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盯着近几日愈发大喜大悲的董卓心思难明。
为何前段时间还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到了雒阳当了相国之后就性情大变了?
仔细想想董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阴晴不定、大喜大悲的?
好似是夜宿皇宫之后?
该不会真有什么鬼神之事,见董卓夜宿龙床、悖逆人伦后降下惩罚吧。
那李儒更相信他是服了什么药散才如此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儒和在一旁傻站着的牛辅,董卓打了个寒颤,也不嚎了,重重吐出几口浓痰,抬袖擦了擦嘴,询问道:“如今京畿散关布防如何?”
终于正常了
听到这话李儒长舒一口气,拜道:“京畿东面要冲虎牢已有主公义子吕奉先率兵镇守,北面孟津关也有华伯胜(华雄)布防,这刘致远的二路大军,都有人去抵挡,只是......”
“只是什么?”董卓眉头一皱,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儒沉吟数声,如实回答:“袁本初外放颍川、曹孟德遁走族望之地沛国,他们二人好似都有些...难以言明的动作。”
“难以言明?”董相国咳嗽两声,继续道:“什么叫难以言明?”
李儒屏息凝神,回道:“此二人皆有毁家散财、来往豪强之举,观之恐有不轨之心,若真的生乱,则京畿南面防事恐有捉襟见肘之虞,”
......
第85章 寄言全盛红颜子(上)
“毁家散财,来往豪强......”董卓脸色渐沉,阴鸷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曹嵩如今在何地?”他想在脑海中过一遍信息,但一股莫名的迟钝感骤然袭来,整个脑袋昏昏沉沉,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怎么也记不清前太尉曹嵩的去向。
李儒心下默默一叹,低声回应:“曹嵩被袁隗、何进罢免后便返回谯县老家安养,不久又带着小儿子曹德去了琅琊国,眼下想要海捕,恐怕鞭长莫及。”
“这样啊。”脑中那股被薄雾笼罩的感觉消失不见,董卓轻轻一笑,在牛辅的搀扶下支起了身子,拍了拍手,说道:“无妨,阉宦遗丑捉不到,四世三公还捉不到吗?”
“先盯紧袁隗家宅,若袁绍胆敢生乱,先拿他祭旗!”
言毕,董卓拂袖离去,方才一通乱嚎,又分析了番局势,这身子着实昏沉的紧,得先去小憩一二时辰,再言...夜间去守卫皇宫之事。
李儒看着董卓痴肥的背影出神,心中思绪又被其牵动。
他这是忘了袁隗和刘骥结下姻亲之事,还是说彻底断绝和刘骥重归于好的幻想了?
总不能是上了年纪,接连纵欲,把脑子搞垮了吧?
唉,若真是如此,自己恐怕得早作谋划。
姑且算得上年轻的文士摇了摇头,负手离去。
董卓年迈体衰却骤然得势,又不知节制地放纵,坏了身体,须引以为戒。
思来想去,这世间最令人羡慕的人好像只有刘骥。
不说别的,光是年富力强这四个字,就打败了太多人。
李儒心中又生出几分无力感和紧迫感,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雒阳东去九十公里外的虎牢关中,吕布脚下的步子也迈得飞起。
“你说什么?”
“张飞已经过了封丘,直逼虎牢关了?”他快步逼近,一双大手紧紧钳住从中牟回来报信的魏续,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即便如此,你怎能战也不战,直接弃中牟而逃?”
“中牟一破,周围散关尽行同虚设,虎牢关岂非成了孤城?”
“这让我置义父所托重任于何地啊!”吕布面露悲怆,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看向弃关而逃的魏续。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吕布粗重的呼吸声响彻在兵廨中,高顺、成廉、宋宪等被他提拔的乡党将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你罪该万死!”一身黑甲的吕布大喝一声,锵一下拔出长剑就架到魏续脖子上。
“主公饶命!”魏续亡魂大冒,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求饶。
旁边高顺、成廉等将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吕布挥剑的动作。
“主公息怒,魏续罪不致死,且留他一命将功补过吧。”高顺死死抱住吕布持剑的右手,苦苦劝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魏续又是主公从微末之时提拔的,何不宽恕一二,料想这匹夫定当感戴主公大德,忘死以报。”
吕布闻言脸色缓和了许多,持剑的手渐渐止住。
魏续知道性命暂且保住了,感激地看了高顺一眼,随后朝吕布稽首而拜,解释道:
“主公且容小人禀告,陈留郡张邈放张飞一行过封丘后,后者并未立即出境,反而在陈留边地逗留数日,又等来了一股打着‘太史’旗号的大军。
两军合并,足足有五六万之众,声势何止浩大,中牟地隘水贫,若被围困,则迟早落入敌手。
与其带着数千将士死在中牟,不如保存兵力在虎牢借助地势和张飞死磕,还望主公明鉴,续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所思所行,皆是为了主公大局!”
