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76节

长此以往,即便他还有几分忠心,不肯背叛东家,关键时候递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出来,总还是肯的,说不得便是一步好棋。

这也足够了,倒不必操之过急,反惹得贾雨村嫌疑。”

修武笑道:

“二爷放心就是,吴官是老成之人,定也有一番计较。

这贾雨村果然是个要官不要命的性子,他此番顶在前头,虽有钱正为他分担,那位裕王也必要恨他入骨了,说不准还要把他排到咱们前头。”

王晏也轻轻哼笑一声:

“他这是揣摩出了皇帝不欲太早立嗣的心思,又或许是见我和林珏这两个‘帝党’平步青云,亦觉羡慕,有心效仿一番,在皇帝跟前表表忠心也未可知,这都随他去。

只要将温忠敬拿掉,咱们在山东各州府安插人手,撬动关隘的谋算就算成了大半。

况且那位裕王的势力这两年被我捎带手的屡屡打压,先折了梅介汝,再去了温忠敬...便是还有个忠顺王,终究身份不同,也不是能任他使唤的。

手中的财源既去掉十之七八,拿不出银子来,任他是皇子,只要还没坐上那位置,底下人又有多少人是肯给他打白工的?”、

修武也忍不住叹道:

“他那两个兄弟,我看多半也不是个肯安稳的,往日里势力不如他这个老大就罢了,眼下有此良机,岂能不痛打落水狗?

任他们自己去打个头破血流,咱们也正好看一场好戏,瞧瞧他们的本事。”

又再计较片刻,做了些谋划,修武便往外去。

王晏独自留在书房里头,略微出神。

兵部之争都还尚未落幕,他这一番暗中挑动,眼下这看似平静些许的朝廷,在皇帝的几分有意放任,顺水推舟之间,内里又变得如同一座活火山一般躁动起来。

只看它何时真正喷发出来,又要将谁第一个吞没到消皮化骨的岩浆当中去...

...

宝玉终究还是醒了。

晴雯才洗了葡萄了,见着自家爷就要出门,忙问了一句:

“都这会子了,爷又要上哪儿去。”

王晏抬头瞧瞧,确实见太阳已沉在半山腰里,就着晴雯的手吃了两颗,便笑道:

“方才西府里老太太派人来请我,说是宝玉醒了,还不大放心,怕还有什么,叫我也去瞧瞧,你可要一道去?”

晴雯一听是宝玉的事,就连连摇头。

要是宝玉还昏睡着,她倒有闲心去瞧瞧热闹,这人都醒了,万一去了,再叫那宝二爷说出什么糊涂话来,岂不是白白气人?

便只将手里的葡萄放下,又取了件披风给他系上,她还想着跟自家爷说说话呢,此时自然也说不得了,不免有些失望,嘟囔道:

“天都这么晚了,小心着凉呢,爷可回来早些才是。”

王晏自也随口答应一声,瞧着这丫头小嘴儿噘得跟油壶似的,低头亲香一口:

“这葡萄既然洗了,我若回来的迟,你自己多吃了便是,只记得给香菱留一些,等她起来。”

香菱昨夜里虽作了一回帮凶,终究还是少读了史书,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待晴雯高举白旗,终于便也轮到她自己一溃千里,低吟浅唱。

晴雯又“怨”她方才“助纣为虐”之举,自不肯再加以援手,帮其分担。

香菱力敌不过,终究也只得尽数沦陷于王晏凶威之下,一泻千里,反倒却比晴雯输得还要彻底三分了。

其中娇声婉转,难以分说。

总之是睡了一天,都还没起呢。

晴雯闻言,也只“嗯”了一声,便送了自家爷出门去。

宝玉此番有惊无险,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那毒物虽然厉害,宝玉也只是睡着的时候吸入了少许,方一发病便被搬到贾母处悉心照料,毒物没了后继之源,因此这倒也并不出人意料。

倒不如说,就这般还能叫宝玉昏睡数日,已是显得宝玉体虚神乏了。

宝玉才刚睡醒,眼睛愣愣的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便正见着王晏也进屋来。

王晏早在屋子外头,就已听着王夫人在里头谢神拜佛的,此时见宝玉果真醒了,虽看着有些痴愣,到底不像再有什么事的样子。

便对那毒粉的厉害也有了一分估算,暗暗点头,也冲贾母道贺一声。

贾母仍是既喜且忧的,见了王晏过来,便忙将他拉着,求恳道:

“晏哥儿,上回就是托了你的福气,才寻得那物件儿,不知那马道婆那里,可曾问过了,还留了些什么别的手段没有?”

王晏眼睛盯着宝玉,只随口道:

“老太太放心就是,那马道婆虽有些手段,不过道行浅薄,有此一回,已是用尽手段了,如今宝玉醒转,自是平安无事。”

贾母听着,便忙海松了一口气,这下才真正高兴起来,拉着宝玉的手一阵心肝肉的叫喊,心疼的不得了。

王夫人也极为高兴,眼见宝玉醒转,又听得王晏也说宝玉无事了,当即便谢起漫天神佛来,又多言宝玉果然是因有通灵宝玉庇佑,妖邪不侵。

言外之意,自然便是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宝玉受神佛保佑,也没什么人害得了他!

