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21节

湘云瞧着尤氏衣着体态都还好,便拉过探春细细问了两句,探春便也照实说了:

“珍大哥和蓉哥儿出了事情,今上又一道圣旨,将东府拨给了晏二哥,换作些心狠些的人家,只怕早也赶出去了。

也只晏二哥心善仁慈,衣着供奉一如往常,连老祖宗听了,私底下也夸赞的。”

湘云便也深以为然,她自然也听说过先前宁国府那一桩事情的,只是她虽性子直率,可也明白像这等丑事,是不好多过问的。

因而虽晓得尤氏这么个人,平日里倒也不曾提起,更不去提什么“将尤氏接到西府赡养”这一类的话。

毕竟先前两府虽同出一姓,可若论起亲缘来,也隔着好几代了,便是平日里走的近些,遇上那等事,其实也难真个做一家人去看待。

既知王晏已将尤氏安置妥当,西府自然便也不去“多管闲事”。

而要将这么一个“东府旧主”奉养在家里,便不提银钱上的花用,只怕明里暗里,也总有些麻烦。

这其中情理,湘云当然能想得明白。

甚至当日二叔府上落难,自己一身清白,也都多赖他维护...

当下又往王晏瞧了几眼,心底愈发有些好奇,这位林姐姐将来的夫婿,究竟是个何等样的人物。

虽说已打过几回交道,说了好些话,倒也算熟识了,只是却总还瞧不明白,这晏二哥究竟是何人品,怎么竟与世人都不一样的?

我将来的那位夫婿...又会是怎样的样貌人品呢...

倘若真将这位“尤大嫂子”赶出去,便是西府肯搭一回手,怕也只得去庵堂礼佛诵经,难见天日了吧?

这岂不是一桩救命之恩...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度了...

彼此寒暄一阵,尤氏收拾好心情,王晏也笑道:

“往日里便说过的,些许旧事,也不必太记挂着。

按说是我得了好处,这话听着便有些不像,不过却也是我肺腑之言。

倘若府上有谁对尤嫂子不恭敬,或是差人报我,或是说给红玉知道,自然替你做主。”

当年王晏接过东府,只一座空落落的府邸,名下的产业俱都分给东府一脉,这事当初不知惊掉多少人下巴。

尤氏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要说占了多大便宜,在尤氏看来,恐怕也说不上,反倒是老大的麻烦。

以至于她这“苦主”,此时听着这话,竟都有些心虚,连忙道:

“伯爷已是照应的十分周全,下人们俱都老实,比先前贾...贾珍在时,都还妥帖十分,若再说有什么气受,那未免也太不惜福了。”

王晏不置可否,懒得理会尤氏这马屁,随口应付着,扭头唤过一个丫鬟,将两只鸡递给她,叫她拿去东府处理了,并叫她把红玉香菱找来:

“你跟香菱说,叫她带着人,将库房里那些烤肉的架子和香料都搬来。”

那丫鬟连忙应了,扭头就去,不多时果然便见香菱和红玉带着一队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往这边来。

晴雯一贯爱热闹,也不肯落下,按着王晏的吩咐,寻了处平整些的河滩便支应起来。

凤姐儿“咦”了一声,绕着香菱多看了两眼,又拉着尤氏近前,嘀咕道:

“早前我瞧着就觉得像,你瞧瞧,香菱这丫头,可愈发像秦氏了不是?”

尤氏看了一眼,也觉得有八分相似,连连点头叹道:

“也是伯爷怜香惜玉的缘故,任谁家的丫鬟,也没有这样好的福气,果真教养的愈发出色了。”

香菱有些局促的半低着头,拧着手指。

她倒不曾与东府里昔日那位“秦大奶奶”打过什么照面,但其实先前便已有人说起自己长得像她。

此时听着凤姐儿和尤氏也这般说,香菱一时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不知那位秦大奶奶是何等样的人物...

