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竟往凤姐儿处去。
凤姐儿方才理完了账,自打要建这省亲别墅,府里的事多了何止一倍,正觉疲乏,跑到里间躺了一阵,就又听见外头有个女童在那里喊娘。
烦躁的啧了声,到底还是爬起来,绕到外头,苦着脸招招手,将巧儿抱起来坐在椅子上,叹气道:
“我的小姑奶奶诶,你不去困觉,又跑我这儿烦我做什么。”
巧儿半点没有遭了嫌弃的觉悟,笑嘻嘻的攀着凤姐儿的脖子,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糕点,自己先咬了一口,又要喂凤姐儿。
“娘,你也吃,嬷嬷给我的。”
凤姐儿翻了下白眼,到底没拒绝自家闺女的好意,假假的咬了一口,哄了几句话,就见平儿进来,想是有什么事,便叫嬷嬷先带着巧儿出去玩。
等平儿近前,便听凤姐儿唉声叹气道:
“这小姑奶奶也不知道学的谁,天天儿的烦人烦的厉害。”
平儿看着凤姐儿头发凌乱,唉声叹气的,一副十分气恼伤神的模样,也好笑道:
“奶奶这话说的稀奇,谁还不是从大姐儿这时候过来的,不都是这样?到底是奶奶九月怀胎生下来的,跟奶奶亲近还不好?”
“嘁,要不是看着这份上,早把这磨人精扔出去了,又有什么事儿?”
平儿便道:
“是环三爷来了,说要见奶奶。”
凤姐儿愣了一下,哼了一声道:
“他来找我,还能有什么正经事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凤姐儿还是叫平儿领着贾环进来说话。
贾环到了凤姐儿跟前,依旧一副吊眉斜眼的模样,凤姐儿睡不足时候,本就有气,又见他这副“冻猫子”的模样,更有些不满,好歹压着脾气问道:
“环兄弟这时候不去族学里头念书,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贾环其实也有些怕这凤辣子的威风,悄悄抬眼一瞧,见凤姐儿面上似有些不耐烦,也不敢扯那些闲篇,小声嘟囔着道:
“是有正事,今儿在学里,我正念着书呢,叫金荣把我砚台给摔了,总得买一个新的......跟我娘说了,我娘让我来找嫂子。”
凤姐儿听着,便叹了口气,眼瞅着贾环这副心虚的模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凤姐儿要不情愿,连贾琏都难从她手里骗出银子来,更遑论是贾环这般拙劣的谎言。
只是好歹贾环也算是府里的爷们,凤姐儿全着他的颜面,也并不去戳穿他,只是没好气地摆手道:
“行了,回头我叫人买一方好的,给你送过去,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
贾环噎了一下,见凤姐儿愈发不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垂头丧气地出去。
凤姐儿见此,也连连摇头,对平儿道:
“都是跟着那赵姨娘的缘故,总归是上不得台面,学了这些没名堂的东西,好好的爷们,竟教养的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贾环方才那话,连平儿也都不信的,只是听着凤姐儿这话,却不好搭腔,并不肯去嚼贾环的舌根。
凤姐儿埋怨一句,倒也并不往心里去,终归贾环是好是歹的,她也并不大在乎。
又叹了口气,准备梳洗打扮,也不接着睡了,准备继续忙事情。
贾环自凤姐儿院子里出来,一无所获,也怨凤姐儿小气,觉得凤姐儿也瞧不起他,心头更愤愤不平。
转头一望,正瞧见奶嬷嬷领着巧儿在院子里头玩。
凤姐儿虽嘴上嫌弃,实则把这女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自然是什么好的都给她,唯恐巧儿吃的穿的有半点不妥当。
贾环见连这小丫头都穿金戴银的,比自己都更胜过些,愈发觉得恼恨。
方抬脚要走,忽又转过身来,竟要来陪巧儿顽,巧儿虽并不大亲近这个叔叔,但却听话的很,由着贾环领着,往树荫底下走。
那嬷嬷自然也认得贾环的,知他既是府里的主子爷们,也只当他是好意,并不阻拦,只隔着几步跟着,正好也得些清闲。
贾环耐着性子陪巧儿玩了一会儿,瞅了个空子,见那奶嬷嬷不大上心了,便往巧儿背后轻轻一推。
巧儿年幼,站立不稳,当即跌倒下来。
那奶嬷嬷这才吃了一惊,赶忙要来察看,贾环又已先一步将巧儿扶起来,上上下下的拍打灰尘,将巧儿交还给奶嬷嬷。
接着便像是怕遭了凤姐儿责骂似的,赶紧跑出这院子去...
第321章 平儿无计可施
外头的事凤姐儿尚且不知,平儿正过来伺候着梳妆,凤姐儿往那妆台前一坐,抻了抻腰,便又是一阵波澜壮阔,连平儿的视线也勾过去。
凤姐儿被她瞧的略有些不自在,骂道:
“小蹄子瞎看什么?你自己不是就有?”
平儿没忍住撇了撇嘴,心里一阵嘀咕:
我看一眼你就骂我,别人盯着看也不见你说话的。
凤姐儿见她把视线收回去,哼了一声,端起个玻璃镜儿,仔细瞧了瞧,忽然问道:
“你瞧瞧,我这肤色是不是变糙了许多?”
