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无精打采的被贾母拢在怀里,眼巴巴的望着黛玉远走的背影。
...
虽说按着王晏吩咐,已有红玉等随行照料,并还有紫鹃雪雁等人,贾母仍怕没个主事的人跟着,到底不大放心。
便将贾琏寻来,叫他一路护着黛玉也回扬州去。
说来贾琏已经承爵,按理并不该再轮着他来办这些事,只是贾母掰着手指头去数,除了贾琏之外,竟也实在是无人可用。
总不能叫宝玉跟去?
那贾母怕还更不放心了。
贾兰又太小了些,也不顶事,其余什么环哥儿琮哥儿的,贾母更不去想的。
况且如今贾赦虽然病倒,京里到底还有一个贾政,她再帮着照看些,总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而这头贾琏得了吩咐,虽并不情愿,倒也不敢推拒,只得应了。
才离了住处,又被邢夫人派人叫去。
贾赦自中风之后,虽是贾母及时请了太医来救治,到底不能痊愈。
如今仍歪在榻上,眼歪嘴斜,脑子虽还清楚,却说不得什么话,怕总还要将养许多时日。
因而有什么话,都只叫邢夫人来转述,此时便道:
“你跟着林丫头回去,到底是年轻,有些事大老爷若不嘱咐你几句,只怕你临了要犯糊涂。”
贾琏便忙朝榻上一拱手道:
“大老爷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儿子就是了。”
邢夫人见着贾赦眼神,便接着道:
“说来林丫头也是你妹妹,你这一路自然该好生照料着,这也不必我多叮嘱。
只是你姑父这回遭了难,我们虽然盼着他能好,可如今到底是没有个准话,有些事情,大老爷既是他内兄,也不得不替他着想起来。
你姑父家里四世列侯,他自己又在这巡盐御史这样的肥缺上坐了十年,家产自然不在少数。
林家几代单传,与姑苏那边早都疏远了,若是你姑父真有什么不好了,家业自然都该是林丫头的。
到时候你可得替你妹妹看着,别让人哄了去,等老太太派人来接...”
贾琏本也聪明,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倒有些为难,只是当着贾赦的面,也只得暂且答应下来。
待离了东跨院,贾琏隐隐叹息一声,便回自己院子,叫凤姐儿收拾行李,说要南下。
凤姐儿自然也已得了些消息,不免有些诧异道:
“虽听说林姑父出了事情,不也还没个准信儿的,这么急赶着叫你南下做什么?”
贾琏只叹道:
“嗐,林丫头那里闹着要回去,这是尽孝,老祖宗也不好拦,只得叫我沿途跟着,怕出了什么意外罢了。
也是晏兄弟走得太急,不然说不得干脆就叫林丫头跟他一道去,也省得我跑这一趟。”
凤姐才知王晏竟已离京了,都没来与她作别,忽觉心里空落落的。
虽知是奉旨办差,也稍稍有些不大高兴。
只是好歹既然王晏已经南下,回头贾琏过去,她也放心几分,点点头,一边叫平儿替贾琏收拾着,一边叮嘱道:
“晏兄弟那里事忙,虽一时顾不上,林丫头可正经是他心尖子,这你也清楚的。
你若不跟着就罢了,既然跟着,路上可也上心些,别总惦记着吃酒玩乐的。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分明是结情分的好事,别回头反而还结了仇了,到时候可别指着我帮你说话。”
贾琏微微一顿,也没将贾赦的交代与凤姐儿明说,只含糊地点点头。
待平儿收拾妥当,凤姐儿又检查一遍,再添了两件厚实衣裳,才叫兴儿背了去。
“说是江南暖和,可到底靠着大江,运河上水汽也重,一冷一热的便要生病,你自己多注意些。
几个小厮都带着,若短少了什么,就打发他们回来取。
到了扬州,有什么事情,跟晏兄弟多商量着,有他帮衬,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贾琏连连答应着,便要出门,只稍有些不耐烦道:
“这还用你说的。”
凤姐儿却知道他是个毛躁性子,终究还有几分放心不下,又将他叫住。
咬咬牙跑到里间,等出来时,手里便有几张银票,还有几个元宝,都递给贾琏收着。
“这些银子你带着,吃喝上宽裕些,要是林丫头有什么缺的,你也帮着先添置了。
只记着别往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不然,若叫我知道,哼哼,那时叫我说出什么不中听话来,二爷可别发火。”
贾琏在京时,凤姐儿一向在银钱上管他甚严,也是因知道贾琏若得了银子,不过一味吃喝寻乐,白糟蹋了不说,还叫人心里生气。
只是却也知道穷家富路的道理,此番远行千里,到底也怕贾琏路上没了体面。
况且如今她手上也宽裕,才肯舍得有这一出。
贾琏本已从公中支了五百两带在身上,这会儿接过来一瞧,竟又有五百两。
心里头高兴坏了,也不由得高看自家婆娘一眼。
他自然是知道凤姐儿一向都有些体己的,如今更见凤姐儿出手这样大方,愈发的上了心,暗暗揣测起来。
也不知这婆娘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第224章 盐商
扬州一地,正处于运河与长江交汇之处,也是漕运咽喉之所在。
水道贯通,南北来往,莫不由此经过。
