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力有穷尽时,马力也有穷尽时。
在豫州组建的骑兵要比幽州、并州出身的骑兵差一大截。
毕竟前者是中原之地,后者是胡汉杂居之地。
不仅骑术上有差距,就连胯下的马儿也是天壤之别。
所以刘焉只甩开了张济等人一段路,下一刻便被死死咬住。
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但这次根本称不上是对战,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算上撕破防线,搜找刘焉,围剿残兵的时间,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
张飞率领人马赶到战场时,太阳依旧挂在天边,还未落山。
放眼望去尽是伏尸血泊,惨不忍睹。
但张飞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面无表情地问询脸上挂彩的张济:“刘焉那个逆贼呢?”
“业已枭首!”张济提过去一个须发花白的头颅,呈在张飞面前。
“印信何在?找人辨认了吗?”张飞扫了一眼,继续追问。
他没有见过刘焉,故有此疑问。
“已经辨认过了,由他麾下的谋主董扶和亲兵亲自指认。”张济扭头让士卒押上来一个缺了一只胳膊的中年人。
张飞轻轻颔首,示意亲兵接过这颗头颅。
……
第358章 秋郊
“张侯,刘焉贼子狂妄悖逆,不识天数,妄图逆反燕王尊令,罪大恶极,我苦劝无果,又为其所裹挟,今贼子伏诛,实乃罪有应得,天意昭昭啊!”
董扶跪伏在地,一手捏着血淋淋的断臂声泪俱下,仿佛他也是个尽忱忠臣一般。
张飞歪着头看向他,疑惑道:
“你是刘焉的谋主,是哪里人士?”
董扶连忙作答:“某乃广汉绵竹人氏,师从名儒杨厚,善谶纬经学之术!”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张飞意有所动,于是一股脑将自己的用处全都说了出来。
张飞一时听得入神,不自觉地颔首。“这么说你还算有点用处?”
“有的!有的!”董扶两眼发昏,口干舌燥地说道:“愚有望气之能,彼时燕王移居雒阳,而中原天子之气大盛,贼子刘焉妄以为天子气乃应豫州,故举兵违命,殊不知天命真主早已应世啊!”
此言一出,本来还对董扶半信半疑的张飞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也配妄议天命?”
董扶话到嘴边,急忙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愚不敢妄议天命,燕王本就顺天应命,何须…何须…”
“天命你都不配妄议,安敢妄议我大哥?!”张飞怒喝一声,打断了董扶的话语。
紧接着“嗤啦”一声响,一道劲风猛地从董扶脖间掠过,一颗大好的头颅咕噜落地,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之色。
张飞收起长剑,用玄黑色文袍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随口说道:“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拖下去。”
“喏!”张济应了一声,抢下张飞亲兵行动前揪住董扶的断手和残躯拖到一旁。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算算日子,从雒阳发兵到枭首刘焉,刚好满一个月。
速度虽然比刘骥当年兴兵虎吞冀、青二州要慢上一些,但能在入秋之前以强攻之势拿下豫州,亦可称得上是神速。
接下来,收拢兵将,整顿豫州吏治,肃清刘焉余孽,可能也要耗费上近一个月的时间,刚好能赶在冬月之前,回京述职。
张飞将此次战事的细则和战后的安排尽数写在一封战报上,派人送往雒阳。
路途中,送战报的轻骑和运送粮草的先遣使打了个照面,双方通过消息后俱有些错愕。
刘骥担忧前线战事拖延,紧急调拨了粮草支援,而张飞担心克敌太慢会贻误了刘骥的安排,卯足了劲猛攻。
眼下是粮草运到了,战事也结束了,这该怎么汇报?
将这些粮草重新原路运回?
那路上的损耗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两拨使者一合计,决定先分出一部分人,快马加鞭地将此间情况汇报给刘骥和张飞,由他们定夺该如何处理这批粮草。
至于送战报的轻骑则继续赶路。
战报在八月八日送达雒阳时,将这批粮草分成两半,豫州、邺城各分一半的文书也离雒而去。
刘骥这么做不是有钱没地方花,而是邺城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秋高气爽,在雒阳城中,是铜驼街两旁的梧桐最先黄的。
铜驼街是洛阳南宫、北宫两阙对峙的主干道,两边立着高大的铜驼、铜马为一时奇景。
刘骥乘车驶过铜驼街时,还能看到外来的商贩、旅人对着两只高大的铜兽指指点点,就连梧桐的黄叶落在他们的帻巾上也浑然不觉。
“倘若天下之民能有此闲心而乐,吾复何求。”刘骥放下车帘,抚膝感叹。
这么些年,他经历了很多,也做了很多,足矣称得上让历史在他身上转了个大弯。
可要说他能不能为此沾沾自喜,居功自傲?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一日不能扫平全天下拥兵自重的诸侯,便一日不能高枕无忧专心治世,不能专心治世,又何谈予民盛世盛世呢?