平儿愣了一下,连忙道:
“奶奶这说的什么话,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羡慕奶奶的好姿容,想着这些日子劳累了些的缘故,气色变差了,奶奶若觉得乏了,就再多歇一歇。”
“算了,一堆儿事呢。”
凤姐儿随口嘟囔一句,又扭过头来,上上下下打来一眼平儿,狐疑道:
“要说我忙,你可也没清闲到哪儿去,怎么瞧着倒像是愈发长得好了?
平丫头,你别不是背着你家琏二爷,在外头养了野男人吧?
可千万藏严实着,要是叫他琏二爷知道,可不能饶你。”
平儿脸涨的通红,啐道:
“呸!奶奶胡说些什么!真真是不要脸皮了不是?”
王熙凤见平儿窘迫,反倒乐的哈哈大笑,她自然知道平儿没干这事,不过是闹着顽罢了。
笑过几声,平儿却忽听得自家奶奶似乎隐隐叹了口气,低眼瞧瞧,虽见凤姐儿面色如常的,她自己却顿了顿,才开口道:
“前头我听人说起,二爷这些日子又招了两个小厮,留在书房里伺候着,叫人专门在书房里摆了床铺...”
凤姐儿听得一阵犯恶心,啐道: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随他爱睡哪儿去,都与咱们不相干。”
平儿闻言,抿了抿嘴,见凤姐儿面上只一片厌烦之色,果真半点恼恨不甘的模样也无,心中更是一叹。
终究抵不住心头担忧,也怕凤姐儿哪一日果真“行差踏错”了,小声道:
“二爷总不回来,奶奶要是身子不大受用,乏的厉害...不如赶明儿我去外头,替奶奶买两件玩意儿...”
凤姐儿当即便会意过来,虽是个利落性子,脸也一下子“腾”的通红。
却撑着气势,白了平儿一眼,故作不在意道:
“倒想起来说这个?怎么,难道你屋子里头就藏着这玩意儿?
好哇,我说有时候我晚上听着你在外头哼哼唧唧的,感情却是忙活这些。”
平儿瞪大眼睛,急赤白脸的反驳道:
“我又哪里有这些,奶奶自己都还说梦话呢,倒冤枉起我来了,我不过是为奶奶好,才想着这办法罢了。”
凤姐儿疑惑地瞧她一眼,问道:
“我说梦话?我说的什么?”
平儿僵了一下,实在也没敢说出口,只打岔道:
“扯东扯西的,当我乐意给你弄那些?爱要不要!”
凤姐儿哼哼一声,也没有多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的。
平儿见她这模棱两可的模样,也会意的不再多言。
方才梳洗妥当,就见外头丰儿进来,说是晏二爷来了,凤姐儿便赶忙领着平儿,脚下急急的迎接出去。
一掀帘子,就见王晏正将巧儿抱在怀里,头抵着头,嘴里跟巧儿一道说着些幼稚的话。
凤姐儿看的一愣,脚下不由得便停在那里,看了好半晌,方才笑道:
“我好不容易将这姑奶奶请出去,你又抱她进来做什么?等下闹将起来,我这里一大堆事,哪里顾的过来的。”
王晏斜她一眼,不满道:
“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哪里有什么要紧的,真要是大事你也管不得,倒把这些看的比你闺女还重。
仔细将来跟你不亲,嫁出去十年二十年不回来看你,那时才有你怄悔的时候。”
凤姐儿挨他一通排揎,也气笑道:
“是是是,我这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您老人家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等林丫头嫁过去,给你添了儿女,那时我再瞧瞧你是怎么教养的...您老人家这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说着便伸出手来,要把巧儿接过去。
不料巧儿竟还不大乐意,在自家娘亲怀里左扭右扭的不大安分,硬是从怀里蹭下来,搅得凤姐儿胸前的衣裳又乱糟糟的。
但巧儿显然也不在乎自家“惹了祸”,小短腿一阵倒腾,又扑到王晏跟前,将他小腿一抱,张嘴就要喊人。
但还未等她喊出口来,凤姐儿这两年吃多了亏数,已有了经验。
一边忙着整理衣服,一边就已咬着牙出言威胁道:
“再敢乱喊人,你就试试。”
巧儿肉眼可见的也噎了一下,学着凤姐儿平日里私底下的样子,也像模像样的翻了个白眼,倒真跟凤姐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吧嗒着嘴,叫了一声:
“舅舅抱。”
声音显得还有点委屈巴巴的,王晏瞧得一乐,见着小丫头人小鬼大的,实在讨人喜欢,赶忙又伸手将这小丫头抱起。
凤姐儿见她卖乖,也没好气的笑着走过来,轻轻拧了一下,嘴里埋怨道:
“老娘耽搁功夫抱你,你倒还委屈上了。”
巧儿便只把头往王晏脖子里一埋,以示自己并不是很想搭理。
王晏也护着这小丫头,将凤姐儿的手拍开,在椅子上坐着,随口道:
“那个贾芸办事如何?可还算妥帖?”
凤姐儿想了一下,方才道:
“倒是个伶俐的,怎么?这个人竟有福气,果真入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