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更渐渐多出了些水花,身后更又一阵阵的发起烫来。
烫得人心慌意乱。
就好像那人的手,还放在那一处似的...
两个丫鬟早已退了出去,周遭也没了旁人,四周本该已是静悄悄的,只是屋子里头渐渐又升起些别的动静来。
如泣如诉,余音绕梁。
......
过了半个时辰。
一切才又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几道微微的喘气声。
李纨仍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气,像是连呼吸的力道也都没有了。
鬓发渐渐散落开来,面上铺满红云,一缕发丝咬在嘴里,
面上布满了一层薄汗,连着裸露在外头的肩膀,以及小半团凝脂上都泛着一层透明的油光,散发出靡靡的味道。
烘得这屋子里头的气味,都似乎带着几分燥意。
然而李纨也已是一无所觉,只死死地闭着眼睛,眼角不知何时,已淌出两行清泪来。
嘴角仍半张着,像是都已经忘了合拢,残留着少许津液,顺着下巴滑落,正滴落在身前的书页上,将这书页都浸湿了少许。
素云原在外头歇着,听见屋内的动静,也猜到几分。
到底她也是给自家奶奶晒过几回被子的人了,总有那么几分‘经验’。
只是怎么这一回,怎么好像格外激烈一些...
唉,奶奶一人寡居,这本也难免的。
可别真伤着了才好...
虽心里十分担忧,可她也不敢打扰,只待里头的动静消停下来,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奶奶?”
过了好半晌,才听得里头回了一句:
“没事,你歇着吧。”
李纨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力地从床头滑落进去。
将书细细地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去。
伸出帐子的一只葇荑,仍显得白嫩细长,十分好看,只是却跟才在水里泡过似的,连中指上涂抹的牡丹花油都化散开来,叫书页上都多了两个指印。
面上那丝满足的意味渐渐消散下去,神情里又再多出好些的羞愧来,似乎自觉十分可耻。
素云见自家奶奶人还算清醒,才松了口气,回到外头自己的小榻上去,却仍旧悄悄地竖着耳朵听着。
奶奶这会子是无事了,可她方才听了这一阵,却也正觉得心慌呢。
可自家奶奶能出声,她却不能搅了奶奶的休息,便也只得轻轻地咬着被角...
...
山中日月长。
一夜过去,李纨昨日里歇下的也早,可到了此时,面上竟似乎还有几分困乏。
尤其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更显得骨酥筋软。
也不招呼丫鬟,自己抱着“沉重”的被褥出来。
却不防撞见素云也正起身,跟她一样收拾被子呢。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各自面上一红,竟有几分心照不宣。
皆不言语,都一同往屋后去晾晒。
再一扭头,又正见着王晏从院前过。
李纨瞧见这人,心中便是一突,更又羞愧起来。
虽是在梦中,到底是自己不检点,却将晏兄弟这样的人给玷污了...
只是仍忍不住,待要呼唤一声,就见这人跟没瞧见她似的,径自往前头去了。
李纨愣了一愣,也只得怅然若失地作罢,到底这会子雾气重,没在意也是常有的。
然则此后数日里,王晏却都不曾再往李纨那里去,每日果然只在山中赏景游玩,又或者去寻黛玉三春等人说话。
只是偏不理会李纨。
就是偶尔撞见几回,也都只作无视。
别说亲近,看着竟比原先都还疏远些了。
却还叫黛玉三春等人都担忧起来,以为莫非李纨与他何时竟起了争执,欲要从中说和,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李纨见他如此,起初也松了口气,只道就这样也好,就只在梦中相会,也算两不牵扯。
可回回在现实里遭了冷落,夜里不觉便愈发索求得凶狠。
叫她快将那几本书翻烂了,也始终仍觉得空落落的,不能满足。
于是心中便也渐渐觉得委屈起来。
分明前头都好好的,回回见了面,便不说话,也总有个笑脸。
怎么那一回过去,反倒跟谁得罪了你似的?
难道是果真嫌弃于我?
又或者...是因我那次避让了些,就生起气来了不成...
可...可你那样靠过来,原本我也该避的...
就算真是这样缘由,你又不肯再来,甚至连话又不跟我说...
却叫我如何与你道恼...
这般终日胡思乱想,李纨到底仍无计可施,只得一日日见着下山的日子近了,便与众人一道,又收拾了行李,仍回贾府里去。
...
