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24节

王晏落完笔,将东西收起来,伸手一揽,红玉便乖乖的坐进他怀里:

“西府里的银子虽没什么可惜的,不过倒可借着这桩事来认一认人,谁贤谁愚,谁忠谁奸,正好看个分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处。”

红玉本也是随口一问,与王晏言语一番,手上便有些不大老实。

只是红玉终究是一介弱女子,虽起初尚可你来我往的“抗衡”一二,然不多时便已泄了力气。

躺在桌上,神思飘荡,只得如待宰羔羊一般任由自家爷为所欲为了。

况且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书房的门却被猛的推开,就见晴雯钻进来,也不知是在外头瞧了多久的好戏了。

趁着红玉愣神,便陡然出声道:

“呸!大白天的乱哼哼,不害臊!”

红玉心思都还飘在天上,秃遭惊吓,更忍不住惊呼一声,便软作面条一般,不做声了。

只是晴雯这般“为非作歹”,王晏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也当即要主持公道,必要对晴雯“惩戒”一番,为红玉出气。

晴雯自不肯“引颈就戮”的,只是终究势单力薄,一番挣扎,到底也只是蚍蜉撼树一般。

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便也乖乖的老实了。

书房里一通忙乱,贾芸却也正被人领着去见凤姐。

这回有东府的丫鬟带路,门子自然不敢再拦他,更不敢向他索礼,任由他往里去,反倒还作揖问候两句,称呼了几声“芸二爷”。

贾芸心头哂然,却并不显露出来,一路直往凤姐儿院去。

本只待见过平儿便罢,不想里头凤姐听见说是王晏安排来的,便专叫那小丫鬟把人带进来,领了半吊赏钱回去,只留贾芸在这应付着。

贾芸倒也并不怯场,又知凤姐儿是个喜奉承爱排场的,忙束手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数,给凤姐请安。

因他素日里并不大往府里来,又没个要紧的身份,便连贾芹贾菖等人都比他近些。

此番若无王晏的情面,凤姐儿其实只怕也懒得搭理他,此时却也笑看他一眼,点点头问道:

“这是有什么事,怎么还跟东府里牵扯上了?你母亲可还好?”

贾芸便应和道:

“累得婶子挂念,身上正不大好呢,只是挂念着婶子,常说要来看看,却总来不得。”

凤姐儿也知这是客套话,并不往心里去,笑道:

“行了,在我跟前扯谎,要不是我问起,你是再不说她想我的。”

“侄儿有多大胆子,敢在长辈跟前扯谎,也不怕遭雷打了。

正经的昨儿还说呢,说婶子身子单薄,偏偏要照应着府里这样多事情,真亏得婶子能耐足,竟料理得周全,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就累得不成样了。

便是我们这些做侄儿辈的,平日里常得婶子关照,说起婶子,谁不十分敬佩,也只是晓得婶子事忙,方才不敢来时常请见,这才少得了婶子教诲。

自打年前祭祖,侄儿远远见着婶子一回,今儿再瞧,没个半年功夫,婶子愈发精神利落了,实在叫侄儿也觉得高兴,侄儿也没什么本事,只盼着婶子康宁安泰的,便是咱们一大家子的造化了。”

贾芸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好话,他是常与人应和讨巧的,这些事自然手到擒来。

这话也正搔到凤姐儿的痒处,她就爱听人夸她管家的能耐,便愈觉这贾芸顺眼了些,神色也更和善几分,笑道:

“行了,你倒会说话,我却不信你们娘俩好好的竟说起我来,我这才忙完一阵,就这会儿得些空,你要有事,可得抓紧着些。”

贾芸略一思忖,因知东府里那位伯爷是要自己去记着那些事,自然便不好弄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的。

况且又是初次为王晏办事,本不敢仗势太过,又知这世道人情,更不敢因一时借势就得意忘形地。

仍旧从怀里掏出那包沉香来,并不说这是自己借钱买来的,讨巧道:

“正有桩由头,因我有个朋友,开着个香料铺子,前些日子捐了个官儿,连着家眷一道搬云南去了,这铺子自然也就关张。

店里的这些东西,便都贱卖发散了,像这些个略细贵些的,便都给了亲朋,叫侄儿也得了些沉香。

才和母亲商议着,这东西若是拿去卖了,只怕也不值当什么,更不指望能卖出个原价来,若是胡乱送人,像我们这样的家底,用这个也不像,倒不如拿来给婶子。

如今正是天热闷躁的时候,倒正用得着这些,给婶子这样的金贵人,方才不算糟蹋这东西...”

