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39节

“使君!”

王烈有些急了,上前一步:“咱们守穰城,是为了大隋,可现在……宇文化及弑君,天下大乱,咱们这一万多弟兄,还有满城的百姓,总不能给一个死人陪葬吧?”

“放肆!”

吕子臧举起藤杖就要打,但挥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王烈,跟随他三年,作战勇猛。

户曹老张,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

还有那些世家族长,平日里都对他恭敬有加。

但此刻,他们眼里的光变了。

那是恐惧,是焦虑,更是急于寻找新出路的迫切。

“使君,唐军围而不攻,就是在等这一天啊。”

吴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今李智云坐拥山南,西城、房陵皆已归附,以前大家想着陛下还在,还有个盼头,现在……盼头没了,再守下去等到粮草耗尽,李智云大军一到,那就是玉石俱焚啊!”

“李智云……”

吕子臧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竖子,好深的心机,他早就知道江都的事了吧?怪不得他不攻城……”

“使君,降了吧。”

一名世家族长壮着胆子说道:“李智云在淅川施行仁政,分田地、免赋税,百姓口碑极好,听说他对前隋旧臣也颇为优待,只要咱们开城,他断不会为难使君。”

“是啊使君,为了一城百姓,降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嘈杂,像是一群苍蝇在吕子臧耳边嗡嗡作响。

吕子臧感到一阵眩晕。

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容老夫再想想。”

“使君,军心不稳,拖不得啊!”王烈还想再劝。

“滚!”

吕子臧暴喝一声,将藤杖狠狠掷在地上:“老夫还没死呢!这穰城还是老夫说了算!谁敢再言降字,定斩不饶!”

众人被他这回光返照般的怒火震慑,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叹着气,陆续散去。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的三天,吕子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步未出。

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将他佝偻的剪影映在窗纸上,孤寂而凄清。

他翻看着这些年积攒的公文,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早已泛黄的大隋舆图。

那时候的大隋,多强盛啊。

大汉有多恢弘,他只在史册里读过,但大隋的辉煌,却是他亲眼所见。

他也曾意气风发,跟随杨素平定江南,看着万国来朝,看着运河上千帆竞发。

他一直坚信,只要陛下能振作起来,这天下乱不了。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在回忆里挣扎,一会儿是杨广早年英明神武的模样,一会儿又是那个躲在江都醉生梦死的昏君。

信念这东西,建立起来难如登天,崩塌起来却只在一瞬间。

他想过自尽,以全名节。

可看着窗外那繁华的穰城街市,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他又下不去手。

他死容易,但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这跟随他多年的将士怎么办?

若是他死了,王烈等人为了邀功,定会把穰城卖个好价钱。

“忠义……忠义啊……”

吕子臧拿起酒壶,也不用杯,直接往嘴里灌。

……

第四日清晨。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进来。”

吕子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门推开,进来的是那个跟随他几十年的老仆。

老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盖了一个红色的私印。

“老爷,城外射进来的。”

老仆低声道:“王都尉说是那位给您的。”

那位。

自然是李智云。

吕子臧放下酒壶,颤抖着手拿起信封。

信封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劝降辞藻,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清秀有力。

“闻公三日未出,心甚忧之。江都之事,非公之过,亦非公所能挽。大厦已倾,独木难支。公之忠,天下皆知。公之难,智云亦知。”

“智云屯兵城下而不攻,非力不能也,实不忍见穰城生灵涂炭,亦不忍见公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隋室已矣,然百姓尚存。公若为杨氏守节,则满城军民何辜?公若为万民开生路,则功在千秋。”

“智云承诺,若公归顺,穰城一切照旧,隋室旧臣皆可留用,智云绝不加害一人。若公仍有顾虑,智云愿单骑至城下,与公一叙。”

“望公三思。”

吕子臧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这封信没有威胁,没有利诱,给足了他体面和台阶。

吕子臧忍不住惨笑两声,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大隋……亡了。”

第161章 南阳

穰城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足足有半个月没动过了。

辰时刚过,沉闷的摩擦声打破了清晨寂静。

门轴在绞盘的拖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积攒在门缝里的积土簌簌落下,扬起一片尘雾。

随着两扇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清晨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进城内。

吕子臧今日没穿常服,而是翻出了压箱底的绯色官袍,头上戴着进贤冠,腰间挂着银鱼袋,脚下是一双擦得黑亮的官靴。

这身行头,是他当年去东都朝见天子时置办的,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

在他身后,南阳郡的司马、长史、六曹参军,以及都尉王烈,按照官阶大小排成两列。

城墙上,那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的“隋”字大旗,正在两名士卒的拉扯下渐渐降落。

城内的主街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眼神里透着好奇和忧虑,没人说话,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被大人用手掌捂了回去。

只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吕子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罪臣南阳郡丞吕子臧,恭迎楚国公。”

身后的官员们也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马蹄声在吊桥前戛然而止。

并没有想象中大军压境的压迫感,也没有甲胄撞击的肃杀声。

吕子臧偷偷抬起一点眼皮,只见百余骑轻骑停在十步开外。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穿明光甲,但并未戴兜鍪,只束着发髻,腰间甚至没带兵刃。

李智云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没理会跪在后面的那些官员,径直走到吕子臧面前。

“吕公,折煞晚辈了。”

一双手伸过来,托住了吕子臧的手臂。

吕子臧身子一僵,想用力跪下去,却被那双手硬生生托了起来。

“败军之将,何当得起国公如此称呼。”吕子臧垂着眼,声音沙哑,“只求国公信守承诺,莫要为难这满城百姓。”

“我若要为难百姓,何必等到今日?”

李智云松开手,替吕子臧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随后转过身,面对着城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和跪在地上的降官。

他从韩从敬手里接过马鞭,随手一指:“都站起来吧。”

王烈等人战战兢兢地爬起身,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李智云环视四周,既没有刻意提高嗓门,也没有声色俱厉,就像是在和邻家翁媪拉家常:“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我罢了你们的官职,怕我征走你们的钱粮,怕这日子过不下去。”

人群中有些骚动,几个胆大的汉子抬起了头。

李智云回身,用马鞭指向身后的亲卫,说道:“这百十号人就是今日进城的全部兵马,大军都在城外十里扎营,没有我的将令,谁敢踏进穰城一步,斩!”

“不仅不抢,我还要给大伙儿发粮。”

李智云转头看向吕子臧:“吕公,府库在哪?就请带路吧。”

……

穰城的常平仓位于城西,六座巨大的圆形粮囤像六个吃饱了的大肚汉,矗立在围墙之内。

朱红色的仓门被打开,一股陈粮特有的霉香味,混杂着谷壳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负责看守粮仓的小吏哆哆嗦嗦地递上账册,李智云看都没看,直接扔给身后的范文超。

“开仓,放粮。”

简单的四个字,让围在仓外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名亲卫只穿着短打,手里拿着大木斗,动作麻利地开始分装粮食。

“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家一户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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