回府再过数日,待至一吉期,便是王子腾府上大婚。
这桩亲事原是景熙帝亲自定下,到了日子,王子腾府上自是悬灯结彩,鼓乐喧嚣。
不单是如贾家、史家、薛家这样的故旧老亲,便是那些平日里不大来往,甚至于都还有些不对付的。
只要不是真结了什么解不开的仇怨的,到了这一日,也早有给些体面,叫人来送一回礼数,讨一杯喜酒喝。
甚至于连忠顺王府,也都遣人来了一回,见了面,俱是和气融融的样子。
因此这京师之中,豪门权贵,竟来了大半,体面竟似比贾府更甚。
门前车马如流水一般,礼单一叠叠的往后院里送,自午时至酉时,竟未断绝,直喊哑了好几个管事的,实在叫人惊叹。
到底是嫡亲二伯家里的喜事,王晏这遭,自然也要来的。
前头王子腾回京,他只送礼,人却不去,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避嫌二字罢了。
就连景熙帝也都知道,他这避嫌,大抵也只做在面上。
可就算是在面上,这做不做的,便就是态度上的差别了。
今日来赴这喜宴,倒又不怕人说嘴,毕竟是圣旨赐婚,要是不来,那才叫藐视圣意呢。
邢、王并凤姐儿等人,自与一众亲戚女眷坐在西厢间吃茶,贾琏跟宝玉等人,又都不敢往他跟前坐,王晏反倒是得了个清净。
随意将巴结不上主家,便跑到他跟前献殷勤的几个文武官员打发了,王晏目光便只落在王子腾身上。
眼见他与各家亲戚勋贵谈笑生风,十分自如,果然喜事临门之意。
只是虽是今日府上大喜,竟也不在前院多作逗留,以迎宾客,反倒略吃了几杯水酒,就与几家公侯勋亲,避开众人,往后堂里说话去了。
王晏略皱眉头,一时也若有所思。
他自上京以来,与王子腾其人,说来关系上该是极近的,可实际上却偏偏没什么来往。
这其中固然有他上京未久,王子腾就往九边去了的缘故。
另有一些,倒也是他有意为之了。
景熙帝生性多疑,贾史薛王,论及形势,莫不遭受打压。
这其中就算形势最好的王家,长房也至今避居江南。
自家这位二伯,却又究竟是凭何在四家之中脱颖而出,叫皇帝如此信重,充渥不绝呢...
这些疑虑,他自然也早在暗中打听着了,只是陈年往事,总无凭据,甚至连“以讹传讹”的话,也都没听见什么。
倒真像是景熙帝慧眼识人,简拔英才,顺理成章来着了。
分明瞧着,虽比贾政史鼐等人胜过一些,也未必真就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来着的...
他这边正想得入神,却忽听得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可是二爷不是?”
王晏扭头一瞧,倒正是一王家的管事下仆,见他点头,便忙笑道:
“小的眼拙,险些竟不认得,死罪死罪,二爷这会子可有空?老爷请二爷后头说话呢...”
? 第483章 王子腾训妹
王晏闻得此言,便起身来,略整衣襟,随小厮绕过回廊。
王子腾先时在前厅应酬了几巡酒,觑了个空,便与几个亲近的官员躲到后花厅去说话。
等王晏来时,那花厅内已另置了席面,只设两张椅子,几上摆着青瓷茶盏,袅袅冒着热气,也是新换了的。
王子腾正负手立着,听见脚步声,回过身来,面上含笑,十分亲切:
“贤侄来了,快近前坐,也尝尝我府上的香茶如何?”
王晏往台面上觑了一眼。
他早年里初上京时,刚到王家那一回,虽说是自家子侄,又是初见,都未曾见有一席面招待。
彼时固然是因王子腾才在京营里惹了祸事,自顾不暇,焦头烂额之故,可内心里并不亲近,怕也是难免的。
倒不成想,王子腾在外头巡边两年回来,竟反倒更“平易近人”了些。
面上也挂着笑,近前一步,略略躬身,拱手连道:
“今儿既是二伯府上大喜,晚辈又岂敢不来?
这两年二伯不在京中,晚辈每有意与二伯府上来往帮手,却只恐无人做主,又不经事,反倒是给伯母添乱。
思来想去,只得罢了。
前番二伯回京,晚辈也是当即就欲拜访,却又因裕王之事,不得不避嫌一二,也省得叫二伯反受殃及。
不想竟至今日,方得又在二伯跟前拜会,实在惭愧,还望二伯千万恕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