的回数也不少了,不过这一回才重了些,正好叫我在家里养一养,陪你们几日。”
碧痕瞧他一眼,哼了一声,却道:
“我看二爷今儿挨这等打,也未必是料不着的呢。
前头二爷还没回来,我就叫人打听着,听说有人瞧见环三爷到老爷跟前去,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才惹得老爷发起脾气来。
若真是这样,岂不就是有意要害二爷的了?
哼,想这满府里谁不知道,他娘前头就想着要害二爷呢,只是到底二爷有福气,没叫她得了手,反倒挨了老太太的处置。
又养了这么个儿子,岂能不怨到二爷身上去。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我这些话,二爷也该跟太太说一说才是,总叫他知道厉害,省得还有下一回呢...”
? 第498章 袭人去哪里了
宝玉听着这话,趴在枕上,却未回头,只默然不应,半晌才道:
“我素来也说你是个明白人,怎么这时候倒说起这些来?
他才多大,哪里知道什么?
必然也是听了他屋里那些混账老婆子的挑唆,才一时吓得慌了,说出那些没缘由的话来。
他自个儿也未必知道那些话里的轻重,你若说他是存心害我,我断不信的。
况且原是兄弟,咱们这样的人家,岂有真因为几句闲话就真计较起来的?传出去,反倒还要叫人笑话咱们没了规矩,失了体统了。”
碧痕见宝玉只要息事宁人,竟不肯追究,忍不住气道:
“二爷说他不知事,这话谁信呢?
成日里看着二爷就吊眉斜眼的,没个尊敬,不知道是,还以为二爷欠他什么呢。
二爷如今又要让着他,他也不念二爷的好,原就是指着二爷的性子软,才敢设计这样的事呢!”
宝玉只叹道:
“罢了!罢了!你也别再说了。
前头为着姨娘那一桩糊涂,叫太太已动了气,处置也不轻了,如今再为了这个,又要生出多少的是非来?
你若要去说,太太自然便信,太太信了,环老三岂不又难逃责打?
到时候却又累得三妹妹难堪了,况且闹将起来,万一再惹得老爷生气又如何?
我挨这一顿,已是够了,还是省得再牵连旁人罢!
你只当心疼我,也莫再提这事了。”
说罢便作势闭目养神,不肯应答了,碧痕见状,气得哼哼两声,也只得暂且作罢。
正要给宝玉上药,就见外头传话,言几个姑娘都来探望,便又忙用被子将宝玉身上掩了,再让三春等人进来。
众金钗探视一眼,眼见宝玉被打了面上都没了血色,白得跟纸一样,想着到底宝玉自小与她们相处,一向都没坏心的,如今这副模样,也都不觉有些伤感起来。
宝玉见了,却反倒高兴,自思道:
‘我不过才挨了这几下打,她们这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怜可敬,观之动容。
倘我果真一时竟遭横死,他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又要为我淌多少眼泪呢!
若真是如此,能得她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一生事业都付诸东流,也十分值得,无足叹息了。
况若届时冥冥之中,还不为此怡然自得,便连做了鬼,也只是个糊涂鬼了。’
一时胸怀大畅,举目看去,忽得又是一愣。
因见众人都来了,却独不见黛玉,只一个紫鹃代为探望,却不免又失落几分,张嘴问道:
“林妹妹怎么没来?”
紫鹃忙笑道:
“我家姑娘本也要来的,只是身子实在不大爽利,便叫我拦着了,不肯叫她出门。
只是到底姑娘不能放心,才专叫我来看,到底瞧瞧宝二爷如何,她回去还要问呢。”
宝玉闻言,方才释然了些,又忙紧着问道:
“那林妹妹到底可好?到底是何病症,可曾请大夫瞧了?定下什么方子没有?”