然而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憨憨地立在原地,由得这两人打量。

凤姐儿瞧得仔细,末了又叹道:

“模样上是有八成像了,只是气质上还差了些,不能比秦氏大方端重,要不然我怕是真以为香菱竟是她孪生的姐妹了。

这丫头当初跟着晏兄弟才上京,到我跟前来得时候,分明还跟个黄毛丫头似的,不想倒真叫他给调养出来了。

瞧如今这品貌身段,也怪不得把这丫头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香菱听着这话,便愈发的局促起来,死死把头埋着,脸都涨红了,却叫凤姐儿瞧着,愈发同她开起玩笑来,拉着她打听着许多“悄悄话”。

另一头里,那两只鸡已被切做小块,又拿铁钎子穿了,王晏当仁不让的站在“主厨”的位置上,听着凤姐儿和尤氏的话,也不觉心中微动。

香菱在他身边,也算是“养尊处优”,又渐渐长了年岁,模样都长开了些,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这香菱果真与可卿有些相似。

尤其是两人情动迭起,难以自持之时,模样情态便愈发相似,几乎都叫人难以分辨了...

心中隐隐有些想法,但眼下自然不是理会这事的时候,强行压下那些心思,笑道:

“香菱乖巧可爱,照料起居也尽心尽力,我自然疼她,你不是有平儿在,难不成还馋我这个?”

一边说话,手上已摆弄起那些肉串来,架势倒也唬人得很。

一众金钗们都瞧得新鲜,所谓“君子远庖厨”这一说法,在当下时节无疑是极为正确的。

似贾政贾赦,或是宝玉贾琏等辈,若叫他们吃酒享乐,俱是行家里手。

可若要叫他们亲自为这庖厨之事,那便要勃然大怒,以为羞辱了。

尤氏如今自觉“地位低下”,更不敢坐享其成,在这里又与王晏最为疏远,第一个劝道:

“这...这怎么好叫伯爷来做这等事,伯爷若要吃这个,不如叫柳嫂子去弄就是了。

便是伯爷体恤仁心,到底是金玉般的人儿,何等贵重,怎好受这烟熏火燎的。”

其后宝钗李纨也跟着来劝,总以为仍有些不妥的。

王晏手举过肩,以一种看起来极为“高深莫测”的姿势撒上香料,便有一股香味弥漫开来,摇头笑道:

“这里都是自家兄弟姊妹,只做胡闹玩乐罢了,有什么贵不贵的。

这身份权柄,不过是给外人瞧的东西,自家人要是还讲究这些,岂不成了装模作样,何如泥塑木雕之属。

今日既是游玩逞兴,只为高兴二字,旁的都不必计较。

况且似这等事,我当年金陵读书的时候也常为的,后头四处游学,更就靠着这门手艺来糊弄嘴,不然只怕半道上也走不下去了。

而今也尝叹旧景难追,正好借此重温昔日之情。

今日也只粗粗叫你们见识见识,改日备齐了家伙事儿,才叫你们瞧瞧我的能耐。

或者往后林妹妹有什么爱吃的,我亲手给妹妹做上一回也使得,只是到时候妹妹也别躲着,总得来给我帮衬些才是。”

几人便又瞧着黛玉发笑,黛玉微微一羞,却也不免憧憬自己与这坏人“男耕女织,沽酒烹食”的样子了。

‘若真得这般相携扶持...来日,来日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可再不敢有他求了。’

待将这心底遐思掩藏下来,黛玉微微一笑,脚下动了动,便真就挪到王晏身边来,帮着添了些炭火:

“你们若要拦他,仔细他恼了,回头做的不好,便都推到咱们身上来,岂不是无妄之灾?还是由得他去就是了。”

俏语婉转,竟分明是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了。

第396章 花脸猫儿

宝钗眼看着这两人,单是站在一起,便已是一对璧人,不拘是谁瞧着,打心眼里也觉得合适。

真真像是就该天生在一块儿的。

心中叹了口气,她原也觉得王晏此举,多少有些不大合礼,然而眼下却又更盼望着立在那人身边的是自己了。

只是还不等她挪步,湘云却已先她一步冲了过去。

这丫头性子疏阔直率,反倒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哈哈笑着将王晏另一边占了,手舞足蹈的添起乱来,嘴里嚷嚷着:

“晏二哥说的极是,都是自家姐妹,只要高兴就是了,又讲那些规矩做什么?岂不白白将人给束缚了。

晏二哥快给我,快给我,我也要试试~!”