这话明眼人都知道是瞎扯,若果真如此,也不至于叫宝玉昏睡这么多天。

然而贾母自然是很爱听的,头一个便当了真,连连点头,心中果然愈发对宝玉疼爱有加。

宝玉昏睡这些时日,妙玉也早被贾母召来,这些日子就在院里歇着,一日日诵经礼佛的。

这日原本也只坐在一旁念经,旁事一概不问,然眼见王夫人如此,却不觉皱了皱眉头,也不在意王夫人什么脸面,便直言道:

“这位宝二爷此番无事,虽因他是有福之人,确有哪路神佛庇佑。

然既已遭了害,若无那等灵药,纵然将来平安,怕也要迁延日久,岂有这般平顺的。

似那等灵药,我也只听师父提起过,无不是价值连城之物,至尊至贵之人,或许也未必能有,连我也不曾有幸见过,想来绝不易得!

若能得一丸,说不得便真能在何时救得一条性命,寻常之人,岂舍得拿出来的。”

王晏闻言,便不免诧异的望她一眼。

因这话里,分明竟有几分好意。

虽或许只是因见不惯王夫人这等作派,倒未必是一心为他了,然这话里的意思却是实打实的。

一是替他做实了,世间的确有此奇药;

二便是再帮着显一显他的恩情,省得叫王夫人将他这桩“恩情”,便就这么给昧下了。

自己每每与妙玉相见,总少不得拌几句嘴,倒没成想这惯会拿腔作调的带发俏“尼姑”,也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

面上不免多了几分笑意,朝妙玉那边瞧了一眼。

妙玉见他望来,却只暗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偏过头去,并不与他对视。

一旁王夫人听得妙玉此言,面上微微一僵,心中大是不满,只是不好明言,贾母倒是忙回过味儿来,连连点头,也当即道:

“这话正是的!晏哥儿,还是要多谢你,哪天要是逢着你得空,我老太婆专请你一个东道。

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只管来跟我说,只要是咱们府上能出一份力的,就再没有推辞的道理!”

王晏便也只笑着客气两句。

宝玉自醒来,便不说话,一直只痴愣愣的瞧着众人。

不想等听见妙玉说话,耳听得声音清冷动人,却又极为陌生,才忙跟回过神来似的。

眼珠子这才动了一动,赶忙转着眼神去瞧,直勾勾的落在一旁坐着念经的妙玉身上,便再收不回来了。

正待开口相询,然而妙玉见着宝玉那般直勾勾的眼神,眉头大皱,心头已是一怒。

当即面无表情的起身,冲贾母略弯一弯腰,便道:

“老太君,宝二爷既已醒了,想也再没什么大碍,只需好生调养即可,我就先回去了。”

贾母正紧着宝玉嘘寒问暖,情知妙玉这些天念经辛苦,见她这就要走,也没心思再强留她,谢了两声,又叫人赏了珠玉财宝,便任由她回栊翠庵歇着。

再过得一阵,钗黛,湘云,三春李纨等人得了消息,也过来探望一遭,一番问候,见宝玉果有好转,也无不欣喜。

因念宝玉旧病才醒,不好多扰,故不多留,探望一阵,便各自散了,连着贾母王夫人等人,也都只叫宝玉安生歇着。

袭人麝月等这些日子也是牵肠挂肚、提心吊胆,尤其袭人,更日夜就在宝玉跟前守着。

此时更一边同宝玉说话,一边还忍不住抹眼泪。

这些日子可真是吓坏了她,倘若宝玉就此一病不起,袭人都不知道自己往后如何能活。

虽眼下宝玉离了险境,袭人才把心落回肚子里头,待得众人都走了,忍不住有些絮叨道:

“二爷可算醒了,这真是老天爷保佑,都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竟冲二爷下这样的毒手...”

宝玉听着,却仍怔怔出神,竟都没心思理会到底是谁要害自己,只心心念念想着方才那道人影,拉着袭人问道:

“方才我醒来时,一旁坐着的那个穿缁衣的姐姐是谁?果真清丽脱俗,真真是神仙般的人品,我以前竟不曾见过。”

袭人声音一滞,面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一门心思都在宝玉身上,方才宝玉醒来之时,瞧着妙玉那边魂不守舍的眼神,又如何还能瞒得过她。

这样的眼神,也只在二爷早几年见着林姑娘的时候,方才有过的...只是却从不曾这样看过自己。

袭人心头一酸,顿了一顿,微微侧过脑袋,答道:

“那是妙玉师傅,也多亏了她,自你病了,她便得了老太太的吩咐,时时守在这,替你诵经祈福,免得有什么路过的小鬼把你给勾了去。”

宝玉心头一动,忍不住叹道:

“早听闻那位妙玉姐姐是神仙般的人品,姐妹们早早都去瞧过,独我没有福分,竟不得缘法。

而今见了一回,果真是无半句虚言。

像这样的人物,能叫我瞧上一眼,也算老天开恩,真不叫我白生了这一场病。

只是如何我才刚醒,话都没说上一句她便走了?

我先前病重,虽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可也能与她朝夕相处,岂不是天大的福分?

如今我病才好,她便要走,早知是这样,倒还不如就叫我一直病着不起才好!”

他这话若落到贾政耳朵里,只怕转头又要挨一顿打。

袭人听得心里一苦,忍不住叹息一声,却不敢声张,只得强笑着劝道:

“二爷休说这样的胡话,若二爷就这般病着,不说老太太和太太何等挂念,便是那位妙玉师傅日日为二爷诵经祈福的心意,不也尽辜负了?

若二爷有意谢她,待病养得好了,那时登门去谢,岂不更显诚意?那时自然便又见得着了。”

宝玉这才觉得有理,不再长吁短叹的,暂且安下心来,又沉沉睡了一觉。

第439章 黛玉:这下可真是一只手也数不过来了...

自宝玉那处出来,又被凤姐儿拉去说了一阵子话,顺便当着面儿的催促一番,叫平儿明日早些去换药。

待得了空,顺道便又去潇湘馆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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