内陆粮米,沿海商货,亦皆由此集散。
这里是整个大乾,唯一一个终年不设宵禁的城市,是大乾商贸中枢之所在。
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若论扬州城里的财富,甚至连陪都金陵,也都要显得稍逊一筹。
而其中最为富裕者,必非盐商莫属。
扬州是盐商的扬州。
这句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扬州城内,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才八岁的幼童,都懂得这番道理,并以此为天经地义之事。
“天下赋税,盐利居半。”
话虽稍有些夸张,也足可显出盐商之富。
这里的商业太过先进,于是白银的力量便无孔不入。
盐商们挥舞手中的银票,便将白银铸成坚韧的丝线,密密麻麻的笼罩在这座不夜城的上方,于是在这种城池里,他们便几乎无所不能。
至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是这样的。
直到一个叫林如海的到了扬州,才叫这些盐商们原本肆意快活的日子,稍稍添了几分不如意。
虽说也并没能把他们怎样,但这一颗顽固的石子,任由他们如何的威逼利诱,也仍是死死的挡在这些盐商的视线里。
恨不得钻进盐商们吃的每一口饭里头去,才好硌掉他们几颗大牙。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似乎将这颗石子挑了出来,似乎又要迎来一头吃人的猛虎了。
...
“朝廷里有了消息,这林如海出了事,果然有新任钦差南下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听说来得是那位靖安伯?船队还没过临清呢。”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就来了,又能怎的?他再会打仗,来咱们扬州,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我听说他是金陵王家的人,要不要写封信去,跟王家说一声?”
“随你的便吧,关键还在林如海那头,我说黄兄,你找人下手也不利索一些,闹得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他到底还能不能醒?”
城西一处大宅,雕梁画栋,极尽工巧,且占地极广,更甚于荣国府。
在这寸土寸金的扬州城里,能够兴此巨室,便足可见主人家的能耐。
内中一处大堂,堆金砌玉,富丽堂皇。
两侧齐齐摆着四张八仙椅,各有一人入座,八大盐商,正聚于此。
右侧上首一中年男子,体态肥胖,面有横肉,常有阴狠之态,问得此言,眼底便是一沉,忍不住骂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说了多少回了,这回不是老子干的!”
其余人等便嘻嘻哈哈一番,显然并不相信。
与这肥胖男子对坐,居在左侧,稍有几分年长的一人便说道:
“是也好,不是也好,眼下总要有个结果,林如海手里那件东西,总要拿回来。
倘若回头叫这林如海醒了,这东西落在那位靖安伯手里,再传到京师,咱们谁也躲不过这遭麻烦。
仁泰,你看可有什么法子?”
那名叫黄仁泰的肥胖男子便斜过来一眼,冷哼一声:
“这还要什么法子,趁着那个靖安伯还没到,先将林如海了结了就是,手尾做的干净些,叫他查无可查,后头什么说法,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林如海在扬州十年,尚不能动摇咱们分毫,我倒看看这位靖安伯,又能在咱们扬州待多久!
或者你江老爷神通广大,有那些瞒天过海的手段,咱们自然也放心。”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一时皆不吭声,那年长之人也沉吟一番,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只得这般了,只是咱们都没有这等手腕,仁泰,我看这事情也只得你来操持着,也是一事不烦二主。”
这黄仁泰面上便有几分难看,却也仍点了点头。
众人便似乎都松了口气,又议论了些旁事,便各自先散了,也并不在黄家久留。
待其余人都已离去,黄仁泰坐在原处,方才重重地喘了口气,莫名骂了一句“老狗”。
便招一人近前,伸手先甩了一巴掌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没用的废物,人都半死不活的了,还怕找不到机会下手?
真叫他再活过来,我先揭了你的皮!”
那人捂着脸,也未敢争辩,只惶恐地连连点头,待黄仁泰一挥手,便赶忙退了出去。
待只黄仁泰一人在这,略安静几息,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叩门声,有丫鬟在门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