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职位,才不算辜负咱们几经生死!
边军一时够不着,先不去说他,若能将右掖死死拿在手中,这便几乎是京畿六分之一的兵马!”
修文皱眉道:
“这自然是件要紧事,只是遭了史鼐一败,右掖军中早有动荡,皇帝这些日子又在里头动作频频...
哼,我看二爷赏功一事拖到今日,若不定就是皇帝故意为之,趁着右掖无主,好方便他下手!就算二爷掌了右掖,怕也不好动他安插的人了。
况且也不只是皇帝,各家将门全都在朝里头伸手。
这支兵马近来上上下下皆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将不满员,兵不满额,二爷想把这支兵马收拾在手里,怕也不容易。”
王晏也点点头: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非如此,皇帝也未必就果真放心将这支兵马交到我手里。
难处归难处,眼下虽是一盘散沙,再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五军之一,有这番名义,咱们就已经要方便许多。
兵不满额,招兵就是,将不满员,提拔即可,反倒成了咱们下手的余地。”
修武听着,忽然笑道:
“照这么看,如今在皇帝眼中,冯唐的中军,跟二爷的右掖都成了他的人马,岂不是足以和太上皇分庭抗礼了?”
修文便摇头道:
“账也不是这样算的,左掖锦乡伯,左哨临安伯,俱是太上皇一系无疑。
如今接替了卫申,管着右哨的寿安伯到底是哪一头的,咱们也不好说,咱们以往也没太注意这个人。
况且只要一日不能将边军梳理清楚,只怕皇帝一日都睡不安稳。
此外我看那个冯唐,也未必就真把中军掌握住了,中军本就是京营兵力最盛之处,各家料想都不会轻易放手。
他前番只待了一万多人南下,虽是因有粮饷不继的缘故,说不准也是因只能管得了这么些人的缘故。”
王晏看着案上舆图,也道:
“除了五军营,及宫廷禁卫,锦衣军,龙禁尉,金吾卫,再加上一个神机营,也得有两三万的人手。
这些人大抵该都是在皇帝手里的,不然他半夜睡觉也得睁一只眼睛。”
说着便微微沉思,蹙起眉头来:
“既然皇帝这般急于收拾军权,那咱们行事,倒也可放肆一些...
修武,你这些日子,先私底下把前番跟着咱们打过仗,已回营去的老弟兄们联络起来。
修文,城外工坊招揽人手一事也尽快些,我写一封信给薛蝌,山东若有可用的人手,也一并拨上京来。
皇帝既要我掌右掖兵马,自然准我填补缺额,正是难得的时机!”
两人神情一肃,都忙应下。
王晏呼出一口气来,这才将贾政送来的帖子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给江三儿代个话,寻着机会,也可以动手了。”
...
过了几日,恰逢吉期,果然见圣旨颁下。
一早便有内侍黄门来提醒,王晏亦随时礼,设了香案,焚香沐浴,恭敬听着,只道是: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除暴安民,实赖折冲之略;褒功懋赏,聿隆列爵之仪。
咨尔翰林王晏,器识沉雄,风猷峻远。志怀忠勇,英毅夙成。
顷者白莲妖孽,悖逆天常,扇诱愚氓,攻陷郡邑,祸流蒸黎。
尔慨然请行,提师东指,败军受任,衔命专征。
于是运筹帷幄,亲冒矢石。设伏夜趋,破其三垒;挥戈晓击,擒厥渠魁。
未及半载,连战皆捷。历下妖氛,一朝荡涤;岱东黎庶,按堵如初。
昔方叔克壮其猷,仅平荆蛮;仲山甫于徂齐,不过宣力。较尔今日定乱安民之功,何多让焉?
是用酬兹殊勋,论功晋爵。
靖乱安民,既显鹰扬之绩;报功崇德,永延麟趾之体。
特封尔为靖安伯,食禄一千二百石,敕造府邸,并赐田三百亩,俾子孙世禄,永荷国恩。
另擢尔为京营右掖提督一职,以彰其功,以显其能。
尔其益励初心,砥节忠贞,毋负朕命。
钦此!”
