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袁隗了解的张飞性急、关羽性正的特点,在此时全然没了用处。
仅仅鲍韬这个混身泼劲十足的人物就把袁胤给拦下了,让其有苦也说不出来。
听闻鲍太仆也算以诗学闻名的,怎么生的儿子跟没教过一样,这么野啊!
鲍韬自是不知道袁胤心中所想,但他光看着袁胤窝窝囊囊的样子都受得够够的了。
“我听袁懿达(袁范)说是你家的女儿想跟主公的儿子定下亲事?”
不耐烦归不耐烦,该讲的礼节还是要讲的。
就算不看袁太傅的面子,也得看在袁范的面子上,对他的兄长多一些耐心。
所以鲍韬将话题扯到了袁胤的女儿上。
而袁胤也是暂且松了口气,老实回道:“我妻前岁诞下一女,与刘骠骑长子年岁相仿,故家父有一份结下姻亲的心思。”
“这我自然知晓,袁范曾在酒醉后于我言说过一二。”鲍韬主动给袁胤递了杯茶水,故作神秘道:“那你知道为何主公不给袁范一个准信吗?”
“嘶~”袁胤倒吸一口冷气,这句话可真是把他的心思给勾去了。
他自认相貌家世都是顶好,妻子的容貌家世更是不在他之下,为何想嫁个女儿到幽州就这么难呢?
刘骥吊着袁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眼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要有答案了吗?
鲍韬见他如此好奇,瞬间鼓起了几分心思,打算编排一下说辞将他一家诓到幽州。
到时袁隗两个儿子都在刘骥麾下讨生活,他还敢在中枢乱使绊子吗?
只是可惜,还不待他出言,帐外袁胤带来的随从便匆匆通报,进帐后又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这位汝南袁氏子脸色大变,神情骇然。
“鲍司马,在下忽有急事,便不在此久叙了,家父请见关侯之言,还望转述。”
“多谢!”
袁胤慌张丢下这么几句话便抽身离去,火急火燎地跑出帐外,登上马车,仓促离去。
“莫非又有了变故?”鲍韬望着车马远去的背影,思忖道。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了解答。
半个时辰后。
关羽派往小平津渡的斥候也返回营地,带来了一个让人默然良久的消息。
那就是,袁绍和曹操在小平津渡追上段珪、宋典了,但是不见天子和陈留王。
段珪、宋典二人不愿就范,跳河而亡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向北寻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袁绍终于在小平津渡往北三五里处找到了天子和陈留王。
不过是在董卓的军帐中找到的......
时局一下有了新的变动。
关羽并未将这个消息告知何太后,而是先召来了顾雍和鲍韬商议情况。
“元叹,子略,如今雒阳之局势,你二人如何看待?”
关羽端坐在首座上,沉声发问。
鲍韬沉吟几声,便将目光放在了顾雍身上。
他当初弃文从武,不就是欠缺智谋嘛!
小机灵只能用在小事上,大事得交给专门的人去思考计策。
别看顾雍平常见谁都和和气气,说话也慢吞吞的。
但无论是在内政还是智谋上的才能,说一句顾元叹胜此世间英才十之有八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刘骥才将他一同派到了雒阳,行临阵断机之事。
而顾雍也果真没令人失望,不过数息的时间,他便停下思索,拱手朝向关羽,说道:“以愚之见,天子既落入董卓之手,便不必再强求,如今比我们更急的,应该是他袁氏才对。”
“嗯。”关羽轻轻颔首,问道:“那依元叹之见,太后该如何...安顿?”
他心中其实有些许想法,但此法太过于天马行空,故需要多些认同。
顾雍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敢问君侯,如今朝政在于谁手?”
关羽闻言心口顿时生出火热,说道:“在此之前,何进既亡,朝政自然是要依仗袁太傅,可如今天子在董卓手中,袁氏退让还来不及,岂会在此时争锋?”
“那一国朝纲,莫非便宜了董卓不成?”鲍韬眉头一挑,好奇发问。
不过话语刚落他便意识到了关键,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雍和关羽。
“我朝之制言曰:天子若少不亲政,须设太傅一职为辅,还需太后临朝称制,政出己手。”
“如今之局,岂不是既挟太后,便能和中枢分庭抗礼?”
