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却不大在意的撇了撇嘴:
“这般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我又不是认不得,你用都用了,还不许我看看?”
尤氏被拿了“把柄”,脖颈儿都红透了,憋着半天说不出话。
可卿抿了抿嘴唇,低声一笑,又趴在尤氏肩上咬耳朵:
“这些物件,不过能解一时之需,终究无甚乐趣。
况且还是叔叔那般的人物,说来不也日日都在跟前的,难道你竟果真便无半点动心?夜里难道还喊得别人的名字?”
尤氏只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可卿见状,愈发笑得跟狐狸一般,低声“蛊惑”道:
“只要您点点头,叔叔那头,我自去说,这如何不是报恩?保管叫您得偿所愿就是了~”
尤氏被可卿几番试探,只觉已是没脸见人,又看着可卿容光焕发,一脸滋润,忍不住啐道:
“还胡说?你难道果真竟成了个妖精不成?
这等事...这等事,回头若是闹发了出来,叫老太太知道,那还得了?天底下还有我容身之地?”
可卿心头一动,分明从中听出几分动摇之意,心知尤氏仍有些挂碍,便笑道:
“这些事,自然有叔叔操心,咱们在这里如何担惊受怕,说不准落在叔叔手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婆婆若真是不愿,可卿难道还能强求与你?只求婆婆明鉴,可卿实是一片真心,为婆婆您着想~”
尤氏默不作声,心里纷乱如麻,不再答话。可卿暗笑一声,仍道:
“婆婆仔细想想,媳妇儿所言是否有些道理,天色也不早了,叔叔那里还需人伺候着,早留了话与我的,可卿这便先去了,婆婆不必相送。”
言罢便当着尤氏的面起身,径自往王晏内院里去,独留尤氏一人尚在屋内,眼睛里头不知何时,竟也变得水汪汪的。
‘她...她怎敢来找我说这些?
是了,这小蹄子如今是伯爷的人,若...若无伯爷允准,她又没个名分...她怎敢擅作主张?伯爷...伯爷难道真有此意不成?
这...这如何是好!他若用强,我如今这般处境,怕也反抗不得的...’
‘呸!尤氏!你真疯了不成?也不照照镜子,三十出头的人了,倒还起这心思,难道还真不要脸皮了不成?’
‘然而...然而秦氏所言,也未必没有道理...我也才三十呢,难道以后...以后几十年,真就这么过下去不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尤氏呆坐在炕上,面色变幻,一阵白一阵红,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又被可卿这般言语搅弄一番,愈发动摇起来...
可卿今日难得回来瞧瞧,专去寻尤氏说了那样一通,自也是有缘由的。
她自知自己终究算是嫁过人的,便是幸而没被贾珍得手,往后也再难有个正经的名分了,多半一生也只能充作外室。
如今青春貌美,尚算得宠,可终有容颜老去的时候,到了那时,今日之恩宠,又还能剩下几分?
可卿一直不愿意去想,但她心中终究难免时时都有这样的忧虑在的,王晏也看出几分,因此接她回来故地重游,也算安一安她的心。
可卿虽也明白王晏的好意,然而感激之余,也免不得要多做些打算。
今日一番举动,原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了,早前听闻尤氏仍在东府,她便已有些起意。
除了一个才认了姐妹的香菱,可卿与王晏身边之人便皆不相熟,有时候王晏来梨白院里瞧她,大抵也并不会带着旁人。
况且就算将来能认得了,因着自己过于常人的美貌,以及这见不得人的身份,只怕反倒要惹人警惕排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但若能将尤氏拉下水来,却正是刚巧“同病相怜”的“盟友”了。
那时一内一外,互通有无,相互帮衬着,或许将来才能站得住脚跟。
她当年在东府,明里暗里的,也见多了荒唐事,男儿家那点阴暗心思,可卿也多少能猜出几分...
‘叔叔身边,总归是不缺女子服侍的...若没个新鲜花样,人心如流水,哪里就能长久牵绊的...’
她也不知自己这一通话,究竟能起多大作用,但倘若果真说不动尤氏,大抵也只得作罢。
‘总不能叫叔叔去用强...要不将叔叔灌醉,再想办法...
只是这怕也难,叔叔酒量甚佳,向来少见他醉酒的...’
可卿默默叹了口气,边走边想,离了尤氏院落,又往别处去,刚出了一道垂花门,倒又撞见晴雯。
晴雯一看见她,便将‘香菱’拉到角落里,皱着眉头问道:
“爷今儿带你出去,是做什么去了?你也不叫上我,亏我有好事总想着你呢!”
可卿眨眨眼睛,面上又是一副娇憨模样:
“爷就带我出去走走,没做什么呀~”
晴雯狐疑地看她一眼,眉头蹙着,心里泛起嘀咕,总感觉这香菱好像有点怪怪的。
只是她虽自诩聪明伶俐,实则根本也没去多想,只是一脸严肃道:
“你还哄我!你身上的味道都变了!可是换胭脂了?爷必是带你出去顽了!”
可卿面上便故意显出几分为难之色,有意探探晴雯的底,便逗她道:
“爷...爷不让我说呢~”
晴雯听着一愣,面色当即便凝重起来。
爷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能叫香菱知道,却还要瞒着她的?
