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在朝堂上夹着尾巴做人吧,你任职司隶校尉的事情也别想了。”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
袁绍恭敬称是。
把事情暂且揭过后,袁隗将目光放在侍立在阶下的袁基和袁术身上,叹道:“你二人也须在少府和虎贲中郎将的位置上多待几年。”
此言一出,早有预料的袁基缓缓点头,神色平静。
袁氏有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他们这些年轻子弟能继续擢升才算是怪事。
毕竟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了想往上爬,有了能按住袁氏的机会,谁能忍住不踩两脚呢?
更遑论是之前多受袁隗敲打、遏制的董卓了。
其人面善心狠,若不能制御,恐化豺狼猖獗。
眼下就是到了他猖獗之时,既然如此那袁氏只能暂避锋铓了。
袁基性情淑均,颇有雅量,对此没什么意见。
但他的胞弟袁术就难说了。
在袁隗拂袖离开堂厅后。
其人抚剑转身,不经意间经过袁绍身边,低声骂了句:“小婢养的。”
而后便扬长离去。
袁基一时没听清袁术说了什么,但看袁绍青筋暴起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离开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多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内舍中
袁隗看向匆匆归来的袁胤,询问道:“事情没谈拢?”
“孩儿无能,未能见到关侯。”袁胤规规矩矩地施礼。
袁隗伸出干枯的手掌扶起他,说道:“董卓今日便会护送天子回宫,之后就是他大肆攫权的时候了。”
“那父亲是否......”袁胤面露迟疑。
“我和董卓通了一封信件,作为交换,我须得留在雒阳为他驱使,怕是离不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况且,我若是外放或者辞官,士纪(袁基)、本初还有公路他们留在雒阳,就更寸步难行了。作为叔父,还是再给他们撑一段时间为好。”袁隗自嘲一笑,看着袁胤的目光略带几分愧疚。
“我和阿序(袁隗幼子)在雒阳陪父亲。”袁胤诚恳回应。
给昔日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门生故吏’当下属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对他父亲这种骄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强迫自己弯下腰就更难了。
但既然离不开朝廷,那他们一家继续在雒阳呆着便是。
反正雒阳城中袁氏尺口以上有五十余人,就算仕途不顺,落得个终日玩乐的地步也不会孤单。
袁胤的想法很简单,家人团团圆圆、平安喜乐,就是他看重的。
可政斗不是一句想要家人团圆就能揭过的。
袁隗看着长子的眼睛,沉吟数声,斟酌道:“阿序留在雒阳即可,你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何事?”袁胤问道。
“天子虽然还宫了,但临朝称制的太后还在骠骑将军义弟手中,其人必不会轻易放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所以你不能待在雒阳,我会上表朝廷,外放你到兖州为官。”袁隗的语气不容置否。
袁胤思索片刻,老实点头。
随即父子二人又话谈了一些时间,等日落西山时,袁胤施礼拜别,前往自己的宅院收拾行囊。
与此同时。
太仆鲍丹和侍御史王茂也在家宅中收拾起来行李细软。
当关羽的信件传到他们手里时,雒阳城中的什么名利都可以抛下了。
既然要奉迎太后入幽,那当然要以朝臣、外将迫害为由奉迎,堵住世人的悠悠众口。
不仅如此,还要有一部分朝臣深明大义,主动揭示董卓、袁隗等人的狼子野心,弃暗投明的追随太后入幽,重建朝纲。
那这件事鲍丹和王茂当仁不让啊!
前者和刘骥有姻亲,后者是曾经刘骥的举主,孙子还在骠骑将军府任职,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个和他们有情谊的边地宗室子弟,短短数年时间便能裂土而治,驯服一大群骄兵悍将,官拜骠骑将军,回头一望发现其人才二十四岁。
这还要等什么?
等光武复生了,去投效光武帝?
可光武帝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太学治《尚书》啊!
总而言之,鲍丹和王茂不想在雒阳捧什么大将军和三公的臭脚了。
今汉室颓废,权臣当道,竟然连累天子出逃,外兵进京,何等的荒唐。
身为有志之士,他们要投效雄主去振兴汉室!
......
第189章 过五关斩六将(上)
“臣鲍丹、王茂,拜见皇太后陛下!”
