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22节

  先替我把这礼单写上,正经事呢,晓得我不爱写字,平儿写得也不大气,就不肯早点来,非耽搁我的工夫...

  你身上这什么味呢?”

  王晏本还随意听着,见凤姐儿忽地皱起眉头来,还冲他吸了吸鼻子,便忙道:

  “你既肯替我操这份心,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还不把笔递给我?可是怪我来得迟了,果真得罪了你不成?”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前脚才从迎春那里出来,后脚就被平儿拖到这里来,实在也没空回去洗漱更衣的。

  凤姐儿闻着他这一身的脂粉味,又见他这副好像心虚打岔的样子,自然猜也猜了出来,便先朝着平儿剜了一眼。

  怪不得这死丫头,叫她去寻人,半天也不见人回来...

  可再凝神多闻了闻,又觉得到底不像是平儿身上的味道,心里便又狐疑起来。

  又见这人催她,才没好气地将比笔往他手里一塞,递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哼哼冷笑道:

  “得罪了我也没什么,只是万一今儿是二丫头找你,三丫头找你,你也就这么得罪了,岂不是坏了好事?”

  王晏听她这嘴里酸溜溜的话,斜她一眼,也没吭声。

  只嫌她碍事似的,手往她腰上另一侧轻轻一搭。

  卡在最窈窕纤细的地方,正好一手掐住。

  然后嫌弃地边上拽了拽,叫她离远了些。

  凤姐儿愣了一下,旋即“大怒”,只看他正提笔忙着写字,方才忍了不去捶他。

  待王晏写完,凤姐儿才又凑近瞧了瞧,便满意地点头,将那礼单收好:

  “到底是你有学问些,怪不得连探春那丫头也服你这一手好字...前头我跟你提过的,打醮的事情,你可去不去呢?

  倒不指望你也去诵经礼佛的,晓得你跟我一样,都不信这个,散散心也好,况且林丫头也去呢。

  不过三五日的工夫,也耽搁不了什么。”

  王晏瞧她一眼,算了算日子,也点一点头:

  “既然林妹妹都说要去,我若不去,也不能放心,若到时候没什么大事,走一遭也不算什么。”

  凤姐儿便又“咬牙切齿”起来:

  “真是!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来求你,也不见你点头,倒是一说林丫头,你就肯了。”

  王晏便好笑道:

  “这岂不应该着的,你要是不服,也叫平儿评评理。”

  平儿便只白他一眼,自然不肯掺和到两个主子的“恩怨”里头去。

  不然回头这两公母闹过了,又合起伙来,受难的还不是她一个?

  唉,二爷逼着她明儿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空了,要是不去,这时候再说错了话,岂不更有的受了...

  凤姐儿又辩了两句,到底大白天里的,又还有些事情要做,才不多留他,任王晏出门,往别处去了。

  转头自己又哼着小曲,细细地打理起账册来。

  只是还未等她忙完,却见王夫人跟前的彩云跑来找她,迎面说了一句:

  “贵妃娘娘从宫里又递了话,再额外送了三百两银子,并还有端午节的节礼也送到,叫咱们往清虚观里,打满七天的醮呢。

  让我来说一声,还请奶奶将这些礼也都安排人,各自送过去。”

  凤姐儿听着,接过礼单一瞧,便略微皱了下眉头,笑问道:

  “这些礼是娘娘送来就是这样的,还是太太又添置了些?

  前头不是说打三天的斋醮就够了,怎么又添到七天了?”

  彩云只道:

  “节礼统共都是按着娘娘的意思送来的,倒不曾规定谁得些什么,只是太太按着样式数目先分派了。

  至于如何多添了几日,我也不知道了。”

  凤姐儿听罢,也只得摆手叫彩云先去,心中仍有些疑惑:

  按理这节礼既是贵妃娘娘所赠,各处分例自然在宫里就定下了,岂有先送到了,再叫府里自行分派的道理...

  莫非是娘娘有什么事,实在照顾不到这些细致上?

  前头回来省亲瞧着也还好来着...

  看来多半是太太的私心了...

  总归是亲母女,就是娘娘知道了,自然也不怪罪...

  略一思索,又往礼单上瞧了瞧,便也只摇一摇头,懒得多去理会。

  左右她也只一个听命办事的人罢了,这些事情上,也还轮不到她来拿主意。

  ...

