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38节

“谢国公!”斥候磕头起身,踉跄着跟着亲卫下去了。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智云把密报放在案上,又拿起笔,想把刚才没批完的公文继续批完,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下不去。

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来人。”

“国公。”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让褚亮、韩世谔,还有刚从西城回来的褚遂良,叫他们即刻到签押房议事,不得延误。”

“是。”

亲卫退下后,李智云重新坐回案前,把密报又看了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到的是韩世谔,他一身戎装,显然是从营中赶来的,进门就问道:“国公,深夜急召,是不是有大动静?”

李智云指了指旁边的胡椅:“先坐下吧,等希明先生和登善到了再细说。”

韩世谔见李智云神色凝重,也没在多问,大马金刀地坐下。

接着进来的是褚亮,他虽然是深夜被叫醒,却依旧气度沉稳。

“国公深夜召某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先生请坐。”李智云点头。

最后到的是褚遂良,他比褚亮晚了一步,身上还带着山路的寒气,问道:“国公,唤某前来,可是又有变故?”

李智云示意他也坐下,让亲卫送上茶水后,他才站起身,把那份密报拿了出来,递到几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

韩世谔第一个伸手接过,看得有些慢,但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案几,高声道:“好!太好了!这昏君终于死了!”

他神情大悦,攥着拳头道:“国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吕子臧就靠着隋室撑着,如今杨广死了,他的靠山没了,穰城必定人心惶惶。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举拿下穰城!”

褚亮接过密报,看得很仔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密报,摇了摇头:“韩将军此言差矣,杨广虽死,可消息一旦传开,山南道未必安稳。西城、房陵刚归附不久,当地豪强本就心怀观望,若是得知天下大变,难保不会趁机作乱。”

褚亮轻捋胡须,继续道:“穰城固然是块肥肉,但现在不是急着吃的时候,咱们若是因为攻打穰城而导致内部生乱,得不偿失。”

褚遂良也看完了密报,起身对着李智云双手抱拳:“国公,某刚从西城回来,深知当地情况,西城张家虽然表面归附,但暗地里还在联络周边的豪强,只是忌惮咱们的兵力才不敢妄动。”

“房陵的柳崇礼也一样,柳崇礼归顺咱们不过是迫于形势,如今天下大变,他若是觉得有机可乘,说不定会联合西城一起作乱,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麻烦就大了。”

韩世谔闻言,同样皱起眉头:“两位固然言之有理,但咱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吗?”

褚亮摇头道:“咱们现在的兵力,守住淅阳尚且充足,但要同时攻打穰城,还要防备西城、房陵,就难免有些不够用了。”

“而且春耕刚到,将士们大多要协助流民春耕,若是强行调兵,春耕必定会受影响,如果没有粮食,咱们拿什么守住山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就着形势各种分析。

李智云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瞬间停了下来,韩世谔和褚亮都看向他,等着他拿主意,褚遂良也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智云。

“韩将军说得对,这是拿下穰城的好机会,不能错过。”李智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褚先生和遂良说得也对,根基未稳,不能冒进。”

他站起身来到舆图前,说道:“咱们的根基在淅阳,在刚归附的百姓心里,在即将丰收的田地里,若是内部乱起来,就算咱们能拿下穰城也不好守,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打,是稳。”

“稳?难道就这么看着吕子臧缓过劲来?”

“他缓不过来。”李智云摇头,“杨广死了,他的精神支柱没了,穰城的士气只会越来越低,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暂时封锁消息,不让西城、房陵知道江都的变故,等内部稳固了再慢慢收拾吕子臧,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穰城自会归降。”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先稳内,后收穰。”

李智云旋即看向褚亮,说道:“褚先生,你负责安抚各县豪强,这些人消息灵通,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你去拜访他们,让他们不要造谣生事。”

“某明白了。”褚亮点头应下。

“韩世谔。”

“请国公吩咐。”

“你负责加强军备,严守各营盘,密切关注穰城动静,派斥候多探探,看看吕子臧那边有什么反应,另外抽调一部分兵力,加强淅阳到西城、房陵的要道防守,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末将领命。”韩世谔应道。

