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喉如火炭,惜字如金。
李振捧着长册拜道:“此战我军损伤共计四千余人,斩首九千余寇,另外,被君侯箭杀之人,乃是先零羌首领,尸体惨遭踩踏已经面目全非,不过其身佩金制狼首,足以证明其身份。”
刘骥听完后默然不语,接过太史慈递过来的水囊,轻抿了一口,待嗓子湿润后,长叹道:“已殁士卒就地掩埋立碑,记好名籍,回幽州后拨付抚恤,伤者好生照料,所获马匹、铁器,先归拢后勤司。”
“至于先零羌首领,不必管什么面目,和亡寇一起硝制好首级,带上信物一起送至雒阳。”
“喏。”
李振缓缓退下,休整后的汉卒也开始归拢集结。
刘骥跨上战马,领兵在前,活下来的士卒继续跟在他身后,走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队伍。
......
风声依旧呜呜咽咽。
哚!
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传来,又一名髡发骑兵栽倒在地。
蹋顿矮身回头一看,又见到了那个让他胆寒的白马汉将和他身边的长臂弓手。
天杀的张纯!竟然失信于他!
蹋顿自从绕道去夏屋山见到了难楼后一直在等待张纯的消息。
可是左等右等,接连十余日过去了,等到的却是张纯意图谋反,被渔阳郡都尉押下,随后屠尽渔阳张氏的噩耗。
同样得知消息的难楼更是盛怒之下将他们这白吃白喝的三千人马轰走。
不对,现在已经没有三千之数了。
乌桓突骑本就有四部共同凑出,难楼部的一千人发觉跟着蹋顿没有出路后,已经顺势留在部落了。
眼下只有蹋顿率领本部和乌延、苏仆延部的二千人马游荡。
他们还相信蹋顿能带他们猎取肥沃的牧场,无数的牛羊,所以一直追随着他。
蹋顿看着这两千雄壮的勇士,心中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里应外合不成,那我便杀回草原,翻出丘力居那条老狗,吞并他的部落,成为新的乌桓大人!
届时再收服乌延部和苏仆延部,控摄乌桓三部,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伟业!
但他偏偏在走出夏屋山准备回白狼山时遇到了这身骑白马的汉将!
咻!
又是一箭射来,蹋顿身旁又有勇士倒下了。
他身子趴得更低了,紧紧贴在马背侧面。
后方沉闷的马蹄声传来,身后箭矢离弦的颤音仿佛钻进了蹋顿的头皮,让他的心又绷紧了起来。
“子平,且为我掠阵!”
赵云大喊一声率骑兵冲出。
“好!”
黄原闻言也不再带领弓手攒射,持矛追上赵云,为他掩护。
蹋顿见这白马汉将又提枪杀来,吓得亡魂大冒。
不久前他与汉将相遇时,来了一场厮杀,本以为自己这两千突骑遇见这支千余的汉骑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
没成想刚开战不过片刻,这白马汉将竟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至他跟前,连挑他数名亲兵。
若不是他蹋顿骑射本领冠绝乌桓,恐怕早就逃不掉了。
只是眼下这白马汉将又追了过来,还有何路可逃?
蹋顿看了看前方遥远的密林,和身旁阵型散乱的突骑,又扭头和那威风凛凛的汉将对视一眼,心下一横,抽刀立马,怒喝道:
“你当真以为我惧你不成!”
……
“不然呢?”
张温望向阶下的董卓,见他一副深沉的模样,又重复了一遍方才商议的计策。
“你不率军攻望垣县去牵制凛乞石,谁还能担此大任?”
“可现如今羌逆势大,主力尽在美阳、望垣两县,后方空虚,奇袭榆中才是破敌之策。”
董卓粗髯颤动,眉宇间露出不解。
而张温见这边地子弟出言反驳自己军令,眼神渐渐泛起了冷意,直直盯着他。
帐内众人也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董卓瞧着张温的目光,心里轻轻一叹,拜道:
“卓愿率兵攻打望垣县,不过还请借张将军一员虎将。”
“谁?”
“别部司马孙坚。”
“孙坚?”
