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19节

黛玉见这人众目睽睽之下,就将自己拉着,还往一处小径上去,她平日里吃的“亏”多了,便又生怕这人莫不是又要“欺负”自己。

偏偏她自己也不敢声张,怕闹出些大动静来,只得涨红了脸,对周遭姐妹们投来戏谑的视线视而不见,不做理会。

只埋着头,犹犹豫豫被这坏人拉着走。

一路胡思乱想,想着这坏人若真要“图谋不轨”,自己定不能再饶他,不然若是闹过了火,转头回去,露出痕迹来,岂不叫姐妹们耻笑...

最多...最多也就只许他略微搂抱一阵,在一块说说话,旁的再不能容他了!

可是他若不依,定要...定要轻薄...又如何...

黛玉脑子里一番天人交战,不断往下拉低自己的底线。

方才还坚持只肯与他喊两句好听的,没走几步,又改成大不了任他轻薄两口,然后又变成只要他不动手动脚,自己一个弱女子,也只好由得他去了...

“妹妹,咱们到了。”

王晏唤了一声,却没听见答应,诧异的扭头一望,就见黛玉自己正低着头,面若红布,目光闪躲,眸子里几乎都要滴出水,被他握着的小手都紧张的沁出汗来。

一看就是小脑袋瓜里在想些奇怪的事情。

王晏瞧得一乐,故意坏笑起来,凑到黛玉耳旁,低声唤道:

“妹妹在想什么呢?怎么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又朝黛玉晶莹红透的耳垂吹了口气,黛玉便一个激灵,脚下一颤,险些软倒在王晏怀里。

等黛玉好不容易撑着他站稳,一抬头就望见那坏人朝自己笑得可恶,在四下一瞧,原来竟是到了稻香村里。

黛玉哪里还不知道这人是有意使坏。又听坏人在自己耳边笑道:

“看妹妹如此...我知道了,妹妹方才定是又在惦念我的美色?

我原以为只我一人,与妹妹相处时,因见妹妹芳容仙姿,常有遐思,断不能与人言的,只恐妹妹见怪,要责罚于我,不想妹妹原来竟也是这等人?

罢了罢了,既然妹妹有心,我岂能不成人之美?

今日只好舍命陪君子,咱们还是回潇湘馆里去,倘若早知如此,我也实在不必这般忍耐辛苦的。”

“呸!”

黛玉未及狡辩,已被他揭露了方才想的那些“坏心思”,眼睛微微瞪大,连着脖颈也都红透,一时不知该如何还嘴,只得先啐了一声,便赶忙要捂他的嘴。

既怕他再说出什么“好话”来,又怕这坏人真要拉着自己回潇湘馆,到时候叫姐妹们知道,往后在一块玩笑,自己还能抬得起头来?

黛玉也只好倒打一耙,一手被他牵着,另一手便使出“娇娇拳”来,绵软无力的往王晏肩上捶了几下,“怒嗔”一句:

“你胡说什么?谁想那些了?以为都跟你一样的?你把我拉到这儿来做什么?”

王晏眼看黛玉已急了,大有要“恼羞成怒”之状,便赶忙笑着求饶,黛玉“责罚”过了,便也“宽宏大量”的不与他计较。

只听这坏人道:

“大嫂子除了在老太太跟前服侍,旁的事情再不见她理会,却藏了些好东西在这,上回我往这过,就已瞧见了。”

黛玉也压下原先心里那点旖思,听他这般说,也提起兴趣来,诧异的问道:

“大嫂子能在这藏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王晏哼哼一笑,推开院门进去,素云和碧月正在院子里顽,陡然瞧见王晏和黛玉进来,赶忙起身就要见礼。

只是招呼还没打出口,便被王晏打了个手势止住。

两个丫鬟神色古怪地瞧着一位东府里的大伯爷,一位圣旨钦封的县主贵女,手拉着手,蹑手蹑脚的便往一旁正在啄食的芦花鸡去。

黛玉这时也猜出他要做什么,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知道自家情郎,虽大多时候瞧着都极为端正,可偏偏有些时候又显出几分“不羁”,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无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只得随着他胡闹。

若只换作自己一人,是决然想不出做这等事的。

“上回在园子里散心,正路过这,一眼就瞧见大嫂子这里头有只芦花鸡,养得甚好,极为肥硕,外头罕有的。

今日咱们雌雄大盗联起手来,定将它拿下,也好叫你见识见识你家郎君的手段。”

黛玉听得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来。

既觉得有些羞耻,也觉得跟着这坏人这样胡闹,确实也有几分意思,便笑着不吭声,跟着放轻脚步。

一双含露目中,也显出几分跃跃欲试的顽皮。

然而那一伙芦花鸡常在周围闲逛,平日里也被园子里的丫头们赶来赶去的,便颇有几分警惕。

见有生人靠近,当下便停止刨食,歪着头,用眼睛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二哥可小心些,仔细别被它挠了。”

黛玉憋笑憋的十分辛苦,颤着声儿,拿手指头捅捅王晏的后腰提醒一句。

王晏也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小声回道:

“妹妹放心,所谓兵法云,攻心为上。

这些芦花鸡,虽吃的是谷糠,可每日在大嫂子跟前,见的却都是诗书,也算是鸡中秀才,只是今日见了我这个兵,任它有诸多心机手段,也难逃出我的手掌心。

待再离它近些,一击得手,管保神不知鬼不觉。”

素月和碧月两个丫鬟就站在一旁,听着这话,面上神情便显得极为复杂。

伯爷当着自己这两人的面,就要来偷自家的鸡...