难道...难道爷果真更疼香菱?爷不喜欢我了?
晴雯心中又急又气,又觉得有些委屈。
她往日里总说王晏偏心香菱,实则不过是故意邀宠讨趣罢了,心里还是一直觉得,自家爷待她和香菱是差不多的。
但眼下却被可卿这一句话就给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晴雯紧紧拉着‘香菱’,急切道:
“红玉已是个心里藏奸的,外头还有许多狐媚子,旁的更不用多说,咱们俩才是一伙的才是,你还怕我抢你的不成?
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可卿瞧着晴雯这一脸急色,看她的眼神就跟遭了背叛似的痛心疾首,心里头笑的不行,面上却仍旧一脸无辜,故作扭捏道:
“那...那我告诉你...”
“诶呀你快说!”
“其实爷是带我去...”
可卿便装作香菱的样子,凑到晴雯耳边,将梨白院之事细细说了,连那些私密的事情也都没瞒着。
晴雯听了一半,就已羞红了脸,面皮发烫,噔噔蹬倒退几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面上几乎要滴出血来,“恶狠狠”的瞪着香菱,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你...谁问你那些了?!”
可卿无辜的眨眨眼睛:
“不是你要问的么?”
晴雯便又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你见着她了?果真长的好看?难道比你还好看?”
可卿便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晴雯又急得跺脚,好一番碎碎念:
“我就知道爷在外头还有好的...带你去就罢了,还瞒着我...”
说着又一瞪“香菱:
“哼!你也不知羞耻!跟着那妖精一道,陪着爷胡来!怪不得身上一股味儿,呸!你也不要脸!”
可卿被骂作妖精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晴雯可爱,虽长了一张刀子嘴,竟也是个糊涂没心计的,不然也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好姐妹,便故意作弄道:
“晴雯,你怎么这样说我?咱们一起的时候,不也一样的?”
晴雯便似被戳了痛处一般,跳脚道:
“这...这怎么能一样?咱们是姐妹,她...她是?你们真...真一块那个了?”
可卿仍点点头,晴雯便又恨恨地骂了几句“狐狸精”,忍不住问道:
“那...那她叫什么?爷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可卿便摇头说:
“那我可不知道。”
晴雯倒也知道香菱一向不大关心别的事情,闻言只得瞪了‘香菱’一眼,暗恼香菱果真是个糊涂蛋儿。
都...都搅活到一张床上去了,居然连“敌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往她与香菱一块服侍着,许多场面她都已觉得够令人羞臊的了,不料方才听香菱那么一说,却仍不免满心震撼。
这...这简直是...这些事,两个女人...这...这怎么可以嘛?
晴雯想了半天,竟也没能想出个好词来,脑子里一通乱七八糟的场面,只觉得血都往面上涌。
羞得脑子里一阵阵发昏,也不知该不该骂香菱“没有气节”。
为了在爷跟前讨好,平日里百依百顺也就罢了,居然连这等事也肯做...
既情知被自家爷养在外头那个狐狸精,多半不是个好对付的,晴雯心中警铃大作,思来想去,还是得拉拢住香菱这么个小姐妹,也只得小声道:
“你...伯爷下回再带你去,你...你好歹问一问她姓名,看看她性子,回来告诉我,咱们一块想办法对付她。
咱们俩才是知根知底的,只有咱们两个一块,在爷心里的地位才能稳得住,你可得想明白了,千万别犯糊涂了才是!”
可卿赶紧附和点点头,又一脸为难地故意问道:
“那...那你想怎么对付她?难不成你是要找到她,把她赶走?”
晴雯便眉头一皱,便就当着可卿的面儿,“循循善诱”道:
“你当我比你还傻不成?爷要是喜欢她,我把她赶走,爷还不得生我的气?我才不干呢~
反正...反正你就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咱们俩本来长的就不差,摸清楚那狐狸精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到时候咱们也学过来。
谅她只有一个,又怎么能争得过咱们俩?哼哼,到时候爷自然就不喜欢她了。
这就叫知...知什么来着?算了,反正就是这个道理,你可记下了?”
可卿听着晴雯这番“妙计”,强忍着心里的复杂,艰难地点了点头,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叔叔这几个丫鬟都怎么找的,一个比一个好玩儿~
晴雯见香菱应下了,便放心地点点头,也顾不得再教导香菱那些“大道理”,更不怕香菱骗她,只最后又收买一句:
“我不跟你说了,还得去伺候爷更衣,厨房里头留了些油酥卷儿,都给你了,记得热一热再吃。”
可卿也朝晴雯挥手作别,见晴雯抱着给王晏换洗的衣裳跑远,方才忍不住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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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要洗漱?好像是有一股子怪味儿~”
晴雯趴在王晏胸口嗅了嗅,皱着鼻子一脸疑惑地问了一声。
王晏方从迎春那里回来,自知身上这味道是哪儿来的,当然也不会如实去说,只是冷笑一声,伸手便往晴雯身后拧了一把。
“怎么?爷想着与小晴雯一块亲近亲近,你还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