在其位则谋其政,既然已经选择了和天下群雄争,便要争到底,斗到底。
等等,现在论实力来讲,好像他才是那个反派角色吧?
刘骥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拿起托盘上的一个柿饼吃了起来。
“大王,戏长史他们已经齐至西苑等候了。”车外传来一声禀报。
刘骥轻嗯了一声,让阿蛮加快了驾车的速度。
西苑乃是仿造长安的上林苑而建造的皇家园林,是供给皇帝游猎、享乐的地方。
一些郊祭的仪式也会在这里举行。
按惯例来说,刘骥以王爵之身,是不能轻易进入西苑的,更别说拿它当散心、议事的地方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天子驾居长安,这秋祭的仪式该有人在雒阳主持吧?
不然谁来上告上苍人间的疾苦和天子的功过?
这种事情,对于在雒阳开幕府的燕王来说,自然当仁不让。
车马辚辚而行,途中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开来,然后作揖施礼。
随行的甲士并未强行净街,而是持戟牢牢护卫马车两侧,任由百姓围观。
这也是刘骥驻府雒阳以来与民相处的一贯作风。
世人皆闻燕王乃是仁者、贤君,又亲眼所见其与民无犯的作风,自然心悦诚服。
至于说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的刺客隐匿于道旁的百姓其中?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雒阳城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一街每一巷,乃至每一户人家都有刘骥麾下的士卒与之结亲。
独身者则娶其女,有妻者则为契亲。
总之对那些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军汉来说,娶妻生子是头等大事,认一个契亲也不是什么难事。
为了燕王的安危着想,他们领一个雒阳女子为妻,再多一个可以来往的“亲戚”又有何妨?
而对于雒阳的本地百姓来说,董卓纵兵劫掠雒阳诸户,焚城而逃的事件还历历在目,他们尚心有余悸,家里住着一个军将或者军户,可比总是提心吊胆要好得多。
一拍即合下,围观的百姓中可是有不少今日休沐在家的士卒带着“家人”张望。
莫名的安全感在铜驼街上弥漫开来。
而不明情况的外地商贾见此情形更是啧啧称奇。
从古至今,那些贵人出行哪个不是前呼后拥、屏蔽耳目,生怕为人所趁。
但到了燕王这里,则君民相谐,一片祥和,由此可见,这仁义之君就是不一样!
第359章 取之于民
秋郊的祭天坛设在西苑正中间的位置。
方圆几里的走兽都被驱逐过一遍,除了天空中偶尔掠过的大雁之外,并无其他活物冲撞了祭天的队伍。
太阳初起的那一刻,刘骥乘赤幢安车来到西苑入口。
按理来说,祭天之礼,当以天子乘玉辂而行,前有鸾旗、黄钺、鼓吹开道,后有百官随行才对。
但此刻刘骥仅是代为郊祭而已,这是他对自己权位擢高的一种展示,并不是要完全的僭越,授人以柄。
所以这次祭天,玉辂、鸾旗这些有关天子的仪仗,通通都没有,连百官随行的阵仗都省了。
戏志才等人按照刘骥的吩咐,提前按照品秩落位,等待刘骥到来。
刘骥车驾驶入西苑时,诸臣自觉避让,欠身施礼,虽未呼名号,但那恭敬之意不言而喻。
临近坛前。
刘骥身着祭服缓步下车,靠近祭坛后他没有着急登坛,而是环顾四周,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宣读。
这不是祭文,而是“天子”让刘骥和雒阳群臣代他祭天的“诏书”。
内容嘛,无非是天下纷乱,罪在朕躬,厚颜请罪托付皇叔代为祭天云云。
念完这一封洋洋洒洒的诏书后,刘骥才开始登上台阶,来到坛前。
“燔柴!”刘骥一声令下。
士卒点燃堆积在土坛上的樟木,青烟腾起,直入天际。
这时候该念的才是告慰人间功过的祭文。
刘骥照本宣科,面向群臣念了一遍,而后将祭文焚烧丢入坛中。
接下来就是荐牲的步骤,即进献牛、羊、豕三牲,陈于坛前。
闻着刺鼻的肉味,刘骥才体会到中平元年参加冬郊时刘宏在坛上的感觉。
真麻烦啊!
有机会一定要把郊祀这一套简化一下。
献完三牲之后,就是献璧的环节。
刘骥从身侧随从的托盘上拿起苍璧置于坛上。
以苍璧之苍,代指苍天之苍,鼓乐奏迎,乐舞相送。
礼成之后,刘骥拿起匕首给诸臣和自己分食胙肉。
汉承周礼,祭天过后,分食胙肉是必不可少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