凤姐儿也知他是在讨好,如今正是夏日里蚊虫多的时候,她也正有意叫平儿再采买些香料药饵,好驱虫安神,贾芸这送的倒也恰到好处,况且又有王晏的情面在。

便点点头,叫平儿接过,略微看了一眼,见虽不是顶好的玩意儿,倒也不能说不用心,也有些得意,叫平儿收好,方才笑道:

“行了,倒是个明白人,你既有这心意,我今儿也收了,这里头究竟可有什么说法?你再不说,我也只当你果真是一片孝心了。”

贾芸这才道:

“婶子这话如何说的,本就是侄儿一点心意罢了,婶子肯收,已是给了侄儿好大的脸面。

只是昨儿在外头还见着琏二叔,说着两句话,倒听说府里正修省亲别墅,忙乱的很。

侄儿想着,若是有什么能出的着力的地方,倒想在婶子跟前斗胆张一回口,不拘是个什么活计,也算沾一沾娘娘的福气。”

凤姐儿仰头笑道:

“原来是为这桩,我说你怎么好好的跑来我这送这东西,倒还拉扯上晏兄弟那般的人了,可不是自己挑远路走?

这叫我也难说你,你便是自己早来告诉我,又有什么不成的?”

贾芸自然不拿这话当真,情知若无东府里一番情面,只怕他想给凤姐儿送礼,也未必送得出去,只赔笑道:

“岂是为了这个,婶子这话,实在辜负了侄儿的孝心。

婶子话说得自然在理,也是昨儿在外头碰见伯爷,多问了一句,伯爷心善,又怕侄儿小门小户的,没个规矩,冲撞了府里的贵人,这才今儿打发人领着侄儿来。

如今再来给婶子请安,也还不晚,只求婶子少不得也好歹疼侄儿一点儿。”

凤姐儿支着派头,故意道:

“那园子正要栽花移树的,倒缺个人手。”

贾芸便忙道:

“既是这般,婶子不如就将这活给我做吧。”

凤姐儿玩笑道:

“原也不过是桩小事,只是你是个明白人,又有他的情面在,这事我看就不大妥当了,叫人瞧着,怕还说我慢待了你。

倒不如等明儿正月里,烟火灯烛那一桩大宗下来,我再安排给你,也好显一显你的能耐。”

贾芸笑着道:

“好婶子,侄儿这会且等米下锅呢,先将这事派给我,若瞧我果真办得好,婶子再派我那个,也好放心。”

凤姐儿笑道:

“你倒是个会拉长线的,那就先这么定了,平儿,你带他去,领了银子,批个牌子给他。”

贾芸闻此,一则是自家生计眼下有了着落,再则自觉又对王晏交代的事情也起了线头,心中着实高兴。

又奉承了一通好话,见凤姐儿有些乏了,便忙告辞出去。

随着平儿办妥了手续,又领了对牌,倒想起宝玉说让自己去找他,若进不来自然罢了,如今既然已经进府,贾芸便也往宝玉住处去。

然宝玉不过是个富贵公子的性儿,随口一说罢了,又何曾真个放在心上,早忘得干干净净,更不会专门等他,早去外头玩去了。

贾芸见此,也并不以为意,况且本也是意料中的事,也不觉沮丧。

转头又去账房,拿着平儿写给他的条押,支了二百两出来。

既有银子在手,贾芸也十分欢喜,先回家告知了母亲,母子俩欢笑一阵,其母卜氏叮嘱道:

“说来东府里那位伯爷,真真切切是与咱们不相干的,更没什么情面,如今也不知你是得了什么运道,竟叫他高看一眼,实是你的福气。

若无他替你牵了这头,你这营生是断然拿不下来的,也该心里有数。

往后他若有什么吩咐,只需是正道儿上的事,你也该尽力办着,切不可枉费了别人家的好意。”

贾芸自然连连点头应下,次日里便先去西门,寻了花儿匠方椿家,只花了五十两,便将花树这桩事情办妥。

多余的银子自然留着,只自己也记了一笔账,又先将倪二的十五两银子还了,买了些酒肉,与倪二招呼着吃喝一顿,叙了不少情谊。

有这一桩交道,自此贾芸与倪二来往也日益密切,常在一起吃酒。

倪二若在三和帮里听见什么稀奇好玩的事情,也常与贾芸来说,只当是做个乐子。

————

如此时日渐过,又过了些时候,暑气渐渐过去,黛玉便犯了秋咳,虽不严重,却不免叫王晏挂心,每日里忙完了正事,便往那宅子里跑。

黛玉虽心喜他这般紧张自己,只是又恼这人总不大正经,老爱动些小手脚,偏偏又顶会哄人。

叫人一会儿恨得牙痒,只想咬他一口,一会儿又恨不得天长地久的与他在一块儿才好。

每每露出这般情态来,便极叫人心动,更又免不了要被占些便宜去,自然又惹来黛玉一阵花拳绣腿的“责难”。

况且黛玉更自知单凭自己实难保全,便每每支应紫鹃雪雁两个丫鬟来帮手,却也只是连这两个丫鬟一道地往“火坑里推”罢了。

这么几遭下来,不单雪雁每每“糊里糊涂”的上上下下遭了“毒手”,连紫鹃也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几回亏了。

这日自军营里回来,王晏便又往那宅子里去。

这宅子里的下人大半本就是他安置的,只要林如海不强拦着,自然任他来去自如。

因他来得实在勤快,又每每来“滋扰”自家宝贝闺女,林如海有时也不免心有戚戚,这会儿便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晏。

他方才听得下人来报,那厮又登门过来,却不见他来见,林如海便也出来散心,就正撞见某个“混账”又将黛玉哄在那秋千上。

只好在虽凑得极近,却只是在说小话,倒还“未及乱”。

黛玉翘着脚尖儿,探在窗户外头,也羞红着脸,又见那坏人坐在椅子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免也掩嘴窃笑。

两个姨娘陪着她一道在外头探头探脑的,不时与黛玉耳语几句,便见黛玉咬着嘴唇,跳脚不依。

王晏正被外头的热闹吸引去视线,就听得林如海在上头闷哼一声,赶忙又转过头来,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恭聆教诲的模样。

到底是欺负了人家女儿,又被抓了现行的,再是脸皮厚,一时也难免老实了些。

林如海见此,暗叹一声,也实在拿他没辙,也只得不与他多计较,径直问道:

“贵妃的事情,你可打听出什么消息没有?”

第319章 妾拟将身嫁与

王晏忙收敛心神,略作思量,便答道:

“尚未见什么不妥之处,吴家,周家也都在忙着这事,反倒是最近京里砖石花草的市价涨了些,倒叫老百姓多挣了几两银子。”

这话自然不是实情,如今他自己就在军中,又居高位,许多事情自然愈发瞧得分明。

景熙帝实则已在往边军中动手,如大同孙家,辽东赵家,山西张家等,俱是代善旧部,近来却都多生事故,皆被皇帝下旨申斥。

虽因忌惮九边兵力,一时尚未有什么根本上的大动静,景熙帝这一番决心,却已然摆在那里了。

而西府里贾赦贾政等人,如今早被那“贵妃”二字糊住了眼睛,半点也不曾察觉屠刀都已经半抵着胸口。

景熙帝这一手捅一刀子,再给颗甜枣来安抚的手段,也是真亏得贾府里头肯信。

就单是叫他暗地里查知的,贾琏近来便已见着四五个自九边来,欲寻贾府庇护出头的军头了。

只是却从来也不见贾府里有什么动静,果真是一心只往元春那桩富贵上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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