顾雍舔了舔嘴唇,语速渐渐变快:“今天下纷乱,生灵涂炭,非命世之人拔剑不可救世。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护送太后入幽,为主公谋划大业?”
“届时奉太后以令不臣,何愁师出无名?”
此言一出,关羽朗然一笑。
顾雍这番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天子既然没捞到手,奉迎太后回幽州好像也不赖?
要知道,现在还是太后临朝称制的时期。
何太后的话有时和天子之令几乎相差无几。
至于为何?
那当然是我大汉自有国情啊!
汉章帝之后,主少母壮的局面已成常态。
小皇帝无法亲政,作为亲长的皇太后便要名正言顺地代行皇权。
其中邓太后称制后更是将此例彻底补充完备。
所谓临朝称制,便是朝会时太后亲临前殿,公开坐于皇帝之东侧,无需垂帘。
群臣上奏时,需上奏两通,‘一通诣太后,一通诣少帝’,太后拥有最终决策权。
除此之外,臣属还尊称太后为‘皇太后陛下’,在礼仪上将太后置于与皇帝同等地位。
而太后临朝时,亦可自称为朕。
这不明摆着的正统吗?
经由顾雍的肯定,关羽此时下定了决心,命令道:“传我令,即刻拔营,奉太后返幽。”
“喏。”顾雍、鲍韬二人相视一眼,心情激荡,拱手称是。
此间种种,也都被关羽写下手书,遣轻骑先行,将情况继续报备给刘骥。
同时,他心中也做出了豁出性命的准备。
奉迎太后去幽州,董卓等人必不会坐视不管,一路上注定艰难险阻,关卡重重。
但即便如此,他关羽也要过关斩将,将‘名分大义’完完整整地送到大哥手中,助其削尽天下之不平。
关羽负手而立,胸间豪气荡云。
我本解良一武夫,蒙我主以兄弟相待,谱以桃园,义结金兰,手足情深,从不相疑。
既如此,怎能不舍命相报?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锋所指,当裂昏云而见日月。
马蹄所踏,须平沟壑以定山河。
岂可困守方寸之地,空负七尺躯于草莽?!
第188章 间隙
“蠢货。”
“十足的蠢货!”
一间陈设雅致的堂厅中。
袁隗对着俯首请罪的袁绍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胆子去攻打皇宫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稍有差池就会被泼上谋逆的罪名?”
“何进死就死了,你还要为其冲冠一怒不成?”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从长计议,什么是待时而动?”
“我阿兄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狂妄自大的废物!”
啪——
袁隗骂得实在解不了气,突然抡起胳膊,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袁绍脸上,留下一道浮肿的掌印。
袁绍此时根本不敢辩解,只得老老实实的认错:“叔父息怒,千错万错都是侄儿一人之错,还望叔父保重身体。”
“呵呵呵。”袁隗气极反笑,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是你一人知错,可是天下士人知道是你一人之错吗?”
“你知不知道为了堵住董卓那张狗嘴,老子退让了多少步?”袁隗一脚踹向袁绍,怒发须张。
袁绍被这一脚踹翻在地后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默然不语。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
原本的情况是不管哪个外将进京,袁氏都有制御他们的名分和权力。
届时用其去诛杀党人或是扳倒何进都不算太大的问题。
可是现在呢?
袁绍在何进死后率兵攻进皇宫,屠杀宦官也就罢了。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走脱了天子,还让其为董卓所获。
这不就递了一个巨大的把柄过去吗?
从袁隗眼下的盛怒来看,
为了给他进攻皇宫这件事定论为‘救驾’,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甚至太傅辅政的权力都被让出了也说不定。
愿赌服输。
袁绍此时除了老老实实认错,接受袁隗的谩骂,别无选择。
兴许是年纪上来了,精力大不如以前。
袁隗不过痛骂了袁绍几句后便没了下文,自顾自地坐到支踵上,饮起蜜水解渴。