张温眉头微皱,瞟了一眼靠后的雄壮武将,又将目光放到董卓身上:
“文台是你旧识乎?”
这孙坚是托他南阳旧友的关系被自己召来军中效力的,可若是他与董卓这个边将相识,又何故费这么绕的功夫。
“非也。”
董卓目不斜视,不卑不亢回道:“只是某听闻昔日在黄巾贼乱时,先登南阳,斩将夺旗之人便是孙文台,有心借他勇力而已。”
“既然如此。”
“某便派孙司马为你参军,共克望垣。”
“卓必战而胜之!”
董卓领命离席,顺便带上了一直在末席的孙坚。
到了自己军帐后,还不待孙坚出声告谢,董卓一双粗手便握住孙坚手背,言道:
“我早闻文台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得见,可算是了却平生夙愿了。”
“坚何得何能劳将军挂念!”
孙坚欲施礼而拜,却在空中被董卓托住。
“文台有不世之勇,何故作此惺态,不若省下力气与我去克复望垣,来日亦不失封侯拜将之功!”
话音刚落,孙坚面露错愕,挣脱董卓大手,长拜道:“坚必效犬马之劳予将军!”
“哈哈哈哈。”
董卓爽朗一笑,扶起孙坚,言道:“我得文台,如虎添翼也!”
他太了解孙坚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了,那对一切充满渴望的眼神,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是以,他愿意给这个颇有勇力的别部司马一个机会。
当然了,也有他经历巨鹿惨败后,想招揽猛士为将的原因。
瞧着孙坚不弱于他的雄壮,董卓心中不禁畅想起来:
“倘若我招尽天下雄猛之士,何尝不能效致远一般,岳峙渊亭于将台,而麾下虎贲尽效死命于身前哉!”
……
“阿嚏!”
富平县。
刘骥鼻子突然发痒,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君侯可是受凉了?”
戏志才停下炭笔,眼神从舆图上离开,落在了刘骥身上,透露出关切。
“无事,想来是凉州风沙太大,糊住鼻子了而已。”
刘骥摆摆手,继续和戏志才筹画兵事,他指着舆图一处,言道:
“据探子回报,盘踞北地郡的先零羌共有五部,前天夜袭富平县的胡骑便是他们的精锐,眼下占据北地郡诸县的羌胡,兵力难有两万之数。”
他又拿来炭笔在舆图上标注道:“溃逃的羌胡,多数是骑卒,胡人不善攻城,亦不善守城,眼下他们骑兵大损,难以野战袭营,正是我等夺城复地之机。”
他话音刚落,戏志才还未言语。
侍立在一旁的袁范却沉吟数声,说道:
“某窃以为不可强攻。”
“哦?为何?”
刘骥好奇地看向袁范,疑惑他是否另有妙计。
袁范斟酌道:“某以为,当围而不攻,空耗羌胡余粮为上策,如此还能观望长安战况,向朝廷待沽问赏。”
话音刚落,刘骥哑然失笑,拍了拍袁范的胳臂。
“我兴仁义之兵也,北地郡诸县百姓沦落胡尘,朝不保夕。
我岂能因一己之私而置苍生黎庶于不顾?”
……
第十三章八面威风杀气飘(6.2k)
刘骥一言说罢,帐中落叶可闻。
戏志才、郭嘉面色如常,不自觉轻轻颔首。
审配则是深吸一口气,眼神止不住的向刘骥看去,又意识到有些失礼,旋即时而垂眸时而忍不住凝望。
唯有袁范脸颊发烫,涨红了面皮,掩面长拜:
“君侯仁德,范实愧也。”
刘骥揽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瞧着这世家子弟脸上残余的结痂,笑道:
“我还以为懿达入帐后打算一言不发,一计不献,没成想是我妄度袁氏心胸了。”
袁范闻言,脸色又红了几分,连带着皮肤上的结痂都开始微微发痒,他双手不自觉拢起袖子,面露矜笑:
“能为君侯分忧,范与有荣焉。”
刘骥唇角勾起,面露温和,宽慰完袁范后,环视在场众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