待宣读罢了,王晏亦领旨谢恩,自此便可正经算是有爵之人。
晴雯等人在后堂听着,也无不喜得眉开眼笑,满面涨红,心中大为王晏感到欢喜自豪。
那宣旨的黄门亦满脸堆笑,也笑呵呵的拱手上前道贺:
“恭喜靖安伯,奴婢早前便觉靖安伯气度非凡,来日定不是池中之物,果然如此,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伯爷果然就已青云直上了。”
他们这些司礼监人任职的内侍太监,本也是要在内学堂里读书认字的,说起恭维话来,倒也文雅得很。
王晏本看他就有些眼熟,此时见他一笑,也当即认出他来,笑着拱手道:
“侯公公是旧相识了,何必这番见外?见着公公当面,已足可欢喜,此番略有所成,也只是仰赖陛下洪福,叫我沾了些光罢了。”
侯喜听他一语就说出自己姓氏,却反而有些惊喜道:
“不想伯爷这般人物,竟还认得奴婢。”
原来这太监正是当日王晏初为日讲,头回进宫,便收了王晏两回好处,给王晏提了回醒的那个侯公公。
王晏也哈哈笑道:
“在下早前也只觉与公公一见如故,只是内外有别,无事不敢擅加叨扰。不然也早该携礼拜访才是。
如今公公一来,便有喜讯,只盼日后也常与公公往来才好。”
又请侯喜入内喝茶,侯喜虽有些意动,却也连连推拒了,只道还要进宫复旨,实在不能多留。
王晏也只得作罢,仍亲自送出门去,又封了五百两银票做喜钱。
侯喜虽在司礼监当差,又拜了夏守忠作干爷爷,在宫里二十四监里头,不大不小,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常做的便是出宫宣旨的事情,总能得些好处,只是也少见有如王晏这般大方的。
况且又见王晏虽然得爵,也并不以异类相视,言谈如初,毫无骄矜之态。
又道王晏前程不小,正得重用,也欲同王晏结交来往,以为臂助,态度也愈发亲和。
因而连连道谢,便也不作推拒,高高兴兴的将银票收了,方才回宫复旨。
...
侯喜等人前脚才走,后脚便已有许多得了风声的人家携了礼来,登门造访。
虽是这几日里,王晏封爵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但等圣旨真个降下来,也仍是叫都中高门大吃一惊,议论纷纷。
因这是自景熙朝以来,第一个得爵之人!
不到二十岁的伯爵!
又独掌一军,将来少说三四十年的光景,若再立下些功劳,岂不真就要成了大乾立国以来第十位国公?
像家中尚还有些老人在的,更不免心中嘀咕,只道莫非又要出一个贾代善不成?
便哪怕是当年的贾代善,在这个年纪里头,也还在荣国府里领着一等将军的世爵,成日里溜街走马的当纨绔呢!
况且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又还有个进士的功名在身上。
当年的贾代善已称得上是擎天之柱。
而这王晏与贾代善当年相比,竟还更多出些出将入相的意思来,岂不更显得不凡?
因而只要是得了消息,又不曾结仇的,不论先前认不认识,此时也都不会缺了礼数。
虽是贾赦、牛继宗等人暗地里打了招呼,并不许各府门下犬马与王晏擅自来往亲近,只是却也难挡着人心思变。
尤其便多有正在京营里头任职的,胆大些的,干脆自己来了,就是胆小些的,也写了礼单名剌,遣管家送来,言辞谦卑奉承。
归根结底,朝堂上层如何争斗,他们未必知道,而王晏将受皇帝重用,却已是板上钉钉,连瞎子都能瞧得出来的事情了。
不过片刻工夫,这座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的三进宅院,竟然门庭若市。
正恍如昔日王晏初上京时,在荣府门前所见,已显出几分热闹的气象来。
王晏也早有准备,令修文修武安排人手,摆了几十桌的流水席。
院子里头摆不下,便摆到外头道上去,任由来往宾客随意取用。
一时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林珏因其岳家关系,消息灵通,一早便拉着韩晋,并及翰林院中诸多同僚来贺,言辞恳切,全无羡嫉之色。
韩晋因王晏前番山东平乱,祖籍新城也受其恩的缘故,虽是当时韩家便以送了一千石粮食来劳军,韩晋也仍自觉承情。
当下见了他,便哈哈笑道:
“下官来给靖安伯道贺,不知伯爷府上,可有两杯水酒相赠?”
王晏无奈笑道:
“韩兄何至于此?诸位也都是旧友,只管以旧时相称罢了,何必见外?”
一旁孙翰林却不敢托大,更不比韩晋高门出身,来得自在。
倘若是个寻常武夫勋贵,他仰着翰林清贵,还可随意些,但这些翰林的清贵体面,在王晏跟前却也抖不起来的。
况且他在翰林院消磨已久,也早没了多少意气,竟弯腰拜了两拜,满脸堆笑道:
“虽是故旧之交,然伯爷已今非昔比,老朽仰赖赐教,岂敢堕了伯爷尊贵。”
王晏便十分亲近的把着这老翰林的臂膀道:
“孙兄肯来,已叫我大涨颜面,若不以故礼为之,岂不是视我为不念旧情之人,快请入座。”
正在谈笑,又道京营游击谢鲸,及西城兵马司指挥裘良并几个城中武将也来贺礼。
王晏便忙将这几位翰林都安置坐下,又去招待着。
他这院里,如今除了他自己,倒还真没个能合适待客的,也只好亲力亲为。
谢鲸跟裘良二人,他倒也在贾府见过两回,尤其谢鲸,正就在右掖里头任职。
以往不曾有过深交,如今王晏一转眼的工夫,倒成了正管着他的上司了。
两人一见王晏,不敢劳他远迎,都忙加快脚步,趋近前来,弯腰拱手道:
“下官见过伯爷,给伯爷道喜。”
王晏细细观量,谢鲸留了一嘴络腮胡子,身材雄壮,面方口阔,单看外貌,倒也是一员悍将。
只是神色间虽故作粗犷,偏偏举止又见有几分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