那自己要不要上去帮忙呢...

王晏寻了个机会,便如饿虎扑食一般猛然扑出。

然而那只芦花鸡也早已将警惕心提至最高,当下也猛地朝一边扑出。

可惜平日里吃的太肥,动作不太灵便,还是不免被王晏一把攥住了脖子。

这“鸡秀才”自不肯束手待毙,当下死命挣扎起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咯咯”的惨烈嘶鸣。

整个鸡舍便一下子热闹起来,十几只鸡惊恐万状地四下扑腾。

更有一只公鸡,眼见竟有匪徒对自己的“媳妇”下手,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炸开毛发,亮出尖喙利爪,双翅挥舞,威风凛凛,要来搏斗,好庇护自家妻儿老小,颇有些大将军的威势。

一时间鸡毛与尘土齐飞,笑语和鸡鸣一色,好不热闹!

黛玉早惊呼着跳到一旁,笑得肚子疼。

里头正在绣花的李纨也听见动静,赶忙走出来瞧,见这番情况,也不由得忍俊不禁,对素云碧月招呼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去帮手?”

以王晏对贾兰的帮衬,别说是这两只鸡,他今天就是要拆了稻香村,或是要了这素云碧月两个丫鬟去服侍,李纨怕也舍得给他。

两个丫鬟齐齐答应一声,正要下场,院中那场激烈的搏斗却已经结束。

就见王晏左手拎着一只极为肥硕的白羽芦花鸡,右手掐着一只毛色光鲜,鸡冠肥大的大公鸡,都已直挺挺的不再动弹。

终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鸡秀才和鸡将军,不过片刻功夫,赫然就已做了一对亡命鸳鸯了。

王晏“战功赫赫”,得意洋洋的冲黛玉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黛玉却见他头顶还粘着一根绒毛,狼狈得不行,笑得蹲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纨看完了戏,也竭力板起脸来,笑骂道:

“哪里来的毛贼,怎么竟跑我这儿来了?”

王晏扭头瞧见李纨,面色一变,像是真做贼被人拿了现行似的。

将两只猎物换到一只手上,也不跟李纨打招呼,只留下一句:

“糟了!风紧扯呼!”

便一把将笑得发软的黛玉拉起,转身跑得飞快。

素云碧月瞅瞅院中一片狼藉,皆面色古怪的望着李纨。

李纨也只是笑着摇摇头,随手丢下一把稻谷,安抚一下受惊的鸡群,朝着已经跑远的两个人影白了一眼:

“行了,收拾一下,看来我还得再养些看家的狗儿才好,省得再有毛贼摸过来。”

说罢略停了一停,便吩咐两个丫鬟看着家门,自己也往外头行去。

妙玉方才正在念经,却也被山下众金钗丫鬟们玩闹的动静打搅。

便立在窗前,望着山脚下的热闹,面色沉静,眼神中隐隐有些愁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丫鬟见状劝道:

“姑娘一人在这山上,终日诵经礼佛,不也无趣?

上回姑娘不是还说,这贾家几位小姐都是罕有的,尤其那位四姑娘,更有几分佛性,我瞧着山下这样热闹,姑娘何不也去瞧瞧,就当散散心也好。”

妙玉本有些意动,无奈性子别扭,听着丫鬟一说,反倒又不去了。

只哼了一声:

“亭台笑语,水榭笙歌,不过镜花水月,聚时如露,散时如电,又何须着意去凑?

况我本是槛外飘零之人,身寄蒲团,心随贝叶。

她们簪花斗酒,自有她们的尘寰欢乐,我烹雪读经,亦是我的方外静趣,两不相涉,方是清净。

你爱去便去,也不必在这陪我。”

那丫鬟便只得吐了吐舌头,苦着脸不吭声了。

妙玉抿了抿嘴,转过目光,也不再往湖边去看,只随意四下瞧着,余光一瞥,却正望见王晏拉着黛玉“狼狈逃窜”,一路欢笑。

脚下不自觉的微微一动,往窗口又挪近了半步。

这山本也没多高,妙玉定睛一瞧,便将两人这番狼狈之态,以及面上的欢笑瞧的清清楚楚,竟不由的心头愈发烦躁起来。

却重重地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嘟囔一句:

“亏得还是个朝廷命官呢,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那丫鬟见妙玉好端端的发起脾气来,不知妙玉看见了什么,也疑惑地要往外瞧。

妙玉却已经“啪”的一下用力将窗户合上,横眉冷对,神色冷淡地斜睨了丫鬟一眼:

“还看什么?我方才有些顿悟,正该精进佛理,平心静气,你去把我那《心经》取来。”

那丫鬟见妙玉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只得低低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取佛经。

妙玉待她走开,侧过半个身子,隔着窗棂又往外瞪了一眼,也不知道她是在凶谁。

鼓了鼓腮帮子,又跺了跺脚,手中拂尘烦躁地胡乱挥舞了一下,掀开帘子往里头去。

似这般作态,又哪里还有半点平心静气,潜心礼佛的样子。

若叫那丫鬟瞧见,怕不是能惊得她下巴都砸在地上,无奈却被妙玉支开,此间趣事,可惜无人得见了。

王晏和黛玉自李纨处“逃出来”,一路奔走未歇,直到黛玉笑着喊道:

“不行了,不行了,二哥慢些,我要喘不上气了。”

王晏方才停下脚步,寻了处假山石洞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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