最后,李智云对褚遂良说道:“登善,你刚从西城回来,熟悉那边情况,正好由你去西城告诉张棣,就说我要抽调一部分粮草支援春耕,让他尽快把西城的粮草账目送来,咱们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

“诺!”褚遂良躬身应道。

“还有。”李智云补充道,“你们三人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泄露半点江都的消息,所有指令,都由我亲自下达,任何人不得擅自外传。”

“诺!”三人齐声应道。

分配完任务,三人起身告辞。

签押房里又只剩下李智云一个人,他把密报重新放回木匣锁好,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寒风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李智云深吸一口凉气,心中思绪渐渐清晰。

他多半比关中还要先得到消息,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只要做好准备,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160章 亡矣

四月的南阳盆地,暑气已经开始从地底往上冒。

穰城的城墙上,旌旗无力地垂着。

城下的护城河水位降了些许,露出了长满青苔的石基。

郡守府二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吕子臧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正对着南阳郡的户籍册发呆。

册页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案角的青瓷茶杯里,新沏的热茶还冒着白气,香气漫了半间屋子。

这半个月来,没有唐军攻城,甚至连像样的叫骂都没有。

他们只是在各处要道设卡,把穰城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种死寂,比漫天箭雨更熬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寻常的属吏步伐,又重又乱,带着股掩不住的慌张。

“郡丞!郡丞!”

心腹幕僚吴寿掀帘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揉得发皱的麻纸,像是拼了命从外面跑回来的。

吕子臧抬了抬眼皮,搁下狼毫:“慌什么?李智云的斥候又在城外晃悠了?”

吴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把麻纸往吕子臧面前一递,声音发颤:“不是唐军的事,是江都……江都来的消息!”

吕子臧的手顿了顿,伸手去接麻纸。

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觉得不对,那纸潮乎乎的,像是浸过汗渍,也像是浸过泪水。

他展开麻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一行行往下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着纸的手开始发抖。

“宇文化及……逼宫……”

他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再往下看,“陛下崩于江都”六个字跳进眼里,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吕子臧浑身猛地一抖,麻纸飘落在案上。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胡椅上。

青瓷茶杯被他带得歪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吴寿连忙上前扶他:“郡丞!您没事吧?”

吕子臧拨开他的手,撑着案几慢慢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卷麻纸,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这辈子,从少年时跟着杨素平江南,到中年入仕辅佐杨广,吃的是隋禄,穿的是隋袍,这辈子的荣辱兴衰,全绑在大隋的江山社稷上。

而现在,那个开凿运河、三征高句丽、气吞万里的天子,死了。

不是死在沙场上,也不是死在病榻上,而是被自己的臣子勒死在江都的宫室里。

他的天塌了。

签押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出去吧……你先出去。”

吕子臧指着门口,手指剧烈颤抖,平日里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吴寿不敢多言,匆匆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二堂里只剩下吕子臧一个人。

他扶着案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前襟上。

“陛下啊……”

一声悲鸣,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凄凉入骨。

……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尽管吕子臧随后下了封口令,但皇帝死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郡守府,甚至蔓延到了军营。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穰城,瞬间人心浮动。

当天傍晚,郡守府的书房外就围满了人。

除了幕僚吴寿,还有掌管兵马的都尉王烈,掌管钱粮的户曹参军,以及城中几大世族的族长。

他们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等着里面那个老人给个说法。

或者是,给个活路。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吕子臧从屋内走了出来。

仅仅半天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圆领袍,手里拄着一根藤杖。

“都在这等着给老夫送终吗?”吕子臧扫视众人,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使君言重了。”

都尉王烈抱拳行礼,他是本地人,家族都在穰城,说话也就最直接:“末将听闻江都噩耗,特来请示使君,如今这穰城的防务,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吕子臧冷笑一声,“自然是继续守!陛下虽然遇害,但越王还在东都!大隋的旗号还在!难道因为陛下崩了,你们就要开门揖盗,去当那两面三刀的贼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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