紫鹃略微一怔,正不知该如何会话。
一旁宝钗看她一眼,已先翻手从莺儿手里取出一个匣子来,递给碧痕,接过话道:
“林丫头那里,一时热了凉了的,有紫鹃她们细心,也不妨事,你还是该先操心你自己罢了。
打成这样,可果真是要休养一阵呢,岂不得有好些日子起不得身了。
这是我妈妈叫我带来的,说是极能治这些棒疮,用热酒化开,给他敷了,便能把淤血散开。”
宝玉听了,便只满心以为是宝钗记挂着他,更觉连身上的疼都减轻了些,忙道:
“宝姐姐别怕,我这伤看着厉害,到底也不妨事,养一养就好了,又有了宝姐姐这药,自然好得更快些了。”
宝钗便只笑一笑:
“若果真有用便好,才不算白抛了我妈妈的心意呢。”
宝玉一时满心欢喜,只是忽又听得湘云道:
“宝二哥受这一遭的罪,按说有些话,本不当这回事说的,只是我又憋不住。
二舅舅这遭打你,究竟为什么呢?我想着他既是当老子的,自然总该盼着你好才是,再没有无缘无故,偏要折磨你的缘故?
你若但凡肯听一句,我前头劝你的话,可至于这样呢?”
探春也道:
“正是这样的,晓得你不爱听,我原也不该多提,只是见你打成这样,到底咱们是姊妹兄弟,再亲不过是一家人。
好好的就受这样的伤,岂不叫我们看着都挂心?好歹你也该往正事上用些心思才是。
我听人说,兰哥儿都已中了童生了,他才多大的年纪,如何就肯用功?
二哥哥这遭,若是也能有个秀才在身上,又肯上进,我不信老爷还这样打你。
听说老爷还央着晏二哥,要给你请塾师呢,你好歹记着这一回教训才是。”
宝玉听着这话,当即已有些不乐意了,只道:
“难道偏是去考科举才算用功?只一心往那死书上头钻研,我看反倒还污了人之天性,你们觉得好,我却再受不得那些的。
要再说这些,你们还是回去,再不要来瞧我了。”
惜春跟着一众姐姐们后头,瞧他两眼,到底仍不吭声,只有迎春最为心软,到底还不忍道:
“罢了罢了,再有道理,他既不爱听,你们这时候也少说些,叫他多得些高兴,不也是他的好处?”
宝玉听了,这才缓了脸色,正还欲与姐妹们叙说一番,忽又听得人说,连薛蟠也来探望。
一众金钗丫鬟自然忙避开了去,只叮嘱宝玉善加休养,便忙自后门走了。
宝钗虽与薛蟠乃是兄妹,只是见众人都去,她便也不欲多留,不然倒似在这里与宝玉独处了,便也起身而去。
宝玉也挽留不得,只能作罢。
眼见薛蟠大踏步进来,也不等人通报,一屁股就在宝玉旁边坐了,见着宝玉果然一副被打得半死的样子,便拍着床沿顽笑道:
“我的儿,我才从外头吃酒回来,就听我妈说,你叫老爷打了个稀烂,专程来瞧瞧你,看你平日里那些好口舌,可还能使得出来了?”
宝玉见他来,勉强撑了撑身子,只是才稍一动,便又觉屁股上如针挑刀挖,痛如火炙,只得又歪下了,面上讪笑道:
“薛大哥何必笑话,老爷打我,又不是头一回的,不过是这回略重了些罢了。”
薛蟠先笑了一回,闻言也道:
“我也不管姨爹教训你,左右他是你老子,只是那琪官的事,到底什么缘故?
怪道近来吃酒总不见他,可真是你把他藏了?
要真是这样,也别怪我说你,你这也太小气了些。
我是知道的,你也觉得他颜色好,水葱儿一样的人,嗓子又好,身段也柔,自然喜欢,不肯叫俺多沾惹,只可着你一人心疼他才好...”
宝玉听得便忙道:
“你这又说到哪里去了,我如何是这样想的?”
薛蟠只哼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