  风藻宫中。

  元春立在窗口,一袭浅黄缂丝八团凤纹宫裙,下束一条蜜合色绿绦穗,再别着一只凤头钗。

  裙摆曳地,彩服明珰,已显得华美端重。

  只是天资禀赋,纵是衣裳穿得夸大些,也仍显得身段窈窕,高高耸峙。

  尤其五官精致,面容丰润,赛雪欺霜,则又添了显出几分的柔美来。

  只是若细细看去,那双一贯显得柔和清润的眸子里头,此时又似乎藏着几分隐隐的担忧与恐惧。

  然而这担忧恐惧之中,偏又还多了些坚决而振奋的意味来。

  便似乎与其原先心中所恐惧之事,又略有几分不同了,显得主人家心头,实在也复杂得很。

  几时抱琴入内,悄悄走到身边来,往元春跟前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里头瞧了瞧。

  里头只覆了一层土,分明什么都还没长出来。

  然而抱琴扫了一眼,呼吸便也不自主地停了一拍。

  未及行礼,已听得元春轻声问道: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抱琴竭力控制着自己,收回目光,不再往那花盆上头多瞧,也压低了声音,躬身道:

  “娘娘放心,已跟府里交代过了,请老爷跟太太他们安排着,定打满七日的斋醮消灾。”

  元春听罢,才点一点头,缓缓吐了口气,像是放松了些:

  “这便好,如今也只盼着,这般做法,果真能有些灵验了。”

  抱琴抬眼瞧着元春面上,暗暗感慨:

  自家姑娘本就极为肤白貌美的,如今更几乎都没了血色了。

  一时也觉得心疼,便轻声劝道:

  “清虚观那位张真人极有名声,自然灵验的。

  况且娘娘也不必多想,那靖安伯虽将这东西送来,又没真个交代什么,说不准果真就是给咱们防身用的,只是咱们多想了呢。”

  元春便叹了口气:

  “这自然是如此,宫中不比别处,也只得用这等法子,只是...”

  只是此物害人,还更甚于毒药利刃。

  巫蛊之祸,人言乃是虚妄,却已足够叫千万人掉了脑袋,这样东西,确是实打实能害人的。

  前头她已亲自试过,将那东西研成粉末,差人去御膳房要了只兔儿来。

  不过是用指甲缝挑了一点,叫那兔儿闻了闻,都不曾吃进嘴里,一时三刻便已倒毙。

  这简直比什么鸩酒、鹤顶红都要厉害些!

  竟将这东西送进宫里来...

  倘若再泄露出去,只怕不单是自己,就连家里,甚至于九族亲眷,也都难免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到时候就连那人自己,多半也难逃脱的...

  那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他就这样有把握?

  他又怎敢这样大胆?

  难道就不怕自己在这宫中守不住秘密,反倒还连累了他?

  况且这东西,又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虽有许多考量,然而元春也清楚,自己在宫中这等处境,原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人既已将这东西送来,叫自己种下,说是为自己好,却也把自己死死地绑在那人的船上了。

  甚至还不止如此。

  连自己,乃至于贾府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那人一句话中,再不能有二心...

  反倒是若要反制于他,凭那人如今的权势,怕还得先收买了那个苟全才行。

  可若真是这样,那也必然是要奔着同归于尽去了...

  这究竟是施恩,还是逼迫...

  原本因过去省亲之事,王晏几次提点相助,元春对他实有许多感激。

  可到了此时,却又更生出几分惧怕之心了。

  况且他这几回手段,分明是早已思量好了的,究竟又是打着什么样的心思算计呢...

  元春叹了口气,不敢再做太多细思。

  ...算了,总归那人对自己,该是确有几分善意才对。

  不然何至于要送给自己那架古琴来提点,又安排了那位苟全入宫联络...

  这一番思量,自然不能宣之于口,连对抱琴也不敢去说的,可不就只得指望着吃斋打醮,指望神明来做消解。

  抱琴眼看着自家姑娘才说了一句,就又发起怔来。

  正要再问些旁的,忽听得门口通传一声,言是:

  “吴贵妃到了。”

  元春才猛然回神,正待出迎,就见吴贵妃已迈步入内,随意一扫,便往元春跟前过来。

  元春赶忙迎了几步,待到跟前,就要行礼,吴贵妃却将她一把搀着不让,笑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你我位份相同,还行什么礼?”

  元春便忙道:

  “娘娘凤仪昭昭,六宫谁人不知,元春岂敢高攀?

  况且若非娘娘前头指点培养,也无元春今日,今虽有些虚名,也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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