三春见状,也都跃跃欲试,一股脑地凑上前去,洒盐的,串钎子的,摆弄茶点的,总之是要寻点事情做,乱糟糟的忙成一片。

似王晏这般做派,若叫贾琏宝玉这等闲人为之,大抵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没个正行的样子”。

然而以王晏如今功成名就的身份地位,再行此举,却又反倒显得亲切随和了,任谁也不能再说出个什么不是来。

凤姐儿眼看着已是劝说不得,也好笑得直摇头,先冲李纨打趣道:

“这下可好,老祖宗还指着你照看好这些小的,可算是都野了心思了,回头老祖宗要是骂你,我看你也只得冤枉着了。”

李纨即为长嫂,素来对三春这几个小的便有教养之责,如今也只觉实在是“无妄之灾”,偏偏也没有办法,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不知该如何搭腔了。

正又听凤姐儿对王晏笑道:

“你既非要胡闹这一回,谁还能拦得住你?虽说不成个体统,回头老祖宗要是怪罪,咱们也算是有人顶着,正好充一回大~

只是光这两只鸡又够谁吃的?大嫂子是小气惯了的,又舍不得她那些宝贝,这就罢了,我记得府里还有些新买的獐肉鹿腿什么的,你们且等着,我去瞧瞧,回头一并拿来。”

说着便领着平儿先出了园子,自后院窗外过,笑盈盈的,平儿见她高兴,也笑道:

“真亏得二爷好脾性,虽在外头权威势重的,一瞪起眼睛来,外人在他跟前话都说不利索,谁不让着他些,偏偏还能跟着一帮子小丫头胡闹。”

凤姐儿便从鼻子里哼笑一声:

“这才算是男儿家的作派,有再大的本事,只该朝着外头去使,却不比一些个没能耐的,外头没多大本事,倒只会学着在自家里头耍横斗狠的...”

平儿听着这话,讪笑一声,未及回话,凤姐儿又忽的一抬手,脚下停住,便听见路过的屋子里头有人正在叫骂:

“又是在哪垫了踹窝来的?没个出息,光哭有个屁用?”

凤姐儿打眼一瞧,却正是赵姨娘的住处,不屑的哼了一声,面色冷淡下来,又听里头贾环哭道:

“之前去寻宝姐姐玩,莺儿欺负我,还赖我的钱,后头宝玉也来了,就撵我走,不让我在那!”

里头赵姨娘闻言便气黑了脸,对自家宝贝儿子的话半点也不怀疑,骂道: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下流没脸的东西,人家自然不搭理你!谁叫你去上高台盘的?

我劝你也灵醒着些,别整天这儿走那儿窜的,还不惹得人烦?

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还往那里头凑什么?

那一大家子,今儿在那园子里头玩的热闹,你看看可有哪一个来叫你?

连你亲姐姐也不待见你,成日里倒想着给别人家的做衣服缝鞋子,也不见谁真念她一声好。

你非要去,又拿不起架子来,宝玉是主子爷们,你难道不是?

人家赶你,你又不敢去争去辩,跑回来跟老娘嚎有什么用?”

凤姐儿因上次贾环盗了巧儿的玉坠子,心中也不喜贾环。

但在外头听着赵姨娘指桑骂槐的,当即也恼怒起来,只道贾环到底也正经是个姓贾的主子爷们,便啐了一口,隔着窗子哼笑道:

“这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家的,纵有一星半点儿错了,你只管好好教导着,说这些有的没的作什么?

任他再怎么的,也还有老爷太太管他呢,你倒大口啐他!

也不自己盘算盘算!他就是年纪再小,也是个主子,横竖还能少了人管教不成?与你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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