雒阳城西郊。
何太后看着冠袍齐整、身后跟着一干青袍散官的鲍、王二人,一时语塞。
“关...将军,眼下宫中乱象已定,料想董卓、袁隗等人不敢生乱,这幽州我看不必再去了吧?”这位神情憔悴的妇人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关羽的官职,只得叫了一声将军。
刘骥抗旨后,麾下众人的官职任命没有一份上表到朝廷,全是自行为之。
这可更让何太后为难。
于她而言,幽州现在说是一句龙潭虎穴都不为过,真见了所谓的‘刘皇叔’,她这个太后还能高高在上吗?
怕不是彻底沦为傀儡了。
但关羽可没想这么多,仅仅说了句董卓虎狼之人,不可轻信,便让鲍丹府中的健妇、婢女将太后请了下去。
周遭悍将环绕,她这个柔弱的妇人自是无可奈何,只得轻叹一声,款款登上了马车,拉过万年公主,将其揽在怀里。
似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能让她安心几分。
“行军!”关羽高呼一声,甲士们应令而动。
被宫女、健妇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也在众将士的拥簇下辚辚而行。
雒阳位于黄河南岸,由其向北能进入冀州。
有太后在,关羽在行军路线的规划上也大胆了些。
他们所行的方向,正是要前往北上第一关,孟津关。
另一边。
护送天子和陈留王回宫,顺带将皇宫宿卫都换成西凉亲信的董卓,也得知了关羽将要奉迎太后入幽的消息。
按理来说,其人应当迅速派兵阻拦才对,但临到下令时,这位志得意满的董牧伯却开始犹豫了起来。
“文优,若是我派兵阻拦,是否落实了迫害太后之举?”
李儒闻言眉毛挑起,询问道:“主公只是忧心此事?”
“不忧此事还能是何事?”董卓呵呵一笑,玩味道:“文优莫不是以为我念道着刘骠骑旧情不成?”
“就算要念,也不能将太后拱手相让。”末了,他补充了一句。
李儒见状急忙将到了嘴边的说辞咽下,换了个说法:“若主公派兵阻拦,恐有宵小之徒趁机大做文章,于名声不利。”
“可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平白壮大了刘致远的实力,届时他若生事,岂不是更坐实了他奉迎太后之举是因我等逼迫之由?”董卓挠了挠粗髯,翁声道。
“我有一计,可解主公之虑。”见董卓这般拧巴,李儒也选用了一个中庸之策。
有些事,他身为女婿和臣属,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但是千万不能用力过猛,让主公事后反悔,迁怒于他这个献策之人。
所以,将所有的问题抛出,而后由主公自己引出策略,才是上上之策。
李儒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敢问主公,如今北军五营之士,屯兵于何地?”
“袁本初那小儿怕我夺他兵权,正将其半数士卒驻扎在小平津渡。”
“呀!”
说到这里,董卓惊声一呼,快速绕过木案,来到李儒跟前。
“袁氏有个把柄落在了我手里,我若敕令北军五营去阻拦关羽,其焉有不从之理?”
李儒淡淡一笑,继而道:“不仅如此,届时迫害太后的污名,可又落到了袁氏头上,而主公则成了拨乱反正的仁义之士。”
“妙,妙啊!”董卓击掌大笑,顾左右道:“传我令,敕北军五营将领,分兵增防京畿散关,阻挠关羽一行,不得有误。”
“喏。”随从缓缓退下。
董卓嘴角勾起浅笑。
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没有明说,不过料想李儒也能猜到。
那就是,如果太后在雒阳,他还怎么总揽朝纲?
须知太后临朝称制,权位可是几近于皇帝。
那他董卓的头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人?
现在可好了,太后被关羽一行带走了,他也不必再花心思去鸩杀一个后宫之主,反而能腾出功夫去收拾朝堂,攫取大权。
即使将来刘骥拿太后之事借题发挥,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眼下若不把朝纲彻底控制在手,他连雒阳都坐稳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话虽如此,但该作态还是要作态的。
他若什么动作也无,也对迫害太后之事有不打自招之嫌。
所以,眼下李儒所献计策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
关羽一行在临近孟津关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关羽勒马转身,看向飞扬的尘土和迎风飘荡的‘袁’字大旗。
“来将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后军的鲍韬见状,先一步率兵脱阵,摆出攻势迎敌。
“我乃虎奔中郎将麾下校尉纪灵,黄毛小儿还不快束手就擒。”袁字旗下一位昂藏大汉领兵冲来,高亢的声音穿透原野。
鲍韬见来者不善,气得一笑,喝道:“哪里来的野狗狂吠,吃某一......”
他手中长弓还未挽起,耳旁忽地掠过一阵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