刚刚你为什么不说,是没想到这个理由吗?
吕布一双浓眉又怒的皱起,胸口不断起伏,死死瞪着魏续。
苦也。
高顺见状心中无奈一叹。
作为和吕布的少年之交,他是最明白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如果说方才吕拔剑挥砍只是小怒,那现在一言不发则是真真正正动了肝火。
魏续也是个真拎不清的人,明明都保下你了,为何还要多嘴?
你大老远从中牟跑回来什么情况大家能不知道吗?
怯战就是怯战,非得给自己挽尊,事情就是坏在你那张破嘴上。
这下高顺也不敢劝了,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和成廉等人袖手旁观。
魏续劫后余生的笑容突然僵住,惶恐地看向吕布。
一息,两息......
堂内久久无言。
就在魏续以为今日死定的时候,吕布开口了。
“自己滚下去领八十军棍,然后滚到辅兵营去喂马!”
“多谢主公不杀之恩!”魏续如蒙大赦,顿首一礼后飞快跑开。
吕布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一时失神,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顾左右道:
“若我麾下将领都是如魏续一般的货色,还谈何拦住张翼德?”
高顺他们闻言怔了怔,随即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我等愿为郎将效死,绝不偷生!”
吕布奉命镇守虎牢关后,其官职从骑都尉变成了五官中郎将,爵位也从亭侯变成了乡侯。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数次加官进爵,从一介主簿变成了大权在握的中郎将。
董卓确实做到了荣华与共,可吕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无他,凡事就怕对比。
他二十从军至今已有十载,最好的年华都在军中底层厮混,近些年得了丁原赏识才算有了靠山,得了个主簿的清职。
也正是做了丁原的主簿,他才有机会被董卓许以重利拉拢,有了如今的地位。
按理说在这个年岁,有了这样的官职,应该也算是年少富贵、意气风发才对。
可凡事最怕对比。
吕布三十岁时当中郎将镇守虎牢关,张飞二十三岁时当征西将军攻打虎牢关。
这他娘对吗?!
刘骥怎么就这么舍得赐下官职?
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拜四征将军!
即使那个人是你的义弟也不该如此,多少还是要防着点啊!
不信你看我这当义子的不是也被义父给防着吗?
驻守虎牢关的兵将中并州儿郎连一半都占不到,大多都是董卓的凉州军。
一些校官也是董卓的人,这该让他怎么对这支大军如臂驱使,死守雄关?
吕布心中默哀,同时对张飞如今的境遇更加妒火中烧。
如果岁月能倒流,即使冒着被罪为逃兵的风险,我吕布也要从并州跑到幽州,去找刘骥结拜!
这攀龙附凤,真是微末之徒起势的唯一捷径。
不然一个杀猪的凭什么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征西将军?
噢,不止是将军,张飞身上还有一个先帝亲赐的西乡侯爵位。
这可比董卓封下的都乡侯值钱多了。
荣华富贵竟然被一个杀猪的享了,老天还真是无眼。
吕布完全把魏续的事抛在了脑后,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去大败张飞,威震天下。
......
第86章 寄言全盛红颜子(下)
“前面就是虎牢关?”张飞带着兜鍪,指着远处的苍山询问。
虎牢关又称成皋关,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曾在这里圈养进贡的猛虎,此地因此得名“虎牢”。
春秋时期,晋国曾在此修筑“虎牢城”,设为军事重镇,这虎牢一词算是彻底流传了下来。
而后来的成皋之名,则是到了战国时,韩国吞并了这片区域,并且在险要的大伾山上修筑了一座新城,因其“山岭高矗,濒临黄河”的地势,取名为“成皋”。
再后来光武帝中兴大汉,定都雒阳,分设八关,便沿用了成皋之名。
不过到了现在,叫着叫着,就又成了虎牢关。
无他,这座关隘并非平地而起,而是直接凿在大伾山上、截断通道。
远远望去,果真如一头猛虎般趴卧,困地自牢。
太史慈点了点头,望着这个雄关兴叹:“如此险要之势,才当得起中原第一关之称,怪不得主公遣信让我这一路南下助阵,这个关隘没有足够的兵力还真啃不下。”
一旁的许褚见太史慈岔开话题,笑指道:
“子义,咱这备用之军,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主公让咱们南下,是因为孟津关和小平津关这些散关都是些弱兵怯将把守,他一声令下便能将其碾成齑粉,没必要让我们这支大军大老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